《秦史：雾中花（gl）》望竹漂泊

37、入梦里 第三十七

　　第三十七章入梦
　　易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栎阳府的，待她回过神时，已经置身在一片枫林之中。
　　手掌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干，一遍一遍，安静的出神。我在做什么？她突然问自己。神智稍稍回复清明，身子便跟着打了个冷战。伏在树干上的手渐渐加重了力道，一下一下，用力的磨蹭着树皮，指甲深深的嵌入其中。
　　好疼啊。在梦里，也是会这样疼的吗？
　　一丝血迹留在了树干上，紧接着又被抹去，沿途留下更多新的血丝，然而这一切，易晴都无法察觉。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让她喘不过去，她努力的吸气，然后呼气，再更努力的喘息，但那股窒息之感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向胸口拼命堆积，以至于四肢百骸都变得刺痛冰冷。
　　我是怎么了？她又问自己。
　　“晴儿？！”
　　易晴麻木的抬起头，落入眼中的是荧玉惊愕的脸。她下意识的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怪笑。
　　“你怎么……你怎么……”不是说她失踪了吗？！不是说她为了避开自己而离开栎阳了吗？！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荧玉不知所措的看着易晴，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惨白的脸。
　　易晴张开嘴，顿了顿，又化成一抹笑意。从头到脚缓缓打量起惊讶不已的荧玉，笑意渐浓，“叫你意外了，是不是？”那从她口中传出的声音竟如浮萍般轻的没有份量，又如冬雪般让人寒的叫人颤栗。
　　荧玉的呼吸不由加重，依旧站在原地未动，“你怎么在这里？”
　　“是啊。我不该在这里。”
　　“你说什么？”
　　“我说。抱歉，我不该出现，打扰你。”
　　荧玉的脸色不由泛白，喘息的越发快了。红唇轻颤了几下，心中压抑着的东西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死死的望着易晴似笑非笑的眉眼，心如刀割。
　　强烈的绞痛感遁入心口，易晴的身子似乎晃了晃，指尖的血丝便深深印入树干之中。
　　对视良久，两人再也无话。
　　松手，站直，微笑。易晴吐了一口挤压在胸中的浊气，抬起灌了铅、冻了骨般的脚，艰难的转身。除却枫叶的沙沙音外，耳边静谧无声。又试着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是第三步……第四步……
　　“你若是就此离开了，便再也无需回来了！”
　　身后是荧玉带着哭腔的嘶喊，易晴克制不住的低笑起来，这笑声如此压抑却又嘶哑，在荧玉的耳中如刀子般刺痛着她的神经。
　　走吧，走吧。半响，易晴收起自嘲的笑，继续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恍恍惚惚的回到栎阳府，迎面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感受到那人慌忙抱住自己，荧玉起抬头，却是赢渠梁。
　　“小妹，脸色那么差？”赢渠梁松开怀抱，扶着荧玉担忧的看她。
　　茫然的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荧玉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他的两臂，好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二哥？”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荧玉死死咬住嘴唇，拽着赢渠梁的手指也深深插进他的肌肉中，半响，却只是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无事。”
　　“无事？”赢渠梁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荧玉麻木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回房好好歇息。”
　　依旧麻木的答应，随后逃离般快步走回府邸。

　　荧玉不会料到，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此时此刻正站在她府邸的院落中，等着她的归来。

　　她来回的在院中踱步，努力克制心中的急切。半响，身后似是发出了轻微声响。猛然回头，落入眼中的却是荧玉目瞪口呆的脸。易晴低下头，咬牙不语。沉默片刻，移步朝屋里走去。

　　“你还回来做什么？”

　　易晴顿住脚步，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说话啊，你还回来做什么？！”荧玉再也无法控制，积压已久的液体从眼角处汹涌而出，朝她大声质问，“你不是要走吗？”

　　荧玉的质问让易晴的脸色越发惨白，只见她呆若木鸡的看着地面，接着又慢慢把视线挪到了荧玉身上，嘴唇上下微阖。

　　“你说什么？”荧玉冷声问，却见易晴突然迈起步子往自己走来。

　　“我舍不得你。”她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是……哪里……？易晴无力的抬头扫视着零落的街角，过了好久才认出这里是秦国栎阳府东边的一条小街。

　　拐进一家客店，走到店主跟前，“住店。”

　　对方没有搭理她。

　　又唤了三四声，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荧玉的梦中，他们都看不到自己。不知为何，刻了一抹浅笑在嘴角，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一间无人的空房。伸手摸到床铺，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日沉日出，又是一夜过去。几声狗叫从街边传出，混杂着小贩的吆喝声。

　　天亮了？易晴微微抬了抬头，又垂下。在塌边坐了一宿，实在有些浑身酸痛，她试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额……好痛。”甩了甩胳膊，扭了扭脖子，伸手朝颈后抚去，又是一声惊呼。

　　“我的妈呀！”易晴一下蹦了老高，眼角还噙出了一点泪，龇牙咧嘴的将右手伸到眼前，“可疼死我了！乖乖，怎么成了这德性？”

　　想了想，径直走出客店往一间药罐走去，偷了一卷干净的白布往手上缠去。

　　“不是在梦里么，怎么还那么疼，没个天理。”动作渐渐缓了下来，鼻子又有些发酸。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珠，她走到一面铜镜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起了呆。

　　“时候不早了。”易晴轻叹一声，拂袖而去。

　　“先生，吃什么？”小翠笑着问易晴。

　　“随意，你看着办吧。”

　　“这可不成，什么都好说，就是不能说随意！”

　　“那就，一鼎汤饼吧。”

　　“汤饼？”小翠不情愿的说，“汤饼有甚好吃的？”

　　“就安她说的去吧。”荧玉开口道。

　　见小翠走远，坐在木墩上的易晴又嬉皮笑脸的凑到了荧玉身边，“姐姐，昨晚睡得可好？”

　　“不好。”荧玉冷着脸看也不看她。

　　易晴尴尬一笑，抬手挠了挠脑袋，“可是我昨晚服侍的不好？”

　　荧玉闻言满脸通红，怒视道，“胡说些什么？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胡说了吗？难道敲背捶背不算服侍？”易晴说着坏笑道，“那姐姐以为，所谓的服侍又该是如何服侍？”

　　“你……”荧玉气机，“你少给我嬉皮笑脸，我看着就心烦。”

　　门外传来些许声响。

　　“小翠回来了，你给我坐回去。”

　　“就不。我赖你这儿了。”

　　“无赖！”

　　木门缓缓推开，一道青影从门外闪了进来。荧玉应声回头，“乓”的一声，手边的茶杯被摔在了地上。易晴看见屋中另一个自己，微显诧异。

　　“你……你……”荧玉颤抖着伸出手指了指门口的易晴，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易晴，突然从榻上弹起往墙边退去，“你们……你们……”

　　那坐在榻上的易晴似是一下没了魂魄，呆呆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也不说话了。

　　易晴默然，“快醒来吧。”她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是荧玉粗重的喘息声，她离她渐行渐远。五步之后，四周之景开始扭曲。易晴停下脚步，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林青冶等人静静的等待着熟睡中的三人。静谧空洞的环境却没有一人想要说话。她们只是坐在自己的圈子里，不去看旁边的两人。这等待似乎太过漫长，让人心浮气躁。璇玑不耐的扫了易晴等人一眼，抱怨的话最终没说出口。残月则安静的低头细数着轩辕剑剑鞘上的纹理。林青冶依旧保持着静坐的姿势，闭着眼似是已经睡着。气氛怪异，气场压抑。终于，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荧玉口中传出，三人齐齐一怔，视线集中到了秦国公主身上。与此同时，易晴和白雪也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紧接着扶地坐起。荧玉扶着额头挣扎着坐起身，方睁开眼便看到易晴正看着自己，呆愣了几秒，她突然一声尖叫朝后退后，指着易晴吓得说不出话来。见易晴只是淡淡的与自己回望，几次深呼吸后才慌乱稍减，吞了一口唾液想要问话，却一下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身边。

　　“你们……”荧玉茫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特使，”林青冶清冷的目光扫向易晴，“你没有听青冶得劝。”

　　易晴微微一笑，撑地而起，“璇玑，我们也睡了那么些时候了，想来你们已经寻到那几件东西了？”

　　“呸！唾沫芯子怎么不呛死你个死不要脸的东西？！”璇玑边骂边从身后掏出几件东西。

　　众人微微一怔。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把东西都找齐的啊？

　　“特使当真料事如神。”

　　易晴对着林青冶讪笑三声，抬头望天。她发誓，刚才只是随口说说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