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南海仙姑（上） 你是半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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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大梁城中发生了一桩奇事，说是奇事，其实不如说是一则趣闻更妥帖。
事情的源头还在那逢泽之畔上。听说前些日子，有一位青衣士子，竟大模大样的步入了逢泽之畔。此事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只是蹊跷处有三。此人自称秦使。既是秦使，不入王宫进见魏王，来这逢泽作甚？这是其一。有人瞧见，前去迎接这位秦使的竟似上将军庞涓本人。这就又为那秦使的身份布上了一层神秘。这是其二。今日街头巷里不知谁传出的消息，说那秦使是鬼谷子之徒！如此，那青衣士子同庞涓的关系又耐人寻味了许多。这第三点，正是易晴下的一手暗棋。谁都想不到，她的鬼门身份一经暴露，舆论竟不由自主的出现“庞涓素来忌惮同门之辈，或许要将秦使当作第二个孙膑对待。”，“上将军自知不敌秦使、孙膑之流，才屡屡出此下策”等等言论，原本就因孙膑之事民望大堕的庞涓，终于受不住舆论和魏王的双重压力，不甘心的将易晴释放，完璧归赵了。随后，各方的注意力只在“庞涓释放秦使”一事上逗留片刻，便又纷纷猜测起了易晴的来意，以及逢泽之内隐藏的秘密。六国会盟之事也渐渐浮出水面，成为人尽皆知的秘密。
屋外满城风雨，屋内冷若冰窖。
旬六面如死色的跪坐在荧玉跟前，双手被缚不能挣扎。他的身侧是一名黑衣的大汉，正双手抱肩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旬六置若罔闻，依旧呆呆的看着地面，嘴唇微微发颤。
也就在这几日了。荧玉心想，抓起案上竹简径自阅读起来。
“公子，公子……”旬六喃喃道：“旬六若是去了……还有谁……能辅佐在您左右。”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嘶鸣，马尚未立稳，马上的青衣人一跃而下。
室内几人神色皆是一变，跪在地上的忠仆不由自主的呻吟一声后，紧闭双眼再不言语。
踏入居室的易晴只感到刺目白光一闪，晃得她下意识伸手遮挡。
紧接着耳边一声闷哼，睁眼从指缝间一看，如遭雷击。
“此人身份可以，我审了几日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平白在你身边潜伏多日，我怎知不是魏国密探？值此关键之时，自然是不能有任何疏漏和威胁存在我等身边了。”
易晴仿佛没有听见荧玉的声音，只是呆滞的朝倒在血泊中的旬六走了几步，突然跪倒在他跟前。
荧玉见状，悄然回头，不敢再看。
青衣女子颤抖的伸出手，沾了沾地上的血迹，缓缓俯身：“旬六，旬六，是我……害了你。”
好像听见了易晴的话，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旬六居然睁开了双目，猛地抓住易晴的手臂，朝一侧的荧玉看了看：“我……不……”
易晴猛然一震，侧耳听去。
“薄……剐……”
易晴不解，看了看旬六，但此刻他已然没了动静。
我不怪。不怪荧玉，也不怪她。只是这句话，他再也没法说清楚。
望着跪坐在旬六尸首边发呆的易晴，荧玉原本冷冽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但只是一瞬间，便又将情绪深埋心底。她一招手，身侧的秦军将官托起旬六尸身往外走去，而她则默默的离开了商铺，留下青衣女子，一人独坐。
地上的血渍，骇人刺目。血光中倒影着的易晴，面如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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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南岸的大道上，一抹青衣向西飞驰，渐渐挤入两山夹峙的谷口。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幽暗漫长的峡谷仿佛大山之中开出了一个抽屉,这就是闻名天下的函谷险道。因其纵深有如一个长长的匣子，时人便称其为函谷。这条函谷险道位处黄河骤然折成东西流向后的南岸，东起崤山，中间穿过夸父逐日大渴而死的桃林高地，西至潼水渡口，莽莽苍苍长约一百余里。峡谷两岸高峰绝谷，峻阪迂回，一条大道在谷底蜿蜒曲折，是山东（崤山以东）通往关中的唯一通道，号称函谷天险。
“邃岸天高，空谷幽深。涧道之峡，车不方轨。”易晴遥遥望向不远处的雄关长幽然道。
□□之马已几近脱力，无奈，她只得下马小歇片刻。放开缰绳，任马啃食野草，她也掏出了怀中干饼，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你要去秦国？”
易晴猛地站起身来，却不知何时身前竟然站着一个黄衣女子，只见这女子身材娇小可爱，面若桃花粉嫩，一双大眼睛灵动活泼，笑起来一对酒窝分外惹人怜爱。此刻见易晴似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女子咯咯的笑了出来，随即蹲坐而下，抱着膝盖问道，“我问你，你是要去秦国？”
“敢问姑娘何人？怎么独自一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易晴抱拳道。
“你不也是一个人么？别当我看不出你是个假小子。”
易晴笑道，“凭谁都能看出，何足道哉？”
女子又咯咯乱笑，“既如此，不若换回女装如何？”说话间素手一挥，易晴只觉阵阵清风而过，似带着香甜滑腻的气息，不觉有些失神，再回过神时确是大惊失色，原来自己的一身青衣，竟变成了粉色长裙，再摸摸头顶，原本随意扎起的长发竟被珠饰层层盘起。自己竟一瞬间从个布衣士子变为了清丽佳人。
“喂，你傻了么？”
“你，你究竟是何人？！”易晴面色大变失声问道。
“哦，你不知道我谁吗？”女子甜甜一笑：“我说我是神仙，你信也不信？”
易晴大震，正欲相问，突然之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混沌慢慢降下，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眼前画面急转，霎时海浪滔天！一个中年将军模样的人出现在了大海边，伸手将溺在海岸边的女婴抱进怀中，逗弄起女婴可爱的面颊。画面又转，那女婴霎时已长大到三四岁模样，将军的鬓角也染上了几分苍白，只见他慈眉善目的将米粥喂进了女童的口中，不时擦去她口边漏出的汤汁，直引得那女童咯咯直笑。画面再转，此时那女童竟然已是成年，细细看之，容貌竟和那突然出现的神秘黄衣女子一般无二，只听她对年近花甲的将军道：“公之德，感天地。秦有难，必相助。”语毕，竟化作一道青烟而去。
这些画面只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轮转而过。易晴惊叫一声坐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再抬头时，哪儿来的飞沙走石，哪儿的混沌未开？天依旧晴明，云高万里。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我问你话呢！”
“你真是神仙？！”易晴大骇，惊疑不定的看着女子：“那将军是谁？你，你要助秦？”
“你叫我什么？”女子大奇，“我叫璇玑，可不是什么神仙。”
“璇……玑？”易晴愣神。
“你又怎么了？一惊一愣的，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我，”易晴一阵踌躇，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连忙拱手道，“是，是我……是我……”
“你什么呀，我问你是不是去往秦国，你在那儿自言自语些什么？”
“是，我是要去秦国。”
那一身粉色长裙不知何时又变回了青衣长衫，或者，根本就没有改变过，适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凭空幻想出的情景？
“既如此，我们便结伴而行吧。”女子笑道。
易晴默然，唯有拱手作答。
两人遂并肩而行，一路无话。至函谷关下，璇玑突然开口道，“以丸泥，东封函谷关，图王不成，其弊足霸矣。”
易晴一愣，璇玑又道，“西周时期，函谷本无关隘。周平王从镐京东迁洛阳之后，将原来是周室王畿之地的渭水平川全部封给了秦部族。秦成为诸侯国后，天下进入动荡不宁的春秋时代。为了防止山东诸侯西侵，秦国在函谷天险的东口筑起了一座砖石城堡，便称了函谷关。不想这座简陋的关城，却在兵戎相向的数百年间大大起了作用，山东诸侯的隆隆战车总是无法逾越这道狭长险峻的山谷。随后秦穆公称霸，秦国扩张，函谷关便也闻名天下来。”女子轻笑一声，“可惜好景不长，进入战国初期，魏国率先变法而强大起来，对穷弱秦国开始了长期的蚕食。名将吴起用兵训练出的轻装骑兵大显威力，二十多年间，秦国在黄河西岸的五百多里土地被魏国一仗仗全部夺去。作为天险屏障的函谷关与崤山桃林高地丢失了，石门要塞、潼水渡口等东部屏障也被魏国尽数占领了。若非吴起后来被迫离开魏国，这位和天下诸侯大战七十四次竟无一败绩的著名统帅，决不仅仅只将秦国压迫到华山以西。”
易晴听的有些出神：“许是秦国气数未尽吧。”
“未尽吗？”女子又笑，“我若说秦国气数已尽，你信还是不信？”
易晴胸口一堵，却并未出口强辩。这女子的身份实在扑朔迷离。适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幻觉她都未弄清楚，但在心底，却隐隐觉得这女子应是神仙无疑了。只是当璇玑说出秦国气数已尽的话时，她并未感到多少不服气，唯有一片悲凉和无奈环绕心间。如此感受，并非因为此人神仙的身份，使她的话叫人信服，只因为，荧玉罢了。
她的所作所为，真真伤尽了她的一颗赤血之心。不论于公、于私，竟再也激不起那份热血和冲动了。只是荧玉到底低估了易晴，易晴尽管怨极了她的冷血薄情，恨极了她对旬六的所作所为，但还不足以使其背离秦国，背离她许下的誓言。
这个不谙世事的傻姑娘，只不过是失去了博取生机的斗志，在几番打击下变得心灰意冷，隐隐有了求死之心。
“你为何入秦？”璇玑问道。
易晴确是不答，牵着马匹走到关下。
“过关者何人？”城头将军朗声问道。
“华山营斥候。”易晴朗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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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你哪里是华山营斥候。”走出一里之外后，璇玑笑道。
易晴拱手，“自然瞒不过璇玑姑娘。”
“既非秦人，何以赴险？”
“这个问题好多人问过我了。”易晴苦笑一声。
“哦？这么说来，你先前说的都不算真话？”
“真话？呵，什么是真话，什么事假话。易晴早已糊涂了。”
璇玑似笑非笑的看着易晴：“若我告诉你，秦国此番大劫，唯有你才能助其渡过，你可相信？”
易晴幽然道：“仙姑啊，易晴实在无心说笑。真是抱歉了。”
“我像是说笑的样子么？”看着璇玑认真的模样，易晴不由顿了顿身形，面带困惑之色。却听璇玑继续道：“你饮过不老泉，是也不是？”
“是又如何了？”
“秦国国命将尽，用凡人的寿命自然无法为秦续命，但你却是半仙之体，拿你的无尽阳寿换取秦国百年苟延还是办得到的。”
易晴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百年么？”望着远处绵延盘旋的函谷山脉，她轻喃了句，眼神越加深邃。
渐行渐西，遥遥可见苍黄透绿的原野上矗立着一座黑色城堡。从远处看，这座城堡很小。在夕阳余晖中，城堡的剪影象一只黑色巨兽。随着两人加急的脚步，渐渐可见背向夕阳的东门箭楼上有黑衣甲士游动，猎猎飞动的黑色大纛旗上大书一个白色的“秦”字。
“到了，栎阳。”易晴淡淡道，眼中波光闪烁。
“哎，栎阳。”璇玑见之大摇其头，“秦国始封诸侯时，秦襄公将都城设置在陈仓山东口，原先挺好的，谁想第二代国君秦文公又将都城东迁三百里，设在了渭水北岸的雍城。这一迁，便迁走了五十年国命，虽然稳定了三百多年，但到了战国初期，秦国便被魏国屡次攻城陷地。而秦献公自认壮怀激烈，又将都城东迁到距离魏国华山军营不到三百里的栎阳小城，欲向天下宣示从此誓死不向西后退一步！谁想又将国命迁丢了五十年，啧啧，祸兮福兮？”
“如仙姑所述，秦国国命将尽却是因为屡屡迁都不成？”易晴漠然的看着城门。
璇玑挑眉白了易晴一眼，“事在人为，本仙姑的意思是，既然没本事搞好，就少折腾，越折腾越短命，懂不懂？”
易晴微微一笑。
“不过这座栎阳城作为军事要塞却是极好。你看这城方虽然很小，却当真是‘三里之城，五里之廓’。啧啧，全部用大石条砌成，城墙也比寻常城墙高出三丈有余。恩，连箭楼也是石板垒砌的。”璇玑走进城门口，见是两块巨大厚重的山石，不由感叹道，“整个城堡的外部一寸木头都找不到，火攻是没用的啦。”
然则更使璇玑强烈印象的是，这座城堡的城墙和箭楼全部都用黑色的山漆厚厚涂抹，黑亮光滑，非但威猛可怖，而且爬城偷袭者也决然无计可施。这座高高耸立在栎水岸边的险峻城堡，因为临近魏国的华山大营，所以防范很是严密。在这暮色苍茫的时分，高高的城头上已经吹起了呜呜的牛角号，城门外原本稀疏的行人已加快了脚步。三遍号声之后，栎阳城门就会隆隆关闭。
“吹号了，关城了。”璇玑笑道，回头去看易晴，而易晴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南海仙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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