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季节之舜华》鲁元

7、七 天亮的时候

　　天亮的时候，舜华已经起来了，韩韫却还睡着。

　　不过当舜华梳洗过后，韩韫也起来了。

　　她深怕舜华还在生气，讨好说：“早上起来看见你，觉得你更好看了，像早上盛开的木槿花。”

　　其实舜华已经不生气了，听到这样的话反而让她觉得韩韫是故意要让她想起昨晚的事。于是冷淡地说：“吃早餐，不要让大家等。”

　　韩韫只能立刻梳洗，然后乖乖的做到饭桌前。喝着白粥，吃油条。这样的早餐和韩韫平时吃的很不一样，因为苏黛萱是留苏学生，早餐都喜欢吃俄式的。不过张得令是很喜欢白粥这种方式的早餐，奈何不敢和苏黛萱说。

　　“小韫，还习惯吗？”辛姨问道。

　　“很喜欢，其实外公也喜欢。所以辛姨可以送一点给他。”韩韫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辛姨。

　　“那等一下是回大院，还是和舜华玩？”辛叔问道。

　　韩韫没有立即回答，她想看看舜华的反应，可是舜华没有任何反应。于是韩韫说：“回大院吧。外公昨天没见我，肯定想我了。”

　　舜华听了这话却越发生气了。韩韫把自己惹生气了只会一走了之，真是任性。

　　可怜韩韫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扣上这样的罪名。当舜华看着韩韫坐上小车的时候却很后悔自己没有留下韩韫。其实韩韫是很想留下的吧，舜华想起韩韫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不舍得。

　　当赵依依来找她玩的时候，她没了心思，只能用不舒服打发赵依依。她觉得自己欺骗了同学，实在过意不去。可是想起韩韫那个眼神，她心里泛酸。反正她现在的心思是相当的复杂。

　　最可恶的还是韩韫把小狗带走了，明明小狗更粘舜华。舜华觉得自己脑子里全是韩韫。

　　中午的时候，舜华原本在做作业，却听到有人敲自己的窗，抬头一看，是韩韫。于是急急忙忙跑出去，说：“你怎么来了？”

　　“送你一朵木槿花啊。”韩韫从车篮子里拿起一朵新鲜的木槿花。

　　舜华接过那朵花，原本的郁结都消散了。韩韫把帽子戴到舜华头上，说：“现在去玩？”

　　不过舜华终究很理智：“还有数学作业。”

　　舜华的数学确实很差，其他作业再多也只是一下子的功夫，可是几题数学题就够她忙的。

　　韩韫点头：“把作业带上。我待会教你。”

　　都没有了退路了，舜华只得顺从。

　　韩韫没有告诉舜华会去哪里。只是韩韫这次没去有木槿树的地方，而是去最热闹的百货公司，是全市唯一一家百货公司。

　　不过韩韫也不是要去这里，她是想去看电影。电影院就在百货公司旁边。

　　挂着一幅很大的海报，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女人，然后右边竖排着“被爱情遗忘的角落”的大号楷体字。

　　电影院外面都是排队买票的人，舜华还没在电影院看过电影，只得问：“我们也要买票吗？”

　　韩韫点头，然后从上衣袋子掏出两张手写的电影票，分别是首映203，10行八列和10行九列。看着舜华疑惑的表情，韩韫说：“我叫警卫员帮我买的。他说是最好的位置了。”

　　舜华点头表示明白，于是两人就进了影院。四处都播放着电影的主题曲，似乎一下子就陷入那种气氛。而她们两的周边是始终空出了几个位子。舜华并不知道原因，可是韩韫明显反应过来了，想到这里不禁苦笑警卫员的办事方式。于是对舜华说，“看来大家都不想坐你旁边呢。”

　　舜华这才留意到四周都很挤，唯独自己这里是空着的。想到韩韫的话，反问：“大家是按票坐的，你买了这么多个位置？”

　　韩韫把头靠在舜华的肩上：“因为我注定要被人遗忘阿，不想有人认识我。”

　　其实这只是孩子气的傻话。舜华虽然很纯真，可是不代表什么事情都想不明白。她拍了拍韩韫的后背，笑着说：“你现在到外面去，拉几个人进来就是了。”

　　舜华没有想到的是，韩韫真的拉着她去带人进来。舜华一直都不善于和陌生人交谈，幸好韩韫比较热情，一下子就带了几个学生进来了。刚好电影开始播放了。

　　经过刚才的疯狂，韩韫没了心思看电影，只是偷偷看着舜华。其实电影的内容很沉重，因为韩韫看到舜华在哭。

　　可是电影里的人物在韩韫看来只是陌生的影子而已，她所渴望的是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韩韫希望她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脸红，对着自己说那些要坚持的话。她所给予自己的力量不同于家人，是朋友，或者不仅仅是朋友。

　　那一天遇见她可能是韩韫这一辈子最大的运气。

　　想想一个从出生就面对死亡的人，确实是缺乏运气的。可是现在遇上了木槿花一样的女孩子，虽然那女孩子现在哭的泪眼婆娑，可是还很美。

　　这是生的力量，是对抗死亡的最好武器。

　　韩韫真想告诉她，不要哭，电影都是假的。不过现在也是生活的一种乐趣吧。正如她享受病痛，不是证明她活着这个事实吗？电影终于放完，舜华红着眼睛说：“韩韫，你怎么没有半点同情心。”

　　韩韫确实没有同情心，她最讨厌同情心了。于是笑着说：“你很容易哭，是不是林黛玉化身？”

　　“哼！”舜华扶着韩韫走出电影院，那几个被他们带进来的学生非常感激她们，硬要带她们去吃东西。

　　韩韫摆手拒绝：“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有机会再说。”

　　坐在单车上，舜华依然想着那部电影：“你说，大家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存妞和小豹子。他们是相互喜欢，有什么不对？”

　　韩韫根本没有看电影，哪里有见解，可是听着舜华这么一说，她笑着说：“那你有没有喜欢谁？”

　　舜华知道韩韫又要说些傻话，轻轻捶了一下她的后背，嗔怪说：“没有，谁也不喜欢。”

　　“哦。”韩韫似乎有点失落，淡淡地应道。

　　果然她们接着是去木槿树小路。韩韫一个圈一个圈地转，直到舜华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才勉强停下。

　　“你会不会踩单车？”韩韫突发奇想。

　　其实在这个时候能买的起单车的人并不多，所以舜华根本没机会学。她摇着头，似乎也跃跃欲试。

　　“我教你。”韩韫笑的露出八颗牙齿，非常整齐洁白。

　　舜华有些犹豫，韩韫继续鼓动说：“很安全。”

　　当舜华骑在单车上时，她就后悔了，闹着要韩韫放她下来。韩韫却像得逞的小坏蛋，还推着单车往前走，恐吓说：“你再说要下来，我就放手。”

　　舜华还没见过这么认真的韩韫，于是只得努力学。可是摇摇欲坠的感觉真的很恐怖，而且还要担心韩韫随时放开手。

　　“韩韫，你敢放手，我以后不理你。”舜华也发出自己的恐吓。

　　“我不放，可是我怕我不够力松手了。”韩韫表示她也不能决定。

　　舜华黑着脸踩单车。

　　“韩韫，你坚持不要放手。”舜华似乎还是很担心。

　　“我一直都很坚持，可是你好重，我准备没力了。”现在的韩韫就是一个小坏蛋，一脸得瑟。

　　又过了一会儿，舜华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她说：“今天就练到这里。还有作业呢。”

　　“好。那我放手了。”韩韫本来是想激励一下舜华的，怎料舜华被这么一吓，顿时摔倒在地上，韩韫急忙走上前把舜华拉起来。

　　舜华满脸委屈，眼含泪水，说：“你干嘛放手？”

　　“你觉得哪里痛，有没有受伤。”韩韫自己也急，只能安慰。

　　“韩韫，我讨厌你放手，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让我一个人。”舜华突然抱住韩韫，伏在韩韫的肩上哭。在韩韫松开手的那刻，她不是害怕，而是痛，陷入骨子里的痛。她听到太多关于韩韫的不好的消息。她怕韩韫真的会迫不得已放手。

　　怀里的舜华整个身子在颤抖，韩韫非常后悔自己的一时激动。她轻轻地说：“不用怕，我以后都不会放手，好不好？”

　　舜华点点头，却不愿意离开韩韫的怀抱，她要听着韩韫的心跳声来确定韩韫活着。

　　直到木槿花落下，韩韫笑着说：“我累了，你扶我去草地坐着。”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黄昏照在两人身上。韩韫撑起身子，俯视着双眼通红的舜华。其实天气已凉，两人的温热气息显得很突兀。看着脸上浮起淡淡红晕的舜华，韩韫的呼吸变得急促。

　　舜华感觉到韩韫想干什么，她原本应该拒绝，可是看到那对像夜空一样深邃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像被吸了进去。于是伸手抚摸韩韫的脸，问道：“为什么？”

　　没有听到答案，那个人的气息已经留在了自己的唇上。

　　韩韫终于吻上了舜华的唇，蜻蜓点水，却心跳急促。

　　她伏在舜华的胸口上，听着那有规律的心跳，比自己还要快些。这种感觉无以言喻。原来在死之前感受到爱情是这样美好，即使这样的爱情很奇怪。

　　舜华的手抚摸着韩韫的头发，柔软的发丝有些冰凉。她就这样接受了韩韫的爱情。她们的四周全是树上飘落下来的木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