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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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大明宫里的苍天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几只乌鸦伫立在干枯的枝干上，时不时的叫几声，声音凄厉。
亦尘离开西方极乐世界已经有小半年了。每每看到天上悬挂着的皓月，他便会想起亦心，可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凡间，除了了驻足远视，还有什么办法呢？
“施少傅，吴王殿下正满世界的找您呢！”远处跑来的月梅刹住脚步，喘着气焦急的对亦尘说道。
“出什么事了？”亦尘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月梅问道。
“高阳公主她、从马背上摔下来了。”月梅刚说完，亦尘便提起披风向紫兰殿跑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团团因为说话而产生的白雾。
紫兰殿。
陈太医正为高阳诊着脉。
他用手轻轻翻了翻高阳的眼皮，又将高阳的胳膊放好，诊着脉象。
站在床榻边的李恪紧皱着双眉，听闻外面传来的急速脚步，连忙扭过头去看来者是何人。
亦尘走到李恪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能从马背上摔下来呢？”
“我没同意她在宫里骑马，她偏要，我气急吼了她，惊着了马，就摔下来了。”李恪的话语中满满都是懊悔。
“你父皇知道吗？”亦尘又问道。
李恪没有回答，只是忧虑的看着亦尘。
“愚蠢！这么大的事怎么没禀报你父皇？你知道他多疼爱高阳的。”亦尘被李恪的做法气到了。这孩子平时做事有条不紊，很让人放心，怎么今天竟然做了如此马虎的事情。
话语间，陈太医站起身来。
“怎么样？”亦尘和李恪，竟是异口同声的向陈太医问道。
“回殿下和少傅的话。公主恐怕是脑内有淤血，所以才导致昏迷不醒。”陈太医缓缓地说道。
他还没说完，李恪便问：“那什么时候能醒？”
“这老夫也不知道，殿下，恕老夫无能。”陈太医面色忧虑的摇了摇头，便扭过身去开药方。
“陈太医，您辛苦了，这就由我们照料吧。”亦尘走上前去，拍了拍陈太医的肩膀，以示安慰。
“少傅，给公主配的药方我已经写好了，您过个目？”陈太医将墨迹还没干透的药方递到了亦尘手中。
亦尘将药方大致扫了一遍，便将药方给了月梅，让她随太医去太医院抓药。
亦尘见陈太医走远了，这才拉过月牙杌子在高阳床榻边坐了下来。
“叔叔，您看？”李恪听到陈太医说高阳可能醒不了的时候就已经慌神了，再看亦尘坐了下来，便想着也许他会有办法救高阳，连忙问道。
亦尘向李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亦尘和陈太医一样，先是翻了翻高阳的眼皮，然后又诊了脉象。只是不同的是，亦尘将高阳的头抬了起来，解开刚包扎好的白布，凑上前去仔细看着伤口。而后又将白布包扎好，轻轻的将高阳的头放在了柔软的丝枕之上，转而去按压高阳的五脏。
“没有骨裂骨折的痕迹，还不算危险。”亦尘一边检查着高阳的伤势，一边对李恪说。
“殿下，立马找个警枕来，高阳枕着这个不行。”
李恪当然知道亦尘的意思，忙唤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初一去找警枕。
没过一刻，初一便拿了一只警枕回来了。
亦尘将高阳的头缓缓抬起，示意李恪将原本垫在高阳头下的丝枕抽出来，换上初一找来的警枕。
木质的警枕让高阳的头固定在一个地方不会轻易晃动到。
安置好了高阳，亦尘才说道：“淤血不止一处，得放出来，不然高阳生死难卜。”
“叔叔，该怎么办才好。”李恪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低着头，连脊背都弯曲了下来，整个身体就像是没有骨架的布娃娃一样，软塌塌的。
“恪儿，振作点！你是要做太子的人！”亦尘看到李恪这般模样更加气恼了。
平日里那个遇事不惊的李恪哪儿去了？
没错，高阳是恪儿最疼爱的妹妹，但是如果他如此这般，那以后怎么做一个理智的君王呢。
“去我府上拿银针，今晚我就给高阳放血，如果淤血在脑内凝结，后果不可设想。”亦尘声音虽然缓和，但立刻仍是能听出来其中的严重性，忙转身离开了紫兰殿。
只见李恪骑着他那匹名叫乘风的汗血马横穿过了望仙门，直抵少傅府。
少傅府上的佣人本就不多，除了管家施凡和几个小厮以外，便无他人。
李恪跳下马大力扣着少傅府的大门。门便立马打开了，虽然是新装的大门却还是发出了吱呀呀刺耳的声音。
“吴王殿下。”施凡看到叩门的人原来是李恪后，连忙叩拜行礼。
“免了，快把你家大人的银针速速给我取来。”李恪本就焦急，话语带着冲气。
“殿下这”施凡显得有些为难。
“你家大人让我来取！”李恪看到施凡还杵在自己面前，有些想要发火，却又把火气按捺了下来。
施凡听到李恪的话，连忙跑进亦尘的寝房中，取了亦尘的药箱出来。
“殿下。”施凡取到药箱后，立马把它送到了李恪手中。
李恪看着沉甸甸的药箱，有些不解的看着施凡。
“大人要用的，都在这药箱里。”施凡当然明白李恪在不解什么，便立刻向他解释道。
李恪接过药箱，背在了自己身上，脚一蹬便上了马，向大明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李恪再次回到紫兰殿的时候，太阳已经下了终南山。
亦尘拿到了自己的药箱后，便叫李恪在外殿守候。
李恪听高阳的贴身宫女月梅说，亦尘已经将陈太医开的药喂给高阳了。他这才有些放心的在外殿的榻上坐了下来。月梅帮李恪沏了一杯花茶，便转身进内殿帮亦尘了。
亦尘告诉月梅自己需要的一切，只见紫兰殿内外的宫女太监们穿梭在殿内殿外不停歇。
打热水的打热水，往进端水的，拿着干净白布的，进进出出。
李恪正喝着茶，突然发现出来的宫女们手中端着的水变成了血色，里面还泡着被染成血色的白布。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到内殿里去。
“殿下，大人吩咐了，您不能进去。”守在内殿前的月梅上前对李恪说道。
李恪听闻是亦尘吩咐的，没办法，便又折回了外殿。
他在外殿前来回的踱着步子，此时没有人比他更担心高阳了。
高阳的母后死得早，高阳算是跟着李恪一起长大的。哥哥照顾妹妹的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在这看似平静却杀机重重的皇宫之内，却很少能有皇子和公主好到像他们一样的感情。皇宫里的尔虞我诈，他们自小就明了，今日若不是你死，明日便一定是我亡。即使知道是这样的事实，皇子之间却还要保持着血浓于水相亲相爱的表象。
皇子之间，若不是有渊源，怎么会如此情深。
亦尘在内殿正为高阳放脑内的淤血，只见那黑色的血液顺着亦尘的银针缓缓的滴下，滴落在垫在她头旁边的白布上。
一滴滴血在洁白的粗布上晕了开来，如同一朵朵暗红色的花瓣一样，飘落在床边。
突然不知怎么，竟有一处银针被血流冲了开来。
亦尘见到此景，双眉早已拧在了一起。
不好，破了动脉。
亦尘连忙在高阳的头部和颈处施了几针，每一针都下到了止血的部位。
向外汩的血液终于止住了。亦尘这才喘了口气，又开始了放淤血的工作。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月过树梢才结束。
亦尘洗净了沾满鲜血的双手，又将高阳头上的伤重新包扎好，并帮她盖好了被子，这才走出了殿外。
李恪看到身上散落了一些血渍的亦尘，连忙上前问道：“叔叔，高阳她怎么样了？”
亦尘对李恪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已经将她颅内的淤血放干净了，剩下的，就要靠她自己的造化了。”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准备进内殿去，却被亦尘叫住了。
“她现在还在昏迷当中，让她好好休息，看一眼你就回去吧，我会让月梅好好照顾她家主子的。”亦尘对李恪说道。
“叔叔，您今夜能留下来看着高阳吗？”李恪话说的很请求。
“你父皇定的规矩，我们做臣子的怎敢违背，更何况，男女有别，高阳还未出阁。”亦尘无奈道。
李恪眼中原本希望的火光被亦尘的话顿时浇灭了。
“恪儿，别担心，没事的。”亦尘看到李恪落魄的神情，有些不忍道。
“我进去看看她。”李恪说完便抿紧嘴角，进了内殿。
亦尘叫了月梅，嘱咐了她一些事情，便和李恪道别离开了。
亦尘往宫外走，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他看得出，李恪对高阳不止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他还看出了男女之情，可是高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李恪对她的感情，而李恪自己，可能也不知道他对高阳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人世间的感情莫过于此。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却不知道自己是爱着她的，你不知道她对你的重要性在你心中是怎样的分量。而当你将要失去她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坍塌下来了，你绝望，你惶恐，你无助，你只能看着她在你眼前奄奄一息，将要消失，却无力阻止，即便你是皇子。
你只知道你不能就这么失去她，却不知道，别人正在远处看着你，看着你们之间的感情。
亦尘想到这里，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皇族怎能原谅皇子爱上自己同父异母妹妹，就像，佛祖不会原谅佛家的仙子，产生儿女私情。是要遭天谴的不是吗？所以只能默默的去守护她，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快乐，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有时候得到未必就真的可以永恒拥有，有时候站在她身边，凝望着她，在她背后默默注视着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她帮助，未尝不是最好的爱。只要她需要，只要能够满足她，此生便足够了。还奢求什么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但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真爱默默做出最大牺牲，这大抵才是人间爱情的真谛吧。
原来，这便是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