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塞尔纳的城堡》金果

14、爱的孩子

　　国家图书馆是由国家建立的负责收集和保存本国出版物，担负国家总书库职能的图书馆。国家图书馆一般除收藏本国出版物外，还收藏大量外文出版物。布莱恩给李尧上的第一课就是让他在国家图书馆里工作，管吃管住没有工资，闲暇的时候可以自己找书看。

　　李尧常在上班时间搬了书到图书馆的角落里看，厚重的书本令他一整天都没能抬起头。布莱恩很少管他，也很少见他，两个人基本没说过话，也没什么交集。但李尧由衷的觉得布莱恩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不可多得的老师。在每天下午阳光最盛天气最炎热的时候，来图书馆的人更少了，李尧抱着《社会经济结构》昏昏欲睡。看管图书馆的老头抬头看他，确定了他的所在地，就仿佛放下心来一样继续在柜台前打瞌睡。

　　到晚上回布莱恩的住宅，李尧却精神抖擞，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位老师好好探讨一下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他觉得自己虽然白活了一辈子，但很多东西却并不清楚，甚至于一无所知。他的上辈子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瞎闹和单相思上，二十多年的时间被白白浪费了。

　　布莱恩此时正坐在书桌前——他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都不会离开这。李尧都觉得布莱恩的双腿应该都要退化了，除了午饭后他本个小时的散步，其余时间都一动不动，在政治军事上，比一个职业的政客看的还要清楚。

　　佣人们平常也不会去打扰他，他们打扫房间都会小心翼翼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唯恐布莱恩听见之后辞退他们——这是个并不仁慈的雇主，挑剔又固执。

　　艾德丽在这里工作三四年，还一句话也没有和布莱恩说过，她此时带着李尧去书房，途中微笑着告诉他注意事项：“先生是位很爱安静的人，您说话的时候最好能清楚明白。先生也不会克制自己脾气，总的来说。他是个非常不错的主人。”

　　李尧跟在她身后，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艾德丽惶恐道：“别这么说，这是我的职责。”

　　表达完自己的惶恐和畏惧后，艾德丽敲响了书房的门：“先生，李少爷回来了。”

　　书房里传来布莱恩温柔的嗓音：“进来吧。”

　　艾德丽朝李尧笑了笑，为他打开了门。李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感到十分紧张。就像面临着一场重要的考试。他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走了进去。

　　布莱恩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五官并不出众，但目光平稳又睿智。并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拥有的目光，他看着李尧，努力更温柔的说：“我亲爱的学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让你去图书馆呢？”

　　“不，不是这样的，老师。”李尧平复了心情说：“我在图书馆里待了一天，却感到自己存在的渺小。前人用毕生的经验书写了不止一个时代，但我连其中的一丁点都没有参悟透。”

　　“哈哈哈……”布莱恩笑起来，他表现的如同一个年纪轻轻的大男孩：“很不错，我一点也不后悔手下你这个学生。这也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个人的渺小。”

　　“你过来看看。”布莱恩对着李尧招手说：“孩子，你来看。这是我今天列出来的这一个月内国内发生的大事。”布莱恩将一张写满字的纸从书桌上拿起来：“我认为，书上的知识只能教会你硬道理，只有自己学着去分析才能前进。我可不想你从我这离开的时候，只是脑子里装满了书。”

　　李尧规矩的上前，肢体动作表现着他对布莱恩绝对的尊重和敬佩，他用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单，仔细的一排排字看过去。除了内容，李尧对布莱恩那一手漂亮的花体字感到惊叹，他见过的许多学者写出来的论文，不靠本人朗读，旁人根本看不懂。

　　“三月份的时候我国边境发生火力冲突。”布莱恩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向庭院：“议会最后决定使用武力解决，一劳永逸。你说对不对？”

　　李尧可还没有这方面的见识，他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言谈。毕竟那么多聪明人聚集在一起最后下了这个文件，而他什么也不懂，完全没有表达意见的想法。他埋着头不说话，布莱恩似乎也没想听他的想法，自顾自说：“我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途径，恐怖组织如果不加以打击会能加无法无天，最后根本无法控制。这么多年来，我们受过的教训可不仅仅是几条人命。”

　　“当然，这不过是我的想法。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和那些主张缔结和约的大臣们争一争。”布莱恩走过去拍了拍李尧的头，还揉了两把，笑着说：“真没想到，我会有一个学生。你的父亲可真有勇气，愿意把你送到我的手上。”

　　李尧面无表情——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现在的大人都爱摸他的头，而且下手都不知轻重，他说道：“老师。我的父亲认为您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您的功绩足以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画上光辉的一笔，您的见识和学识。都是时下许多人不能匹敌的。”

　　布莱恩坐回椅子上，一脸惆怅的说：“孩子，别来安慰我这个老男人。我已经没什么雄心壮志了，老一辈的人要被这个新的时代淘汰了。这个新的世界是属于你们的，而我现在要做的，是让你继承前辈们遗留下的精华，是传承，也是反思。”

　　一个成熟的大人，一个政治军事家，一个能够名留青史的人。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于任何一个敏感的词藻，或许都代表着政局的变化，李尧敏感的捕捉到这一点，布莱恩从一个平民到现在的地位，每一举动都绝不是空穴来风，带着深意的。李尧虽然不愿意揣测别人话里的深意，但很愿意猜一猜像布莱恩这样的人心底想的是什么。

　　“今天的课完了。”布莱恩递给他一支羽毛笔：“回去休息吧。白天的时候你可以用这支笔记下你白天看不懂的东西，不要担心麻烦我，我很愿意被自己的学生麻烦。你们中国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布莱恩用生涩的中文说：“不耻下问？”说完，他还做了一个十分滑稽的鬼脸。

　　李尧忍住笑，但嘴角上勾的厉害，笑着说：“前面还有一句：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意思是天资聪明而又好学，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学识比自己差的人请教为耻。您可不是比我学识差的人。”

　　“抱歉抱歉。”布莱恩拍拍自己的额头，笑着说：“我不是很清楚中文，原本还想炫耀一下。我对那个东方大国感到十分好奇和有意思，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过去看看，了解一下那一边的政治。”

　　李尧朝布莱恩鞠躬，他很喜欢自己这个并不严肃还十分有趣的老师：“如果可以，我也很希望回去看看。感谢您的教导，我出去了。”

　　布莱恩点头说：“去吧，孩子。别光听我说话，你需要有自己的见解。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东西，但却并不能帮助你积累经验。”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地陷入一片深沉的深蓝色，昏黄的街灯已经点亮。妓^女和嫖^客们这个时候才开始上班和活动，整个城市从白天的死气沉沉中活了过来，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巧克力甜香。孩子们的吵闹声和妇女们讨价还价的声音从街边传来。男人们喝醉了酒随手拦住过路的漂亮女人，随手拉到怀里玩弄，却没有一个人阻止。更多的人是绕着走。

　　这就是这个时候整个国家的现状，奢靡、浪费、乌烟瘴气，没有一丁点约制力的法律条文。造成了不止是上层的腐败。这个国家确实需要改革，这不是危言耸听，李尧忽然明白自己上辈子为什么那么毅然决然的投身到革命浪潮中，并不是因为随大流，而是因为国家的现状使他们这些新一代的年轻人有了强烈的国家使命感。这当众无数人流下了鲜血，无数人付出了代价。年轻的生命随之枯萎，但改革并没有停下脚步，即使最后以失败结尾，也给这个国家带来了无法忽视的撼动。

　　李尧躺在床上，他的卧室是布莱恩专门让仆人们准备的，就连床单被套都是新买的，全都是最精美最舒适的，可李尧就是怎么也睡不着。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想家，想那对活宝似的父母，想不带任何犹豫就离开的塞尔纳。他在对待感情上，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生疏极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对塞尔纳好。上辈子他以为不打扰塞尔纳就是对他好。这辈子他以为在塞尔纳日后的政治生涯对他有帮助就是对他好。

　　其实他只是一个摸索着爱的孩子，跌跌撞撞，书本可以带给他知识，却不能教他如何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