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陨落的星辰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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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事？晨心小姐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见她被割得参差不齐的短碎发，女官长大吃一惊，晨心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打理起一头短发。
“女官长来这里有什么吩咐吗？”
“啊，是……”回过神，女官长弯身回禀，“皇帝陛下今晚会抵达要塞，他执意要见您，哈图西利殿下已动身前往迎接，他走前让我转告您好好梳洗一番，还有……请您收敛一下愤怒和锐气。”
担心地观察着晨心的脸色，在看见那一幕后她不认为眼前这个银发少女能够满怀喜悦之情去庆贺皇帝陛下的驾临。
“无论何时都要遵从持有人的意愿是身为玩偶的存在意义，”晨心莞尔，她转过头仰脸看向女官长，唇角泛起的微笑好似蜂糖一样甜蜜，“你看这个表情可以吗？”
愣了一下，女官长恭敬回答：“您的笑容非常美丽，请让我们为您换上衣服。”
“还是请你们在门外等候吧，我的脸适合什么妆容我自己最清楚。”
侍女们面面相觑，晨心继续笑道：“我不习惯被人看光了身子，即使同样身为女人，这让我很别扭。”
女官长行了一礼，带着侍女离开屋子，晨心收敛笑容，脱下衣服走进澡池，泡进温水里闭目养神。
蒙图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边，虽然它的人形化身为男性，但晨心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存在。
“晨心小姐，如果你想要离开，我现在就带你走。”
缓缓睁开双眸望向窗外，银月消失的夜晚，深黑的天幕席卷了所有星辰的光芒，幽暗的空洞如同冥王奥西里斯座前怪兽张开的大口，贪婪地等待着吞食人的魂灵。
“我办不到，蒙图，我必须留在这里，”晨心的语调淡淡的，可蒙图却被接下来的一番言语惊得毛骨悚然，“他们让我亲眼看着我爱的人一个个地离去，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同伴、朋友、亲人还有国家……最脆弱也是最重要的地方被人毁坏掉的滋味，在他们亲身品尝到之前我不会离开。”
“不行，晨心小姐，你不可以这样做，”蒙图不顾礼节，化为人形，冲到澡池边跪下冲晨心激动地叫嚷起来，“这是阴谋！阿波普……那个卑鄙的蛇妖，他需要你被玷污的灵魂，正等着你变成……”
“那又怎样？我的灵魂原本就是肮脏的，”毫不在意地打断蒙图，晨心半闭眼睑看向它，“我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也不在乎阿波普想做什么，为了平息无法抑制的痛苦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蒙图被晨心阴寒的目光定住，仇恨蒙蔽了她的心灵，就像阿波普说的那样，她变成了凶狠残忍的战争女神，乌诺之死所造成的悲伤比预想的更加严重，这样下去她会被名为绝望的黑暗吞噬，现在，能阻止她化身为狂暴女神的人只剩下一个人。
变为苍鹰飞出窗户，晨心目送蒙图消失，并没有开口请求它留下，她希望它离开，让这个赫梯不再存有任何牵绊住她的理由。
“珮小姐，原谅我，就算被燃烧殆尽我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请允许我让它消失吧，这微不足道的孱弱光芒。”
房间出奇地安静，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晨心起身走出澡池，从侍女们放下的衣服中挑选出一件紫色衬衫和白色长裙，以耀眼的紫色缎带系好头发，以镶嵌宝石的金针装饰，然后抹上清香的花水，为双眉描上淡淡的棕色，紫色的眼影，饱满湿润的红唇，清新的外貌因为妆容效果而变得妩媚动人。
在镜子前旋转一圈检查了下身后，裸露在外的左肩伤痕触目惊心，尽显狰狞，极不协调地破坏了整体美感。
重新坐回镜子前，用手指蘸颜料，顺着浅红的爪痕涂画出精致的纹饰。最后披上了浅紫色的透明薄纱。
要塞外，穆瓦塔尔准时抵达，国王近卫军排成两队，护卫皇帝的安全，哈图西利率领众将出迎。
“王兄，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准备好休息的房间。”
“不用了，”穆瓦塔尔扫视全军，满意微笑，“我想立刻看看大败我军的银发少女，宣她来大殿觐见。”
低头恭送穆瓦塔尔离开，哈图西利内心的不安不断翻涌，可能的话，他不希望王兄见到晨心，至少不要这么快见面，他很担心晨心的情绪是否真的平稳了下来，王兄一直对赫梯战败一事耿耿于怀，再加上塔什从旁煽风点火，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丧失性命。
迎接皇帝的宴会上，群臣举杯畅饮，乐师奏出悦耳的音乐，殿上一派莺歌燕舞的热闹景象。
身披薄纱的少女款款走进大厅，向穆瓦塔尔俯身下跪以示臣服：“向皇帝陛下问安，祝愿您福寿安泰。”
穆瓦塔尔冷着脸，看向脚下的女子：“你就是烧杀我数千兵士的林晨心吗？”
晨心仰起脸，大殿一片惊叹声，银发少女紫色的艳丽妆容美得令人心悸，透过淡紫色的披巾，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在她肩头若隐若现，黑紫相间的斑斓花纹格外鲜亮，更显其妩媚动人，连穆瓦塔尔也禁不止微微瞪大了双眼，板起的面孔瞬间放柔了几分。
“起来回话吧。”
晨心行礼谢过，起身优雅地旋出一个圆弧，轻逸的长裙衬出流水般的身段：“尊敬的皇帝陛下，请您看看我全身上下哪里像烧杀千人的强悍女子？”
一股奇异的香味自她身上随风飘入鼻孔，身心顿感愉悦，穆瓦塔尔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你是说在埃亚大败塔什以及铸造出超越黑铁的神秘金属，这些了不起的功绩全都不是你立下的？”
“她在撒谎！我们亲眼看见了她的过去，她甚至在我们面前活生生地挖出了人的心脏，”等不及晨心应答，塔什抢先一步插声道，“就是这个女人，她放出假消息，引诱我军进入山涧，然后放火烧死了数千将士！昨天她还企图释放被关押的埃及兵，幸好我及时识破才没有让她的计谋得逞。”
“是吗？可我听到的却是你使用卑劣的手段暗地放走被擒的埃及士兵，想把罪名加到这个女人身上以便除掉她，结果因为那些埃及人的誓死反抗失败了，你气得把他们的尸体吊在城墙上喂秃鹫，让所有的人都见识了一翻你狭隘的心胸。塔什，你简直有负安纳托利亚战士的骁勇之名。”
好奇地偏头瞄向开口讽刺塔什的男人，他蓄着黑色的短发，一身高级将领的打扮，腰间系有一把质地上好的铁剑，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世家贵族的风范。
塔什被激怒了，他瞪向出声的男子，紧握住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出：“有胆再说一次，库米亚。”
“你们这么多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欲无法从一群囚犯的手中干掉一个女人，那个死去的埃及军官都比你英勇，”扬起下巴，挑衅地瞥向塔什，“我说了，你想怎样？在我面前拔剑你是自取其辱。”
“都给我闭嘴！”穆瓦塔尔厉声喝止两名将领的争吵，“库米亚，塔什，你们都是赫梯的高级将领，在外人面前成何体统？”
皇帝出声，两人都识趣地后退一步，晨心一脸“没关系我习惯了被无视”的表情，偶尔打打呵欠或者揉揉疲倦的眼睛，哈图西利故意打翻手中酒杯，以金属碰地声引晨心转头，用眼色提醒她认真一点。
晨心朝他耸了个肩，揽裙朝穆瓦塔尔鞠了一躬，然后站直身子，颇为苦恼的样子地发出一声无奈长叹：“会被塔什将军怨恨至污蔑成洪水猛兽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让他背负了一个耻辱的声名，可事实上，我不过是名在神庙里负责唱响祭祀之歌的低阶女祭司，除了歌颂神灵之外什么都不会。不可思议的金属是埃及的冶金师们经过无数次试验锻造的，在埃亚击败你们则得归功于镇守要塞的埃及将领刚好比您身边的塔什将军和安鲁勇士优秀一点点。”
“你……”
晨心的解释引燃了安鲁的怒火，若不是塔什死死按住他，他一定会冲上去砍下那个女人的脑袋。
“皇帝陛下，您应该知道吧？埃及现在的统治者并非底比斯王族的后裔，塞提法老为了聚集人心，得到民众支持，需要一位神圣的女神，这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女神就是我的孪生姐姐——林夜心，而我因为长着与她相同的容貌多少会沾一点光，比如将大家的功劳据为己有以彰显女神的神力。”
穆瓦塔尔看着晨心，通过观察她的细微表情掂量她话中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晨心表现得落落大方，面对他审视的目光毫不慌乱，始终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礼貌笑容。
“原来如此，那么你究竟是凭什么抓住了我王弟的心，令他日思夜慕，甚至亲自率军前来见你。”
扭头望向哈图西利，他正拿起酒杯饮用美酒，回避了晨心的视线。
微微一笑，樱唇微启，天籁之音自口中缓缓吟出。
“抚我心灵的神啊，而今我已明了，
沁我灵魂的教诲拯救了我迷失的心灵，
是神教化我敬畏与释怀。
我追随神的那一刻是何等珍贵，
经历无数磨难，今已得返，
是神的恩典指引我们安全归来，
太阳般的光辉照耀万世，
我们永远吟颂神的赞歌。”①
悠扬的旋律如同温柔的流水般徐徐流淌于整个大殿，银色少女哼唱出的每一个音符都轻落在殿堂众人的心上，渐渐渗入他们的灵魂，连对她无比敌视的塔什和安鲁也情不自禁地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穆瓦塔尔眯起双眸，注视银色头发的美丽少女引吭高歌，她慢慢地走近他，妖异的外表与圣洁的歌声结合在同一个人身上竟然没有丝毫不协调的感觉。
“你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神殿歌者，”穆瓦塔尔慵懒地衬着头，审视的目光逐渐转化为欣赏，“难怪哈图西利会爱上你，像你这样的女人比什么战争女神更容易让男人着迷。”
“从古自今，男人迷上女人无非不过是绝色的容貌、诱人的身段、美丽的舞姿、动人的歌喉之类大同小异的理由，”晨心跪坐在穆瓦塔尔跟前，趴在他的双膝上，仰头凝视他，魅惑的红唇一字一句吐出悦耳的暧昧言语，“女人也一样，会迷恋的男人自古便是那么几种类型，强壮，英勇，最重要的是……拥有这个世上最诱人的地位和权势，就像您一样。”
馨香的气息让神智变得恍惚起来，膝上女子迷离的眼眸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她在众臣面前公然挑－逗他，然而他却觉得很享受。
“听说埃及的战争女神也是情爱之神，拥有魅惑人心的能力，”穆瓦塔尔坐在椅上的身子绷得笔直，他紧抓扶手竭力制止自己失态于人前，“你看起来就像一只故意引诱人出手捕捉的明艳蝴蝶。”
晨心的唇角扬起一抹自得的媚笑：“那么皇帝陛下呢？是打算设法抓住我还是看着我从您指间飞走？”
凝视趴在自己膝上风情万种的银发少女，穆瓦塔尔终于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她细嫩的脸颊。
哈图西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身，上前一把将晨心拉回自己怀里：“王兄，晨心刚刚退烧，不能出来太长时间，夜晚的冷风会令她旧病复发烧坏脑子，请准许我送她回房。”
“看来王弟不高兴了，”穆瓦塔尔看着晨心“嘿嘿”一笑，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去好好休息吧，待你身体痊愈再来为我唱响动听的天籁之音。”
得到批准，哈图西利拉着晨心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晚宴会场，晨心没有反抗，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大步往前走，直到回了房，哈图西利才松开手，紧闭上房门。
“你在众目睽睽下做出那种轻佻的举动究竟想干什么？”
紧盯晨心的双眸，揣摩着她的心思，银发少女唇边挂着恬淡的浅笑，为自己斟上一杯清水，坐到床边。
“自然是讨好你们的皇帝陛下，为了能在这个赫梯生存下去。”
扶住晨心的双肩，掰正她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哈图西利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用做那样的事，我会保护你。”
“殿下，我明白您的心意，也明白您对赫梯的重要性，不过……”看着哈图西利，扬起的唇角笑得别有深意，“您毕竟不是帝国的统御者，如果穆瓦塔尔陛下执意要除掉我，您又凭什么保护我？”
“我的性命！”
晨心愣了一下，显然这个答案令她出乎意料。
“晨心，你无法想象在自己出现于我眼前的那一刻所带来的震撼，甚至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你会对我会如此重要，你就像很久之前我遗失的灵魂，只有重新得到你我的生命才能完整，你注定是属于我的，为了保护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太感人了，真是令人潸然泪下的表白啊，殿下，”晨心微笑着捧起杯子凑到唇边，“尽管我并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上了我什么，可我依然为此觉得骄傲。”
虽然嘴里说着奉承话，可晨心的眼中并没有丝毫欣喜的色彩，她使用了一种更像是出于礼貌的客套口吻而不是如她所表述的感动。
哈图西利并不沮丧，他靠近晨心，在她额上温柔地印下一吻：“我知道你并不信任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有多爱你。”
默默看着哈图西利旋身离去，目光随着他身影的消失渐渐冷淡了下去，晨心一口饮尽清水，起身将杯子搁到桌上，忆起穆瓦塔尔躁动的眼神，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轻笑。
温柔的王子啊，我很有兴趣知道哦，究竟男人会为了得到一个女人做到什么程度呢？
在萨菲的帮助下，萨卡拉成功地逃离了赫梯的势力范围，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要塞，直闯进议事厅。
体力终于不支，筋疲力尽地从马背上跌落，片刻惊讶之后，摩西急忙上前扶起他，命令士兵立即去找医师过来。
“萨卡拉，你们这几天躲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晨心小姐呢？你和乌诺不是去找她了吗？出了什么事？”
萨卡拉躺在摩西怀里，看着满脸阴沉的拉美西斯，带着一种似哭非哭的难受腔调断断续续地汇报道：“王子，我们……遭到敌人的伏击，晨心小姐……被赫梯人……带走了……乌诺拼死掩护……我逃了出来……他让我转告您……晨心小姐才是……战胜守护兽的人……”
拉美西斯“咻”地站起身，他一个箭步冲到萨卡拉面前，垂下眼眉瞪着他：“你说什么？萨卡拉，再说一次！”
“乌诺说……他认得晨心小姐肩上的伤痕……那是……在与神兽对抗时留下的……晨心小姐才是……您发誓要娶的女人……”脑中泛起晨心苍白的面容，从她的目光中流露出的绝望令他自责不已，紧咬牙关，萨卡拉的身子止不住地轻颤，“王子，快去救她，晨心小姐……晨心小姐会被杀掉的……”
晨心才是塞克梅特？拉美西斯的脑中一阵轰鸣，瞳孔因震惊而赫然张大。
为什么要隐瞒他？为什么看着他迎娶别的女人却沉默不语？你就这样厌恶我吗？林晨心！
门外传来一声长啸，一身金色羽毛的雄鹰降落在议事厅，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幻化为人形，它跪倒在拉美西斯跟前，腹部紧贴地面向他伏身叩礼：“万能的塞提之子，埃及的光耀拉美西斯，我请求您，将晨心小姐从赫梯人手中带回您的身边，邪恶的妖魔破坏了她的心，不可以让晨心小姐陷入永恒的黑暗，她会消失的，连同灵魂永远地消失在众神的国度。”
晨心会消失？
抓过桌上的佩剑，拉美西斯转头奔出议事厅，来到马厩跨上骏马的背脊，摩西将萨卡拉推给赶来的军医，疾步了追上去，拉住缰绳及时拦下他。
“王子，你想干什么？单枪匹马闯进赫梯人的军营吗？”
“摩西，放手。”
拉美西斯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摩西被他摄人的视线惊骇得无法动弹。
不行，不能在这里胆怯退步！
摩西咽了口口水，使劲甩甩头，紧拉着缰绳不肯松手：“哈图西利已认得您的样貌，还有，请您好好想一想，我军一直都有对周边地区进行巡视，赫梯人不可能一直蛰伏在附近，除非他们早就料到晨心小姐会在当天出城。”
摩西的意思是埃及军里有奸细？
拉美西斯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摩西的担忧也是他疑惑的问题，但守护兽第一次在人前幻化成人形，以人类的语言向他发出求助，这表示晨心的处境可能非常危险，而他却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见劝解奏效，摩西继续说道：“听说赫梯王子哈图西利非常喜欢晨心小姐，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王子，冷静下来，你要潜入赫梯我愿意相随，可我们必须慎重行事，否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哈图西利……
忆起那个男人痴迷地凝视着晨心的双眸，拉美西斯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立刻进攻赫梯的冲动，长吁一口气，翻身下马：“去看看萨卡拉，叫上所有医师全力为他诊治，我们必须尽快了解赫梯人的动向。”
“是。”
摩西躬身行礼，领命而去。
仰头遥望前方，仿佛能够看到远处的赫梯军要塞，拉美西斯好似剑刃的锐利目光此刻也带着猛禽般的凶狠。
“哈图西利，我将晨心寄放在你身边，如果她受到任何伤害，我发誓，会不惜一切让整个赫梯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陨落的星辰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