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80、陨落的星辰Ⅰ

　　“晨心小姐醒了，快去通知哈图西利殿下。”

　　女官的声音令晨心从沉思回过神，环视屋内，那些身穿赫梯式宽松长裙的侍女们提醒着她发生过什么事，那不是造梦，她真的身处赫梯。

　　“晨心小姐……不要轻言毁约……我会……看见的……即使□□死去……我的灵魂也会一直跟随你……看着你回到埃及……回到拉美西斯王子身边……”

　　乌诺的身影闯进脑海，紧张地拉住身边一名侍女的手臂，晨心焦急问道：“乌诺……那些埃及士兵在哪里？”

　　女官长假意咳了一声，被拉住手臂的侍女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晨心小姐，你才刚刚醒过来，应该多休息。”

　　放开侍女的手，推开挡在眼前的女官长，晨心光着脚跑出卧室，远远地，她看见了士兵们的遗体，他们被一一挂在城墙前竖立的十来根木杆上，乌诺被吊在最显眼的正中位置，一群秃鹫扑腾着翅膀在周围盘旋，它们用利爪撕开皮肤，贪婪地吞噬着尸肉，每一具遗体都那尖锐的钩形嘴喙啄得面目全非。

　　随后追来的侍女们看到这惊悚的一幕纷纷转过脸，她们面色苍白，两腿发软，有的甚至弯身一阵狂呕，好不容易清空了肠胃却还是忍不住干呕连连。

　　女官长强忍自胃中翻涌而上的恶心感，走到晨心身前请她回房。

　　晨心屏住呼吸，如同着了魔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乌诺，秃鹫刺耳的尖叫，女官长的劝阻，赫梯士兵的议论，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片吵闹的嘈杂，然而清晰的心跳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在耳边“咚咚”回响。

　　“哟，这不是埃及人的守护女神吗？这么快就醒了？”

　　带有明显敌意的嘲弄穿透心跳声传入晨心的耳畔，缓缓转过头，满脸得意之色的塔什跃入她的视线，叉着腰，望向悬挂在城墙上的乌诺，他愉快地担当起解说工作：“听说对于埃及人而言，死在异乡遗体无人供奉会招致灵魂的灭亡，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被人毁去□□和姓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此时，晨心的眼中只余下塔什一张一合的嘴唇在滔滔不绝向她示威。

　　“即使死了灵魂也会追随？”塔什冷哼一声，斜眼瞥向晨心，笑着讽刺道，“你猜在接受过这样的惩罚后他的亡灵是否还能安然无恙呢？晨心小姐。”

　　向安鲁使了个眼色，安鲁会意，他弯弓搭箭射向乌诺，在他的遗体上又添加了几道伤痕。

　　“哎呀，偏了，”安鲁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一脸狞笑，“看您脸色这么难看本想放他下来的，很久没有用过弓，技术生疏了。”

　　“安鲁你确实退步得厉害，白白让晨心小姐看了笑话，还不赶快加紧练习挽回你赫梯第一勇士的声誉。”

　　塔什说完，捧腹与部属们“哈哈”大笑起来。

　　乌诺重要的遗体就在她的眼前被赫梯人肆意凌辱，体内沸腾的血液化为燃烧的烈焰将晨心的理智付之一炬。

　　“遵命，将军，”安鲁再次抽出一只箭矢搭上弓弦瞄准乌诺，“这一次我一定射中。”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晨心冰冷的声音令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塔什和安鲁，轻声问道，“在决定做出这种事之后，你们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吗？”

　　她的语调非常平淡，双眸也如同静止的湖面毫无波澜，可是一股诡异的阴冷气息在空气里迅速蔓延，侵袭而来的寒意令塔什全身汗毛竖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安鲁也在她的目光下不由自己地放下持弓的双手。

　　神殿之中，祭坛的火焰猛然窜高，熊熊烈焰映照出晨心的身影，阿波普仰起脸，面露喜悦：“终于醒了吗？沉睡的牝狮。就像我预料的那样，这次真的要感谢这群愚蠢的赫梯人。”

　　身后传来愤怒的狮吼，侧过身看向被缚住的蒙图，微微笑道：“你很想回到她身边吗？已经晚了哦，蒙图，塞克梅特的愤怒之火会遍及整个赫梯，残暴的杀戮女神即将在血液之河的洗礼中觉醒。”

　　蒙图龇牙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响，无奈以它的能力无法破解敌人的巫术，阿波普回过头，仰起脸用陶醉的目光欣赏着晨心平静的神色，透过燃烧的烈焰他似乎窥视到了她心灵的色彩：“你看，沉寂的暗黑正在渲染她崩坏的灵魂，多么美丽的颜色啊。”

　　“不会让你得逞的！”

　　蒙图化为金鹰，使劲浑身解数挣脱了阿波普的束缚，它如同一道闪电冲出神殿，阿波普没有阻止，只是发出低低的笑声：“很快……很快我就能得到她了，待我统御诸神的金色国度之时，高高在上的伊西斯女神，你那张冰冷高傲的脸上一定会露出惊讶慌乱的表情吧？我期待着它的来临。”

　　安鲁气恼跺了一下脚，他在干什么，竟然被一个女人的目光震慑住。

　　“你在威胁我？”他咬咬牙，再次举起硬弓，松开弓弦朝乌诺射去一箭，“别忘记你现在在赫梯不是埃及！”

　　“安鲁，住手！亵渎死者会惹怒神明。”

　　哈图西利及时赶到，厉声喝止了安鲁，塔什行了一礼，满不在乎地回道：“他们是敌人，殿下，别忘了我们有多少士兵是死在他们手上。”

　　“这些人已经受到惩罚，你们也别再节外生枝，我答应曝尸示众是为了警告图谋不轨的埃及人，不是为了让你们取乐。”

　　纵然不满，不过忌惮哈图西利的身份塔什不得不遵从他的命令，无趣地召回安鲁悻悻离去。

　　搭上晨心的肩膀，哈图西利将她温柔的纳入怀中：“走吧，晨心。”

　　晨心一动不动地出神凝视塔什和安鲁的背影，哈图西利感受到了来自她身上的冰冷气息。

　　“那个男人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不仅从塔什手中救了你，还给了我禁止那些家伙接近你的理由，”见她神情恍惚，哈图西利索性抱起晨心，以防她做出不智的行为，“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可如果你在这里杀了塔什，等于白白浪费他牺牲掉的性命。”

　　对乌诺的称赞成功地牵回了晨心的视线，她看向哈图西利，任由他抱着回了房间。

　　哈图西利将晨心放置在软褥上，吩咐侍女取来干净的绷带和水，处理她脚底被尖锐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你看你，流这么多血也没有察觉，竟然赤脚跑了出去，万一伤口发炎就不妙了。为了那些死去的埃及士兵，你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包扎好伤口，哈图西利命人拿来一只黄金臂环交给晨心：“这好像是那个埃及军官的东西，我向士兵们要了过来，你留下吧。”

　　抬眼看向那个臂环，上面还留有箭头造成的凹陷痕迹。

　　“这个臂环是法老赏赐给我父亲的，为了表彰他在战斗中的功绩。可惜父亲伤重去世，没有机会戴上法老赐予的荣誉，我将它戴在身上是为了提醒自己做一个像父亲一样英勇的战士。”

　　英勇的战士吗？如果上到战场，乌诺，你一定会是一个超越所有军人的优秀将领，获得比父亲更高的成就和荣誉，可是你还没有来得及建功立业便因我死去了。

　　“晨心小姐……请记住现在的笑容……不要忘记如何展露你最美丽的表情……”

　　晨心闭上双眸，再次睁开，接过乌诺的遗物，粉嫩的红唇扬起迷人的弧度：“谢谢你，殿下，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很高兴您能够为我拿回来。”

　　突然绽放的笑容令哈图西利为之一愣，就在他认为晨心快要抑制不住失声痛哭的时候，她却异常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妩媚而迷人，就像初次见到她时一样，竟一点儿也看不出强颜欢笑的痕迹。

　　面对这样的晨心，哈图西利阴沉下脸：“你不必勉强自己笑出来。”

　　“王子您在说什么啊？我不应该为自己的幸免于难高兴吗？”

　　一声鹰啸引起晨心的注意，她走到窗边遥望城墙，金色羽毛的雄鹰从天而降，张开翅膀驱赶啄食尸体的秃鹫。

　　“王子，我请求您将那些埃及人的遗体还给我，他们毕竟是因我丧命，我想为他们做点事。”

　　“这个没有问题，不过你先得答应我安分地留在这里，不能擅自做出冒险的举动，我不希望你再惹上什么麻烦。”

　　晨心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会非常宝贝自己这条命的，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们。”

　　哈图西利唤来侍从，命他带人去放下埃及人的尸体，并在城外支架起柴堆，晨心亲自点燃了火焰，然后一直站在火堆前看着冲天烈焰吞噬掉埃及士兵们的遗体，在大火熄灭后，她拒绝了赫梯人的帮助，独自完成掩埋遗骨的工作。

　　蒙图从城墙飞下，收拢翅膀停在晨心肩上：“对不起，晨心小姐，身为你的守护兽我什么忙也没能帮上。”

　　“蒙图，我最高兴的是看见你平安无事。”

　　淡淡回完，晨心动手垒砌小坟堆，蒙图侧目注视女主人，她面色平静，美丽的脸庞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伤。

　　“晨心小姐，供奉亡魂需要祭品。”

　　被迫掩埋在敌国的属地上已经是莫大的屈辱，若再以敌人的物品来祭奠他们会很生气吧？

　　晨心抽出身旁赫梯卫士的佩剑，挽起柔顺的银色头发毅然割下，快到蒙图甚至来不及阻止她。

　　“我们走吧。”

　　将一头长发作为祭品埋在了坟前，晨心随赫梯人回到了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