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78、被封印的记忆Ⅰ

　　“乌诺？”出神地凝视乌诺安详的面容，挣扎着伸长手臂，手指滑过他的五官，轻轻拍打他冰冷的脸颊，“乌诺你睡着了吗？快起来，不要睡在这里，醒醒乌诺……”

　　哈图西利拉扯回晨心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晨心，他已经死了。”

　　停止挣扎，晨心扭过头，茫然地看了哈图西利一眼，片刻之后，带着疑虑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乌诺的身上，他就跪坐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在她的指间，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

　　他死了吗？哈图西利说那个一直忠实地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已经死掉吗？直到刚才他还用她熟悉的口吻许下约定要一起回埃及去，她再也看不到了吗？

　　怎么会呢？她还记得在底比斯宫殿的初见，他腼腆地向她做着自我介绍，并许诺要负责她的安全。

　　他从努比亚人手里救了她，他陪伴她渡过了数个神庙内无聊的日子，他跟随她进入了真理之殿取得女神的圣物，他护送她安全地回到埃及，他答应她任性的请求移植回罂粟，他为她截住赫梯人，在她所做之事遭到质疑时只有他坚定地信任着她……

　　他说过，保护她是拉美西斯给予的责任，他一直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此刻，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绿树环绕的偌大庭院，少女手捧书卷坐在凉亭里，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难以解读的文字上，她侧昂着头，看向那个朝她恭敬行礼的少年。

　　“夜心小姐，我叫乌诺，是拉美西斯王子的近身侍卫队队长，现在开始，由我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乌诺用生命激起的波澜冲破了束缚记忆的枷锁，熟悉的画面倾巢蜂涌，超出了承受范围的容量导致晨心头疼欲裂，她合上双眸，任由知觉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黄色的烛光将白色的教堂映照得金碧辉煌，虔诚的教徒聚集在大殿，由身穿长袍的孩子们组成的唱诗班手持蜡烛，在天使般纯净的金发男孩的引领下，高吟着安抚人心的圣诗。

　　晨心坐在长条椅上，听着他们哼唱安魂曲，哼唱卡农，哼唱平安夜，哼唱一切向往光明的祈祷之歌，然而，照亮圣堂的烛光却无法照亮她的生命，洗涤灵魂的圣洁之歌也无法清去她的罪恶。

　　安德烈回到家，走到厨房拿起杯子为自己倒上一杯清凉的水，客厅传来的轻微响动使他警惕地放下杯子转过身，慢慢走进客厅，借助从窗外透进房间的微弱灯光，安德烈依稀辨认出魂牵梦萦的熟悉容颜。

　　“姚蕾？”

　　晨心没有应答，她坐在饭桌上，面无表情地注视安德烈，就像一个漂亮的不会说话的洋娃娃

　　“你是……夜心？不对，夜心不会出现在这里，你是……难道……不可能……”

　　安德烈一脸惊惶之色，悄悄摸上腰间的配枪，他的动作没有逃过晨心的双眼，就在举起枪的一刹那，晨心冲到他面前扣住扳机，动作熟练地卸下弹匣。

　　跌跌撞撞地逃向门口，晨心快速蹿到他身后，用手臂扼住他的咽喉，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刺进他的胸膛，就像他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一样。

　　安德烈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地板上，他努力地仰起脸，看向目光冰冷的少女，发出连串“嘿嘿”的怪笑。

　　“你长大了，晨心，长得与你的母亲一般美丽，真想让姚蕾看看，”五官逐渐扭曲，安德烈露出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痛苦的神色，“看看她可爱的女儿成为一具怎样的杀人机器！”

　　凝视着安德烈在血泊中扭动挣扎，晨心始终一言不发。

　　“很惊讶吧？小晨心，是我把你送去隐的，”安德烈捂着伤口半坐起身，“你现在的模样简直棒极了，真期待看见林旭生不如死的表情，痛快……太痛快了……哈哈……”

　　安德烈的大笑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晨心耐心地等待他的气息平缓下来，这才机械地掏出一枚闹钟形状的小型炸弹搁上餐桌。

　　“这种事情早就知道了啊，我从没有将自己的获救与侥幸联系到一起，毕竟我不是个受神祗护佑的人，”轻轻摁下按键，让计数进入爆炸倒计时，“安德烈叔叔，一起去见妈妈吧，她一直在等着你，这一次，记得要好好地向她道歉。”

　　数字在安德烈恐惧的瞳孔中变成“0”，爆炸引起的强大气流令晨心失去知觉，再度清醒，她竟然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堂，唱诗班的领唱男孩正拿着一根点着的蜡烛引燃礼拜堂里所有的烛火。

　　“不是我救你的，我只是请人把昏迷的你搬到这里，”看出了她的惊异，金发男孩自觉地回答了她的疑惑，“你的仇人被烧成焦炭你却安然无恙不得不说是个神迹，我有给你留下一份圣餐，向神祷告感恩之后就来领取吧，算是你每次都准时来做礼拜的奖励。”

　　晨心仰起头，茫然地望向神圣的白色十字架：“我来这里是为了向自己证明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神明的存在，否则怎能眼看着我逃离死亡却不闻不问，只有恶魔才会拯救像我这样的人。”

　　“你是和恶魔签订了契约吗？听起来真可怕，”金发男人发出脆生生的低笑，他放下蜡烛，转身面向晨心，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可是你的灵魂还在哦，在你达成愿望之后。”

　　晨心不再搭理他，漠然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就这样走了吗？回到地狱继续当你的魔鬼？看你的样子不过13、4岁嘛，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已。”

　　晨心轻轻闭上双眸，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已经结束了，我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

　　“是这样吗？”男孩扭头望向教堂一角，“她这么说呢，怎么办啊，珮小姐，我很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大殿还有其它的人在？她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息。

　　惊讶地侧过身，顺着金发男孩的目光望去，巨大的彩色玻璃窗边坐着一名蓝色头发的少女，晨心的呼吸在目光接触到她的瞬间停窒了。

　　好漂亮的人……

　　从未见到过的冰蓝色长发，那醉人的蔚蓝蓝得晶莹剔透，蓝得荡人心扉，瀑布一般的发丝，湖泊一般的双眸，山泉一般的肌肤，清流一般的身段，即使脸上满是慵懒，眼神也分外呆滞，却丝毫无损她的美好，反而增添了几分碧波静谧的美丽。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衬着漂亮的脑袋，透过玻璃望着那些飞来飞去的白鸽，阳光注射进教堂，带着纯白的光晕，她的脸上浮起浅浅的微笑，那抹笑让人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平静。

　　“喂，珮小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小男孩蹿到她跟前撒起了娇，“要怎么才能留下她？”

　　良久，被称为“珮小姐”的少女终于轻启樱唇，喃喃轻吟：“白云……好像棉花糖……我……想吃烤小鸟……”

　　语罢，她又进入另一轮的呆滞状态。

　　“珮小姐，教廷里养的又不是肉鸽，烤了也没多少肉，用炸……不对，谁在跟你谈烤小鸟！”淡定的笑容隐去无踪，小男孩急得直摇她的手臂，“你不是也称赞她可爱吗？现在她赶着去送死，你快说句话嘛。”

　　“烦死人了，既然是自己想要的玩伴便应该像个男子汉一样好好地去争取啊，”蓝头发的少女如水般清澈的双眸一直处于半闭状态，她始终心不在焉地瞄着窗外的风景，“你……叫林晨心对吧？你确定这条命不想要了？虽然你的仇人死了，可你的父亲和姐姐并没有因此获得人身安全，现在放心是不是太早了些？”

　　晨心微微一惊，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情？”

　　“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你的亲人对你的组织来说是相当于障碍物的存在，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下令干掉，留着这条命可以从隐的手里保护他们，”打了个长长哈欠，摆出一副似睡非睡的撩人神态，眸光仍旧目中无人地注视着窗外晴朗的蓝空，“好好地考虑一下，如果你想要活下来，我旁边的小破孩能够帮你暂时过回正常的生活，别看他这个样子，你们的族长也会因为有求助于他的时候而卖几分面子。”

　　金发男孩双手叉腰，洋洋得意地翘起了鼻子，用一副任性的口吻随声附和：“他敢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让他死后去见撒旦。”

　　痴痴望着眼前美到令人沉醉的蓝发少女，双唇微微阖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当然是因为对你一见钟情，在那种地方成长起来居然还能拥有一双清澄如水的眼睛，很难得见到呢，像天上星辰一样的人，黑暗不仅无法吞噬你的光芒反而衬出了你的明亮，”珮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到晨心身上，“不是很有趣吗？能够看着你继续在夜空闪耀，现在就变成流星坠落下来太可惜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晨心慢慢后退，想要逃离这地方。

　　“果然，习惯了黑暗的环境突然来到光明之处会让你不适，”珮从长椅上站起身走近她，展开双臂温柔地将她僵冷的身体环到怀里，“这里才是你的容身之处而不是那个冰冷孤独的牢笼，不要害怕，我可爱的晨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瞳孔蓦地张大，永远无法忘记走出家门之时，母亲也是这样温柔地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喃过同样的话语。

　　被不可思议的温暖包裹了起来，简直就像回到母亲的怀抱，晨心在她的身上嗅到了母亲的味道，她紧咬住唇，忍住盈满眼眶的泪水。

　　“会死的……我是被诅咒的魔鬼……在我身边的人都会死的……”

　　“你不是可憎的魔鬼，我也不会轻易死去，”微笑着更紧地抱住她，像妈妈一样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所以留在我身边吧，晨心。”

　　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回抱住珮，在她怀里痛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