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76、乌诺Ⅱ

　　乌诺警惕地迎面走来的陌生女子，他对她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侍女打开提篮，把羊乳酪均匀地抹在面包上，然后将一罐清水一同递给牢内的埃及士兵。

　　萨卡拉没有接她的食物，他警惕地审视她，这名侍女的外貌既不像埃及人也不像赫梯人，看起来倒与微拉女官一样来自地中海上的某个国家。

　　“你是谁？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侍女没有回答萨卡拉，她掏出牢房钥匙扔给他，然后站起身，提高裙角，取下绑在小腿处的短剑，轻而易举地砍断束缚乌诺的铁链，面色冷淡地说道：“狱守已经被我干掉了，出门右转的灌木丛有备好的赫梯士兵制服，东面城门的守卫最薄弱，走吧，该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逃掉就看你们是不是真材实料的部队精锐。”

　　“你干掉了守卫？所有的？”萨卡拉用怀疑的目光再次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把眼前的女官观察了一番，“凭你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

　　“我的身型比起你们的晨心小姐健壮多了，但这可不表示我能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她。”

　　侍女瞥向萨卡拉，一只眼中写着“肤”，一只眼中写着“浅”，窘得萨卡拉微微红了脸，连忙转移话题：“是她让你来的？那个……门口没有守卫不会被赫梯人发现吗？”

　　“这点尽管放心，放你们走是塔什的意思，他已吩咐过巡逻士兵不要在意没人看守的牢门，我不过是接替了他手下的营救工作，外加指给你们一条正确的逃跑捷径。”

　　“塔什那混蛋要放我们走？为什么？”

　　侍女耸耸肩，不再回应萨卡拉，她旋身面向门口准备离开，乌诺活动了一下酸疼僵硬的手脚，拿起地上的水罐往嘴里猛灌几口，稍微缓解干涩的咽喉，然后及时出声叫住她：“你曾意图谋杀拉美西斯王子和夜心小姐，为什么现在要帮助我们？”

　　萨菲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看向乌诺，盯了他足足半分钟，才突然冷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你的鼻子比狗都灵敏。”

　　“若不说明理由，我们要如何相信你是受晨心小姐所托，而不是敌人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看着眼前的埃及人一副她不说便誓不罢休的模样，萨菲长长地吁了口气：“银翼……我是说晨心，她从没有请求过我任何事，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已经没有了值得她关心或者留恋的东西。真让人妒忌呢，这一次，她竟然为了你们低声下气地向我开口求援。”

　　萨卡拉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拉起钥匙埋头就向牢门冲，萨菲却伸出手臂栏住他：“你想去哪里？”

　　“去把林晨心救出来！塔什想要杀掉她！”

　　“他就埋伏在那附近等你们，你去了是自寻死路，”萨菲用一种藐视的眼神斜了萨卡拉一眼，“另外，你认为我们会被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族将军干掉？”

　　“这就是塔什故意放我们逃走的原因？为了除掉我们？”萨卡拉愣了一下，随即愤愤地哼了一声，对萨菲的藐视进行了反驳，“别太小看你口中的贵族将军！那个混蛋真的想做什么的话……”

　　“那就灭掉他的家族一劳永逸便行了，”打断萨卡拉，见他露出惊骇的表情，萨菲用手做出一个兽爪的模样嘲弄他，“你在害怕吗？我们就是被这样饲养大的小孩，说不定哪天她心情不好，真的会吃掉你们的战争女神取而代之，要知道女人可是会因为嫉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还是让恐怖的野兽留在赫梯祸害这里的百姓吧。”

　　“如果晨心小姐真是那样的女人，夜心小姐根本无法成为王子的妻子。”

　　萨菲有些意外地打量突然出声的乌诺，随后掩唇低笑：“我开始明白晨心为什么不顾一切地想要救你，有这么一个相信她还有人格存在的人活着也不错。”

　　走近萨菲，乌诺真诚地向曾经的敌人求助：“请你带我们去晨心小姐被囚禁的地方。”

　　“明知会死也要去？你还挺奇怪的。”萨菲撇了下嘴，也诚心地给予乌诺告诫，“不要做多余的事，如果真的是为她着想。”

　　“我们不能什么也不做，让晨心小姐独自面对死亡的威胁。”

　　一名士兵鼓起勇气，他的发话得到其余人的响应，萨菲再次不屑一顾地轻嗤了一声：“早习惯了，从小到大死亡一直与我们如影随形，最可怕的不是面对死亡，而是失去维持人心温度的东西，变成真正的猛兽。”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来，萨菲冷冷地将手中锋利的匕首递给乌诺：“我在城门外买好马匹等你们，动作快一点，一旦你们离开，她便再无所顾忌。”

　　乌诺没有伸手去接那把利器，他看着萨菲沉声问道：“包括自己的性命吗？”

　　“或许吧。”萨菲淡淡地随口敷衍了一句。

　　“你身为她的朋友却看着她走向死亡？”

　　“朋友？乌诺队长，你是不是误会了？”见乌诺站着不动，萨菲把匕首插进他的腰带，然后收回手臂，“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唯一可以接受彼此存在的同类。就像遇上野兽时，即使相互间厌恶至极也会先团结一致对付异类的你们一样。”

　　说完，萨菲慢腾腾地爬上梯子往门口走，来到大门前，她猛地仰起头，似乎突然记起了什么。

　　“啊，对了，晨心有句话带给你们，”再次侧身看向还在发呆的埃及人，“活着回到埃及，然后，如果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我的话，请不要将令我憎恶的过去汇报给拉美西斯。”

　　士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萨卡拉，晨心小姐这句话显然是针对他说的，萨卡拉一跺脚，气恼地嚷道：“看什么看，我是那种会揭人伤疤的败类吗？”

　　萨菲耸了耸肩，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牢房。

　　“队长，怎么办？要相信她吗？”

　　“队长，那个怪异的女人究竟是谁？”

　　“队长，真的要扔下晨心小姐逃走吗？”

　　“队长……”

　　士兵们看着乌诺，只待他一声令下，乌诺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取下萨菲赠予的匕首递到萨卡拉面前：“带他们走。”

　　“你要留在这里？”

　　乌诺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我去找晨心小姐。”，

　　“你一个人？不行！”萨卡拉断然回绝了乌诺，“要去一起去！”

　　“总得有人负责引开赫梯人的注意，我们不能一起去送死。”

　　“不行！我们得一起回要塞，然后把这里的情况禀报给王子！”

　　“来不及了，萨卡拉，我们一走晨心小姐就会死，她一定也料到了。”

　　萨卡拉惊讶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塔什想利用我们的逃跑向赫梯皇帝进言处死她，而晨心小姐也很清楚一点，所以才托人送来遗言，她想死，”乌诺说完，想了想，又改口道，“应该说，就像那个女人描述的一样，她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呢？你想出面向赫梯人说明是我们自己逃跑吗？”

　　“只能这样。”

　　“如果她执意去送死，你牺牲性命又有什么意义？”

　　乌诺陷入长久的沉默，好半天才回答道：“萨卡拉，晨心小姐才是在真理之殿继承‘塞克梅特’尊号的人。”

　　“你说……什么？”

　　一片哗然，如果此刻不是身在赫梯人的监牢，埃及士兵们一定会被惊得叫出声音。

　　“晨心小姐冒用了‘林夜心’这个名字，此刻在孟菲斯王宫里那个成为正妃的夜心小姐并不是拉美西斯王子发誓要迎娶的人，晨心小姐才是。”

　　“这……这太突然了，”萨卡拉抱住头，不可置信地摇了摇，“等等，你为什么这样确定？”

　　“我在她的肩膀上看见了被守护兽袭击的爪痕，那是在试炼之地时为了救我而受的伤。”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次从赫梯的监狱回埃及的路上。”

　　“可你从没提过。”

　　“因为晨心小姐好像完全忘记了我们一样，不管如何试探也没有任何反应，即使是面对着王子。这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但现在你却非常肯定？”

　　“见识过她隐藏的实力之后再没有怀疑的理由。”

　　萨卡拉无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逃避的理由我大致已经知道了。萨卡拉，我必须见到她，然后亲口告诉她，拉美西斯王子不会在乎那些令她憎恶的过去，更不会因此疏远她。”

　　萨卡拉的身子抖了一下，羞愧地嘟嚷：“我也不是因为讨厌她才避开她的手。”

　　“对于晨心小姐而言，能够维持内心温度的东西只有拉美西斯王子，萨卡拉，把我的话带给殿下，他并没有错认心爱的女孩。”

　　“不行，”萨卡拉还是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万一你还没见到林晨心就……”

　　“萨卡拉将军，请你逃走吧，我们会与乌诺队长一起去寻找晨心小姐。”

　　“一群人太惹眼，如果是一个人，安全离开的几率会更大。”

　　“由我们来引开赫梯人的注意，你趁机快逃。”

　　“告诉王子殿下晨心小姐在这里，一定要她救回埃及。”

　　一直没有发话的士兵们突然纷纷开口，他们拿出来了从未有过坚决态度力劝萨卡拉离开。

　　“我明白了，”接过乌诺手中的匕首，萨卡拉最终妥协，“我走。可是乌诺，记住，你绝不能死在这里，留着性命等我回来，合力救出林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