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74、美女和野兽Ⅵ

　　晨心抬起眼眸看向眼前得意高叫的赫梯人，站起身，手指轻拂过他坚实的胸肌，然后神情漠然地越过他的身边走向阿波普。

　　被晨心的举动惊得一时怔在原地，壮汉高举的双手停滞于半空，突然，一股寒气游走于他的体内，心口传来的绞疼引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体内的血液从胸前的空洞内顺延流下。

　　侧目斜向面露骇色的赫梯士兵，晨心缓缓抬起右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她身上，萨卡拉恐惧地捂起口鼻，连嗜杀的安鲁牙齿也忍不住咬得“咯咯”作响，在晨心的指尖，一颗鲜活的心脏正在“扑通”跳动。

　　想起来了，当年她也是这样攻向教官，剖开救命恩人的胸膛。

　　“这才是通过考试的最佳办法啊，教官，只要没有判定我们不合格的考官就行了。”

　　孩子们停止了互相攻击，怔怔地看向晨心，长久以来承受的非人折磨令他们早已激忿填膺，深切的仇恨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在有人迈出第一步后，恍若大梦初醒，孩子们疯狂叫着地扑向那群以伤害他们取乐的所谓考官们。

　　用身体当做盾牌，以死亡作为代价，掩护同伴夺走了考官们的武器，孩子们像受伤的愤怒幼兽，用牙齿和利爪攻击敌人，考官们没有想到会被亲手训练出来的小孩以最原始的方法攻击，他们慌了手脚，在回过神时已经被团团包围，面对被鲜血映红双眼的孩子们，第一次体味到恐惧的滋味，在这一刻，毕业考场成为了“学生”与“教师”争夺生存权的战场

　　当大门再次被打开，恶战已结束多时，衣服被渲染得通红的小晨心跪坐在地，扫过室内同伴们的尸体，粉嫩的红唇扬起一抹微笑：“快看，有人来接我们了，我们合格了，可以离开了，再也不用承受残酷的对待，我们自由了。”

　　没有人回应晨心，房间内弥漫的浓烈血腥味令人作呕，浓厚的死亡气息笼罩住个战场，尽管实力悬殊，孩子们却拼上性命与在场的考官同归于尽，他们为自己赢得了胜利。

　　那个晚上，活着离开考场的人不足六名，这场惨烈的考试惊动了隐的首领，他以最快的速度取缔亲信部属为争权夺利私设的暗杀者培训机构，那些幸存下来的孩子成为影子杀手的精英成员。

　　也是自那个夜晚开始，晨心的眼眸失去了灵魂的光华，她作为暗杀集团中的佼佼者被频频派往世界各地去执行最凶险的任务，失去了情感，她就像一头出没于夜间追寻猎物的野兽，倚靠着本能苟活在这个世界。

　　凄厉的哀嚎将晨心从记忆之海拉回现实之中，她松开手，鲜活的心脏掉落在地停止了跳动，挣扎着走向自己心脏的赫梯士兵最终没能拿回重要的器官，一头栽倒在尘土中死去。

　　无论是赫梯士兵还是埃及士兵都面露惧色，情不自禁地挪动脚步后退，尽量远离面前的危险猛兽，晨心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反应，她面色平静地盯着阿波普，唇边扬起淡淡的微笑：“放开我的宠物。”

　　银发少女那抹美丽的微笑寒气逼人，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是渴血的欲望，阿波普的五官因兴奋而变得扭曲：“终于见到你了，银翼。”

　　“虽然不晓得你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晨心抿唇微笑，“但它对我而言就像你一样令我厌恶。”

　　“因为会让你想起一直逃避的现实吗？”阿波普瞄了一眼地上的心脏，不恼反笑，“多么漂亮的手法，我打赌，在场没有人看清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隐藏起这么出色的技巧？”

　　“身体太久没有动变得僵硬了，技术也生疏了许多，”晨心伸出舌尖轻舔去指间的血渍，浓重的腥味逐渐唤醒了沉睡在内心的野兽，她抬眼扫过一众目瞪口呆的赫梯士兵，“我无法保证眼前的每一个人都能那样漂亮的死去。”

　　晨心威胁的话语让赫梯人从震惊缓过神，他们的身子频频后倾，谁也没有料到眼前要对付的美丽女人居然比草原上的巨狮更加危险。

　　“这个样子也太给赫梯军丢人了，”阿波普转头笑着提醒退缩的士兵，“你们是骁勇善战的民族，无畏的战士，怎能在埃及人面前示弱？”

　　阿波普的鼓励激起赫梯士兵的勇气，他们拿稳手中的武器，准备重新发起进攻，晨心“啪啪”地拍起了手：“你应该去做一个演说家，就是要这样才对，毕竟杀掉毫无战意的士兵太违背人性原则。”

　　萨卡拉愣愣地看着晨心，脑中回忆起初见她的情形，不知为何，他很不喜欢她，其实他很清楚，她拥有美丽的外表，聪慧的头脑，让士兵们心甘情愿地守在身边，即使没有“战争女神的妹妹”这个名号，她同样可以凭借着出色的才华赢得大家的信任和喜爱。

　　可他就是无法喜欢她，她就像水中虚幻的月影让人看不透真假，他有一种感觉，在那种她常常强挤出来的笑颜之下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原来，这就是她的秘密吗？一直以来嗅到的危险气息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萨卡拉。”

　　回过神，面对晨心伸过来的手臂，萨卡拉一怔，条件反射性地想要避开，可想想似乎不太合适，最终还是站在原地硬着头皮等待她的触摸。

　　晨心看着他僵硬的动作，果断地收回手臂垂下。

　　“乌诺的脚踝扭伤了，赫梯人的目标是我，我尽量拖住他们，你找机会带着他逃走。”

　　“你在说什么啊？保护女人是男人的责任！何况……何况……乌诺说得对，我们受命保护你，必须平安地把你带回拉美西斯王子身边。”

　　晨心笑了，不同于之前毫无感情的笑容，她此时的浅笑隐约透出些许悲伤：“勉强自己说出那些话很艰难吧，谢谢你。”

　　“不是这样的……”

　　“告诉我，萨卡拉，刚才在我将要接触到你的一瞬间，你联想到了什么？”

　　晨心的问话让萨卡拉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迅速在脑中编织合理的理由。

　　“你没有错，面对一头凶残的野兽，谁都会有那样的反应。”晨心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距离他越来越远，“我会记住在埃及的日子，让人非常愉快，很抱歉欺骗了你们，再见。”

　　“给我等一下啊！”萨卡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把拉住晨心的手臂，“不要一个人在那里擅自说什么再见，我已经说过会保护你！耍帅是男人的责任！”

　　看了看萨卡拉抓着自己的手臂，晨心轻缓摇头：“别再逞强做出一些勉强自己的事。”

　　乌诺忍住脚上的伤疼，来到晨心身前，阻断她走向赫梯人的去路：“萨卡拉说得没有错，一起回去吧，晨心小姐。”

　　“真是感人的一幕，我再次被你们深深感动了，”阿波普做出一个热泪盈眶的模样，随后眸色一凝，“但她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你个怪物在说什么鬼话？”萨卡拉举起拳头朝他挥了挥，“谁会为了这点儿事把她交给敌人！”

　　“她本人却很在乎这点儿事被拉美西斯王子知道，对不对？晨心小姐。”不理会萨卡拉，偏头看向晨心，“另外，你多少也猜到了吧？这次你被劫掠到埃亚，主谋是你的姐姐林夜心。”

　　如阿波普所料，晨心的脸上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倒是萨卡拉吃惊地继续挥拳抗议：“你胡说！挑拨！离间！”

　　“这么简单的事仔细想一想便明白了，被绕着带去防守最薄弱的角落，本应关押在牢狱的囚犯又凑巧在此时逃了出来，”阿波普用同情的目光凝视着晨心，“埃及人所崇拜敬仰的女神，你的姐姐很讨厌你，讨厌到恨不得你立即消失掉，你知道原因的吧？她的心上人，拉美西斯王子喜欢上了你，不管你避开到何处他都会追到你的身边。”

　　晨心移开视线，再次陷入沉默。

　　“明明是自己先遇见的男人，明明是互相爱慕的一对情人，却因为你的出现又要失去重要的东西，站在她的立场上，确实很不公平啊，为什么要夺去我所有的一切，母亲，还有深爱的男人。”

　　代入夜心的心情悲戚地控诉了一番，阿波普不由得笑弯了腰，最后，他直起身向晨心伸出手，再次发出邀请：“还是由我来给你们一个完美的结局吧，离开埃及，成为哈图西利殿下的女人在赫梯生活下去。”

　　“很诱人的条件，”晨心越过乌诺和萨卡拉组成的障碍，蹿到阿波普面前，“成交。”

　　“晨心小姐……”

　　“乌诺！”晨心突然加重了语气，阻止了他上前的脚步，侧过脸，挂在唇边的浅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陌生的冷漠，“守护者的游戏结束了。”

　　“说得好，如此，我也对你的通情达理做出回报吧，”阿波普大笑着牵住晨心的手，拉上了赫梯人的马车，“安鲁队长，请你留下那些埃及人的性命。就算是宠物，养久了也会产生感情。”

　　“不对！你不能去赫梯，晨心小姐，王子他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晨……”

　　无论乌诺怎样呼喊，晨心却没有再回头，她闭上眼眸，安静地坐在车上，仍由赫梯人驾驶着骏马决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