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73、美女与野兽Ⅴ

　　晨心还维持着呆滞的状态，原地不动地僵直站立着，她知道乌诺在寻机带她逃离，身边的士兵们也因紧张而汗流满面，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沉浸在回忆里，而应该设法让他们脱身回埃及要塞去，可是她没有办法集中精神，隐藏在黑暗中的可怕记忆如果一只饥饿的巨兽，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她勉强重塑的微弱灵魂。

　　温热的糊状食物滑过咽喉，一股暖流注入冰冷的身体，晨心睁开双眼，妈妈不见了，她躺在一张宽大的床铺上，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见晨心醒来，冷硬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这样你也死不了，确实是罕见的试验品。”

　　攫紧柔软的被单低下头，默然不语，莫名地，她并不惧怕眼前的男人，尽管他看起来如同凶狠的恶徒。

　　“原本要埋了你，没想到你受了那样的重伤居然还活着，你的生命力顽强得像蟑螂。”

　　晨心愣在床上，脑中只有妈妈的音语笑颜，她既听不进男人的话也不想理会他。

　　见她毫无反应，冷笑了一下，男人继续说道：“我们已经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想要复仇我们可以帮助你。”

　　晨心怔了一下，终于有所反应，慢慢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被CIA藏了起来，因为握有足以交换生命和自由的机密，他会逍遥法外，不会愧疚做过的事，更不会为犯下的罪行付出任何代价，想要制裁他唯有靠你自己的双手。”

　　神色黯然地垂下头，安德里是否得到制裁对她已经不重要了，母亲无法活过来，她只想随母亲离去，再也不要醒过来面对无法承受的痛苦。

　　“在你母亲死后他依然在她身上扎了47刀，典型的过度杀害，他对你母亲的愤怒延续到了你的身上，相信祸及你们的其它亲人也只是迟早的事。”

　　“林旭不配你为他生儿育女，只要一想到他的孩子体内流着你的血我就无法忍受，林晨心和林夜心，她们的存在根本就是错误的！”

　　男人提醒的话语勾起晨心的记忆，安德烈疯狂的叫嚣猛然回荡在耳边，她抱住头哭着大叫：“不要——不要——不可以杀掉爸爸，不可以杀掉夜心，不要——”

　　“这是答应的意思吗？”男人微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背，“我们会帮助你找出凶手的下落，而你就努力活到那一天吧。”

　　晨心颤抖着，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所谓“努力活下去”的意义，抱怀着最坏也不过如此的心情，成为地下王国“隐”的一员，然而在那里，她看到了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地狱。

　　为了培养出最完美的杀人机器，孩子们被迫进行死亡训练，白天，他们被扔进丛林，不仅要面对野兽的威胁，还有躲避教官们的猎杀；夜晚，则被关进一间密不透光的房屋，在黑暗中接受最残酷的拷打，以适应被逮捕后会遇上的严刑，他们甚至被迫接受了脑部切除手术来抵御毒品可能造成的控制，许多人都没能从手术台上活着走下来，还有不少孩子因变成没有知觉的植物人而遭到杀害清除。

　　精神渐渐无法承载漫无尽头的痛苦煎熬，孩子们失去了喜怒哀乐的能力，他们忘记了如何欢笑，也忘记了流泪哭喊，成为爬虫一般没有感情的生物，他们用麻木的神经来应对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在这个地狱里，没有善恶的观念，没有伦理和道德，有的只是生存游戏，唯一的规则称之为弱肉强食。活下去的欲望促使孩子们相互间明争暗斗，他们使用浑身解数出卖身边的伙伴替代自己走上死亡之路，以求得到哪怕多一天存活下去的机会。

　　但凡事总有例外，林晨心便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进入“隐”之后，她接受了不计其数的试验手术，从消除身体的疤痕到阻断神经系统的脑部切除，每天夜晚都有人无法再回栖息地，她一直抱着双膝坐在角落，看着小伙伴们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她不断被人出卖，却只是毫不在乎地默默地忍受着。

　　又一个夜晚降临，就像母亲死去的那天，妈妈的身影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她的脸庞在她的脑海里始终鲜明，念着父亲和姐姐的名字是晨心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走进晨心跟前，蹲下身，宽厚的大掌抚上她的脸庞，晨心抬眼看了一下这个挽回自己性命却将她推入了地狱的男人——他们的教官，很快又垂下眼眸。

　　“你是最完美的，为什么要浪费自己出色的才能？还记得吗？你说过要设法活下去，现在这样可没法保住你的性命。”

　　紧抱双膝的手臂微微颤抖，晨心的声音仿若细丝：“我的生命很脆弱，没有办法承受住那样沉重的罪恶。”

　　惊讶地看着晨心，实在没有想到身在这个世界的小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在此地已渡过了数年的时间，眼神却始终没有改变，她还保留着人类的心。

　　“好吧，你赢了，”站起身，用无奈的口吻对她说道，“问问身边是否还有与你一样脆弱的人，明天带着他们离开。”

　　晦暗的双眸闪烁出希望的光华，小晨心无法置信地向他再次确认：“您……放我们离开？真的吗？”

　　“是的，你们不适合这里，被淘汰了，当然，我们的交易也取消。”

　　留下回答后，男子关门离开了散发霉味的牢房，许久不知兴奋为何物的孩子们聚集到晨心身边，他们流着激动的眼泪相互拥抱在一起，为能够摆脱地狱而雀跃不已。

　　终于等到离开的时刻，在看守的引领下，孩子们穿过漫长的回廊来到大门前，梦想中的金色阳光通过虚掩的大门缝隙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大家争先恐后地蜂拥上前，穿过自由阻隔，然而他们惊异地发现门的背后不过是一个灯光明亮的大房间，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挺立在他们四周，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恐惧地望向站于正中的教官，他双手揣在裤兜里，脸上带着嘲弄的冷笑：“欢迎来到你们的毕业考场。”

　　“发生了什么事？你说过……会放我们离开……”

　　一声枪响，发问的小女孩一头栽倒在地，被子弹穿透的太阳穴流出暗红的液体。

　　“是的，你们被淘汰了。知道淘汰意味着什么吗？死亡！”低眉睥向至死都带着恐惧的孩子，男人唇边带着可怕的冷笑，“这次考试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向组织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存在。在场的各位都是你们的考官，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做出测评，弱小的人没有资格活下去。记住，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敌人，尽情使用你们学到的本领为自己赢得胜利，只有合格者才能活着走出这扇大门。”

　　紧张地面面相觑，孩子们摆出了战斗姿势，他们用盯着猎物的眼光盯着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预祝你们成功，”伸出手将指尖放在唇上，抛出一个飞吻，“开始。”

　　梦想中的自由之地在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战场，为了活下去，孩子们使尽浑身解数厮杀在一起，残肢断臂布满整个地板，白色的墙壁被飞溅的鲜血染得通红，耳边回荡着小伙伴们的申吟惨叫，惶恐地瞪大双瞳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死去，考官们饶有兴趣地欣赏这场生存博弈，他们一边交头嬉笑，一边指指点点，像是在评价某部戏剧里演员的演技优劣。

　　注意到晨心的目光，教官大方地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别有深意的浅笑，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

　　是她的错……是她轻信了教官的谎言，就像轻信了安德烈……如果不是她回答想要离开，在这里的小伙伴本可以活下去，她是一个被神灵诅咒的恶魔，是她害得母亲惨死，也是她害得同伴要互相残杀……

　　一名小女孩跳起身，朝晨心挥出利刀，晨心闭上双眼，滚烫的热血喷溅上她的脸庞，睁开双眸，向她发起攻击的女孩子被身后的敌人一刀刺穿了心脏。

　　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积蓄在眼眶的泪水不断涌出，小晨心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阿波普，住手！不要再刺激她！”

　　小晨心的叫声撕裂了蒙图的心，它化身为雄狮，伸出利爪扑向黑衣神官，对方不慌不忙地念起咒语，蒙图摔倒在地，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蒙图。”

　　蒙图仰起头，愤怒地发出低吼：“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我都不会忘记，在你的身上永远都带着一股惹人作呕的腥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她！被女神厌恶的蛇妖——阿波普。”

　　眸光一沉，阿波普一挥手，更沉的重力压向蒙图。

　　“你的忠诚让我敬佩，不过现在的你又能做些什么？”

　　趁着阿波普对蒙图聚神低语，没有留意到埃及人的动向，乌诺突然揽过晨心的腰，带着她跳上马车朝要塞的方向快速驶去，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晨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出过声音，如果继续让她回忆不堪的往事，她的精神会奔溃掉。

　　赫梯人急忙拉弓搭箭，射向拉车的骏马，尽管埃及士兵们奋起阻止，马匹还是被安鲁扔出的巨剑击中，马车翻倒，乌诺以身体当做垫子护住跌落的晨心，一名赫梯莽汉追上前，趁机举起巨斧砍向乌诺的头颅。

　　“嘿嘿，埃及高级军官的头颅，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