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66、铁血青铜Ⅲ

　　“行啊，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萨卡拉抽出自己的配剑，转向在场的兵士扯高嗓子嚷道，“你们谁敢用这把剑跟我打？”

　　士兵们各自低头或望向别处，虽然大家相信晨心，但真要青铜去抗衡铁心里终究还是没底，况且萨卡拉将军出手以快准狠闻名的，他们谁也不敢妄动。

　　乌诺走上前，果断地拿起长剑攻向萨卡拉，一旁的萨菲抽出护身短刀，想晨心表示若铸剑失败，她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萨卡拉，让赌约无法成立。

　　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敢于尝试，且对手还是乌诺。萨卡拉一时慌了手脚，但他到底是个战斗经验丰富的军人，很快调整状态，应付对手凌厉的剑招。

　　兵器碰撞，火花四溅，青铜剑并没有如大家所预料般地折断，拉美西斯看向一脸从容的晨心：“你做了什么？”

　　眼神从打斗的两人移向拉美西斯，晨心似乎很喜欢他惊讶的表情。

　　“以埃及现在的条件开采不到铁矿，一直以来你们所使用都是陨铁，那是上天的馈赠。可自从哈梯人发现提炼铁的方法开始，垄断这项技术的赫梯成为最早进入黑铁时代的国家。他们依靠海边的强大风力，将铁矿石置于高温下，用木炭直接还原得到熟铁，那是一种我们称之为块炼铁的东西。这些都不是秘密，各国也纷纷效仿，当然，埃及也不例外。只是到最后你们发现，用这种方法得到的铁不仅费工费时，出炉破坏炉膛，得到的成品还软得根本不能使用，于是，你们一直在寻找，能够像赫梯人那样冶炼出坚硬黑铁的方法。”

　　四周众人听得一愣一怔，摩西试探道：“晨心小姐，难道你知道赫梯人的冶铁秘密？”

　　“当然知道，”晨心微微一笑，“即使你们使用的是富铁矿，可出炉的仍是含有大量非金属夹杂的金属固体，必须通过反覆锻打来排除杂质，另外，还有一个关键是含碳量，锻打过程中，用来还原的木炭决定了铁的硬度，赫梯人可以从燃烧的火焰颜色中判断控制冶炼铁的炉火。”

　　摩西双瞳逐渐放大：“也就是说，掌握这种技术就可以打造出与赫梯一样锋利的铁？”

　　晨心点了点：“是的，只要能够掌握准确的比例，不仅铁，比铁更坚硬更珍贵的金属也能造得出来。”

　　“那么……”

　　“经验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积累得起来的。”看着期待的眼光纷纷落自己身上，晨心急忙退避，“别看我，我没那本事，我承认我有其它更好的办法来冶炼铁，可你们没那条件，不用叹气，赫梯也没有。”

　　拉美西斯轻弹长剑，剑身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所以你选择用埃及能够开采到的青铜来对抗铁？”

　　“只能这样，”晨心双手一摊，“虽然同档的青铜确实不能匹敌铁，但用我的祖传秘方所锻造出来的青铜要对付赫梯人冶炼的铁足够了。”

　　“祖传秘方？”

　　晨心抬手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缓缓说道：“往东方一直走，有一个比印度更加遥远的国度，我的祖先就生活在那片沃土。在那里，曾有一个叫做‘周’的朝代。周朝后期，由于王的昏庸无能，国家陷入混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国土处于分裂割据的状态，那个时代史称春秋战国。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东周列国逐鹿中原。在这个过程之中，与你们一样，他们逐渐由青铜的时代转向铁的时代。铁是很珍贵的金属，至战国末期，各国都装备有铁器，可唯有一个国家例外。”

　　“在他们的领土上也开采不出铁矿？”摩西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给出了专业意见，“应该花钱买些铁质兵器装备给军队，否则迟早会被吞并。”

　　“吞并？”晨心微笑着握起一把青铜剑，凝视剑刃反射出锃亮的青光，“他们以青铜抗衡黑铁，纵横天下，征服六国，统一中原，建立新的王朝——大秦。”

　　一声巨响，乌诺和萨卡拉的利剑产生了激烈碰撞，铁剑剑刃被青铜长剑砍出一道缺口，全场鸦雀无声，士兵们瞪圆了双眼，呆愣地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萨卡拉无法置信地看着手中铁剑所出现的细小裂纹。同样惊讶的还是有乌诺，无坚不摧的铁剑被砍裂了，青铜剑却完好无损，他扭头望向晨心，银发少女的脸上浮起的一抹自得的浅笑……

　　“不可能的，这太荒唐了！青铜怎么可能砍裂铁！你到底用了什么巫术？”

　　萨卡拉转向晨心，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晨心微微笑着解释道：“我不会什么巫术，这只是普通的冶金术，现在是你实践承诺的时候了，萨卡拉将军。”

　　萨卡拉发疯一般地冲向工匠，抢过他们奉上的青铜剑，轮流砍向手上的铁剑，无论他如何尝试，得到的结果全都一致，那些青铜剑不论锋利度还是耐久度都胜于赫梯的铁剑。

　　他最终惊异无比地面向晨心：“你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任由处置，你不会忘记了吧？”晨心摊开手掌，直伸至萨卡拉的面前，“把你家的黄金全都赠送给我，我便把秘密告诉你，这也算补偿了之前你的傲慢态度对我造成的心灵伤害。”

　　拉美西斯环抱着双臂，悠闲看戏的同时也没忘记为自己的下属求情。

　　“晨心，萨卡拉的家里还有成群的妻妾和儿女要养，别太为难他。”

　　“好吧，先把帐记上，谁让我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晨心的笑容变得友善，背起手继续讲述未完的故事，“秦的青铜兵器之所以能优于六国的铁，靠的就是那种从灰色矿石中提炼出来的金属——锡。单一的纯金属都有极大的缺点，所以要加入其它物质进行冶炼，就像炭决定铁的硬度，锡则决定了青铜的硬度和可塑性，秦人掌握了铜锡合金的最佳比例，在这个精确数值下铸造出的青铜剑比赫梯的铁剑更加耐用。当然，这绝对不表示青铜优于铁，但要制造胜过这种铜锡合金的铁，是现在的你们或赫梯都办不到的。”

　　萨卡拉感觉到体内热血沸腾，有种莫名的狂热，身体也不自主地颤抖：“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是现在人力所能制造的最耐用最锋利的金属兵器。”

　　士兵们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萨菲将匕首收回了剑鞘，晨心将一张写满字的纸莎草纸递给拉美西斯，然后慢悠悠地往房间走，熬了几天，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地洗个澡然后美美睡一觉。

　　萨菲赶上晨心，压低声音询问：“亏你还说什么蝴蝶效应，不教他们冶铁却去炼什么青铜，这是在令历史倒退。”

　　晨心同样悄声回答：“没法子，埃及铁矿大多分布在南部沙漠，而且还都是钛铁，用作武器的话，强度根本就不够。放心，我只是用来暂时抵挡赫梯，埃及又不产锡，锡道也在很早前就被风沙掩埋了，临近国家包括希腊、罗马同样没什么锡矿，否则还用我教他们调配铜锡比例？今后，他们还得琢磨铁的渗碳技术去，历史哪儿那么容易倒退。”

　　“对了，铜锡合金的最高硬度是多少？应付赫梯真的没问题？”

　　晨心仰头想了想：“最高硬度啊……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可以达到中碳钢的水准吧？”

　　“应付赫梯绰绰有余，”萨菲低哼一声，“生在文明古国还真不错，老祖宗的智慧随便取一点就受益无穷。”

　　拉美西斯目送晨心回房后才缓缓地展开了纸张，从融矿到铬化处理，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冶炼青铜兵器的流程，最后还附赠了合金的调配比例。

　　“五分金水内四分青铜一分锡，硬度、柔韧适中，用以铸剑；

　　四分金水内三分青铜一分锡，用以铸造长矛；

　　三分金水内二分青铜一分锡，硬度极高，用以铸造重兵器；

　　五分金水内三分青铜二分锡，达到制作兵器的最高硬度，只能用以铸造箭镞。”

　　这就是晨心与工匠们几天来不眠不休的成果吗？拉美西斯拿着纸张，深感它的沉重份量，良久，他从工匠手中接过一把青铜剑向兵士们高高举起：“女神的馈赠将成为不传之秘，阿蒙－拉的荣耀与埃及同在。”

　　将士欢呼着高喊晨心的名字，萨卡拉愕然地看着眼前发生地一切：“法老出征，战争女神随其左右必将所向披靡，难道……”

　　乌诺凝望着晨心消失的方向，直到摩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