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返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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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们偷瞄着图书馆内的异国少女，不时好奇地窃窃私语。
夜心长长地叹了口气，自从驯服蒙图后，就一直忍受着这让人浑身不自在的非人待遇，她是稀有动物吗？
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微抬，头疼地看着堆积在书桌上的纸莎草纸卷，还有一群老得早应该退休在家坐摇椅喝浓茶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们将她团团包围，争先恐后地无私地向她传授学识，尽管她一点儿学习的意思都没有。
拉美西斯仿佛知道她会逃跑似的，竟然特意找了一个卫队严密监控她的行动，方便那群行动不便的老人找她麻烦。
衬着头，瞥向不远处的摩西，据圣经记载，摩西八十岁左右受到上帝感召，带领犹太族人走出埃及，而她眼前的这个摩西，顶多不过二十岁出头，指望等着他引见上帝，能不能活得那个时候还很难说。
“在想什么？上课不认真可是会受到老师们的鞭笞的，”满面笑容的微拉坐到夜心对面的位置上，将她从失神的状态中唤回现实，“干嘛看着摩西长吁短叹的，还一脸的沮丧失望，他可是救下你性命的人。”
“我怀念神庙的生活，尽管枯燥，却不会让人烦心，现在的生活简直比当替身等人来暗杀还难受。”
“让你烦心的是接受最具殊荣的教导，还是成为拉美西斯的妻子？”
“有因果联系的两件事不用比较轻重，我都讨厌，非常讨厌。”
微拉抿唇微笑：“我能知道为什么你如此抗拒嫁给拉美西斯吗？要知道他可是南北两地无数少女梦寐以求的男人。”
夜心翻了翻白眼：“微拉姐姐，如果您的来意是为了将一手抚养长大的拉美西斯推给我照顾那么大可不必再继续说下去，要知道南北两地无数少女梦寐以求得到这个职务，实在没有理由在我身上宝贵的浪费时间。”
微拉不理睬夜心的委婉回绝，自顾自地将她所用的理由一一提出反驳：“在埃及，14、5岁结婚是很平常的事，拉美西斯今年已经22岁了。而你所说一夫一妻……相信我，我看着他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别看拉美西斯平日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若真的爱上一个女人就会下定决心只守着妻子一人，像他父亲一样。妮菲塔丽没有办到，伊瑟也没有办到，可你办到了，只不过那孩子有些害臊，还有点爱闹别扭，不好意思坦白承认喜欢上你罢了。”
“微拉，她已经说过必须遵守自己国家的法律，所以我想，要么我只能等她到结婚年龄，要么引导她更改信仰。”拉美西斯突然出现在微拉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低下身子看着夜心微笑，“对吧？小夜心。”
拉美西斯的出现吓得夜心差点跌下椅子，她稳住身体站了起来，抬手指向他们身后：“啊，那是什么？”
不仅拉美西斯和微拉，连一干老教师也条件反射性地扭头去看，夜心急忙离开座位想要夺门而逃，谁料守在不远处的摩西迅速作出反应，一个箭步上前倾身意图抓住她，然而夜心动作敏捷，他只抓了空，并由于惯性作用站立不稳，伴随一声清晰的“咔嚓”声颓然倒地。
“啊，啊，我的腰……”
“摩西，”拉美西斯急忙走到摩西身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后，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不要动，你的骨头折断了。”
夜心看着满脸痛苦嘴里直“哼哼”的摩西，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不是吧？闪腰？年纪轻轻地就骨质疏松？这骨头也太脆了一点。
犹豫半晌，摩西痛苦的哀吟越来越大声，最终没能敌过良心谴责的夜心走回他的身边蹲下：“你没事吧？”
摩西抬起头，突然得逞一笑，一把抓住她的手，干脆利落将她重新推入宫廷教师们的包围圈，然后与拉美西斯默契地击掌示意。
看着拉美西斯那副好像在取笑她太嫩的碍眼笑容，夜心恨得牙痒痒，她忽略了物以类聚的真理。
“拉美西斯，别再戏弄她了，你真的会被讨厌啊，只有不成熟的小男孩才会用欺负的方式赢得心爱女孩的注意，”微拉站了起来，出声制止拉美西斯和摩西的恶作剧，然后再次朝夜心露出和蔼的微笑，“我已切实将法老陛下的意思传达到了，关于你与拉美西斯的婚事，请务必慎重考虑。”
“塞提陛下民－主得让我想哭，”夜心双手一摊，遗憾地摇头，“可还是容我回绝，我不愿意嫁给拉美西斯王子。”
拉美西斯在摩西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摩西点了点头，将所有人都叫出了房间，微拉也向夜心微微颌首告辞，留下她与拉美西斯独处。
沉重的铜制大门缓缓关上，拉美西斯双手抱胸，摆出难得一见的正经态度：“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夜心，告诉我，我想听听你拒绝我的真正的理由。”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觉得没有再重复一次的必要。”
夜心越过拉美西斯身边，伸手就要推门离开。
拉美西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逼至墙角，夜心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望着眼前欺压过来的拉美西斯，深黑的双眸隐隐浮现出一丝慌乱。
拉美西斯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夜心，就像他预料的一样，她害怕单独面对自己。
初见时，她的双眸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就如同最上等的水晶石，晶莹剔透得完全掩饰不住内心丰富的感情，然而或高兴或悲伤或惧怕或气恼，林夜心，只是在模仿身为人类应该具备的表情，她从来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泄露过半点真正的心绪。
新年前夜，与她的一番对话，他似乎开始慢慢了解她，戒备着一切的原因只是一种为了防止背叛和利用的自我保护的本能，她的内心远没有她的外表看起来那般坚强。
牢狱之中，他看到了，褪去刻意营造出的表情，茫然的双眸和表情才是林夜心真实的面目，她将所有称之为情感的东西全部包裹起来丢弃在了某个角落，留下的是一具倚靠本能存活在世间的空荡躯壳，身为玩偶原本就不可能与人培养出感情来，她只当自己是一件物品，到了谁的手上就应为谁所使用，无论使用方法多么恶劣都一样。
看着这样的她，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愤怒，当她轻描淡写地说出厌烦了自己的生命时，他下定了决心，要给予这具玩偶真正的生命和感情。
现在他做到了，他在逐渐地接近她的心灵，也慢慢地看到了她真实的感情，真理之殿内，她态度鲜明地表示不愿与其它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无论是推脱的理由还是她真正的心意，他都为此而兴奋。
他不会让她逃走。
“我记得你的理由有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和不接受一夫多妻，”拉美西斯低下头，带着魅惑的浅笑，凑到她的耳畔，“我可以办到的，小夜心，耐心地等待着你成长到能够结婚的年龄，然后只迎娶你一个女人。”
仿佛被拉美西斯吐出的炙热气息所灼伤，夜心的脸从双颊一直红到耳根。
“不要不负责任地轻易许下这种不可能实现的诺言啊，王子……”
“没什么难办到的，”拉美西斯挑－逗地轻咬了一下夜心的耳垂，非常惬意地感受着自她身体传来的轻颤，“与其去迎娶那些无趣的女人，还不如挑选一个最有趣的。”
“我……”
夜心还想为回绝努力地申辩些什么，拉美西斯却覆上她温润的唇瓣，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闭上眼眸，拼命地想要推开压住自己身子的拉美西斯，无奈他的气力终究大过她，无论她如何推拽却纹丝不动，不过她的挣扎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拉美西斯将她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墙壁上，凝视着她的黑眸燃起微微的怒火。
“虽然你坚决地拒绝了我的求婚，然而即便是推辞，也不愿说出不爱我之类的话，所以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心意，在我承诺答应你的要求后，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夜心半垂下眼睑，陷入沉默。
“我说过，把你虚伪的面具摘除掉，让我来填满你的生命，成为你的全部。”
“王子殿下，您真的将我当做了任人摆布的傀儡娃娃呢。”
“不，我将你当做我的妻子。”
“您是高高在上的王储，将来会成为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帝王，您是否认真思考过您的一时兴起或许将会导致我拥有一个多么悲哀的未来？”夜心的声音尽管很轻，拉美西斯却听出了她从未展现过的认真态度，“我并不喜欢被人围观的感觉，也讨厌会让人不堪重负的政务，对你们没完没了的宴会更是厌烦至极，我不愿意被人束缚，也不愿意去束缚别人，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并不适合成为您的妻子，或者说，我并不适合‘王子之妻’这个殊荣。”
“那些让你厌烦的事完全可以找个女人代替你去做，一个女性政治伙伴并不难找，即使不能成为我的妻子，”拉美西斯顿了一下，如同再次赞成自己想法般点了点头，“没错，相信很多女人都会迷恋权力在握的感觉。”
夜心愣愣地看着拉美西斯，实在没法相信这番话竟然会出自他的口，房间内猛地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长着一头栗色长发的女子坐在房梁上，托着下颚，悠闲地晃动双脚。
“堂堂的帝国王子如此低声下气，对你真是宠溺到骨子里去，他都这样了你竟然还不松口，林夜心，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呢。”
夜心推开拉美西斯，抬起头指向房梁上的少女冲口出：“啊，要代替月亮惩罚我的人①。”
“月亮？”对方愣了愣，在一瞬间觉得她的暗杀对象似乎记错了人。
“我的记性不太好，依靠这句经典台词才记住你是谁——A473，虽然你的原话是代替纳税人。”
“你还是一样的让人火大，”A473微笑着转向拉美西斯，“摄政王殿下，还是让我来成全了您吧。林夜心，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在她国家有一句古语‘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这是男女对感情的最高誓言，你做不到同衾，我却能帮助你们同穴。”
夜心翻了翻白眼，正想回她，却突然嗅到了淡淡的药味，仿佛知觉被抽离了身体，她瘫倒在地。
“这是……雾状……麻醉剂……吗？”
“是啊，本来上次就该让你闻闻看的，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总算物尽其用。要谢谢拉美西斯王子，多亏他扰乱你的心神才让你忽略了房间里的异味。”A473攀下房梁，抽出长剑，“这次没有遗言要交待吧？”
夜心背靠墙壁，勉强支撑着坐起身笑了笑：“这次这个环节可以省略。”
“很好。”
A473握紧刀柄，挥向夜心的颈脖，夜心闭上双眼。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哐当”的金属碰撞声让她睁开了眼眸，只见拉美西斯挡在她面前，抽剑弹开A473的攻击。
“怎么可能？你应该无法动弹才对……”惊讶地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在拉美西斯染血的佩剑和血流不止的腿部伤口上，唇边泛起一抹浅笑，“原来如此，以痛觉来维持神智吗？多么坚强的意志力，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
疼痛使拉美西斯暂时脱离了麻醉剂的影响，让本应麻木的感官得以顺利活动。
“帮忙必须事先征得对方的同意，不管同衾还是同穴，我拒绝由你代劳。”
有趣。
A473嘴角一扬：“不行呢，因为我接到的任务就是让你们到墓穴里去安睡，抱歉了王子，我的主子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拉美西斯额上泌出一层冷汗，药效持续发作，凭借着坚定意志支撑的身体仍然避免不了一阵阵袭上大脑的眩晕。
拉美西斯随时可能到达极限，看着缠斗中的A473渐占尽上风，夜心拖着麻痹的身子爬到房门前，由于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敲打沉重的铜门，希望可以有人察觉动静。
无奈房外众人都认为房间内只有拉美西斯和夜心在单独相处，不敢贸然打搅，一道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尖锐的爪子拉开A473手臂上的皮肉，逼退她的攻击，让拉美西斯得以喘息。
恍惚中，夜心认出那只长着金色羽毛的雄鹰是神的守护兽蒙图，它一定能够救出拉美西斯……
拉美西斯，逃吧，你一个人的话是能够全身而退的，成全我真正的愿望，让我得到永久的宁静，不要再为了我这具残缺的身体伤害自己，你还要登上法老的宝座，你还要引领埃及走上繁荣的道路，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
再也无法抵抗麻醉剂的药理作用，夜心缓缓合上双眼，被蒙图的长啸引来的乌诺推开房间大门，这成为她在沉睡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返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