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122、联姻

　　（赫梯－哈图沙什）

　　哈图西利聚精会神地撰写公文，急急的脚步声打破了难得的宁静，不满地皱起双眉，看向匆匆闯进自己房间的传令兵。

　　“王子，塞提法老送来求婚书。”

　　“求婚书？”

　　哈图西利颇感意外，放下黏土板，接过纸莎草卷，蓦然瞪圆双目。

　　怎么王子好像见了鬼似的吓呆了？

　　库米亚与瓦尼交换一个眼色，瓦尼大着胆子走近哈图西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哈图西利挥开瓦尼碍事的手，再次仔细看清上面的埃及文字。

　　“王子，谁的求婚把您吓成这样？是猛如雄狮的悍妇还是粗鄙不堪的丑妇？”

　　狠狠瞪了库米亚一眼，将纸莎草纸扔给他：“熟人，你可以当面问问。”

　　展开纸卷，库米亚诧异地怪叫出声：“晨心小姐？”

　　瓦尼脑中闪过银发少女的身影，立刻脱口而出：“是猛如雄狮的悍妇。”

　　库米亚尴尬地干咳两声，迅速转移话题：“王子，塞提法老为什么突然提出联姻？而且还是嫁晨心小姐过来？拉美西斯应该不肯答应才对。”

　　哈图西利走到窗边，凝望远方蔚蓝的苍穹，神色严峻。

　　“晨心很危险。”

　　“啊？”

　　半侧过身吩咐传令兵：“回信给塞提法老，我答应联姻。”

　　“啊？”

　　库米亚和瓦尼的嘴张成“O”形，王子明知道林晨心爱的是拉美西斯还要答应，没搞错吧？

　　看向不解的库米亚和瓦尼，哈图西利沉声说道：“老谋深算的塞提应该很清楚，王兄和皇太子一定不会放过晨心，若埃及公主死在赫梯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出兵。”

　　瓦尼抓抓头皮，更加不解：“既然这样，王子为什么还要答应？”

　　库米亚的表情也逐渐凝重：“塞提明知如此还执意嫁晨心小姐来赫梯，说明他存心置晨心小姐于死地。而深爱晨心小姐的拉美西斯竟然没有出面阻止，说明晨心小姐……现在陷入比嫁来赫梯更加凶险的境地。”

　　“若拉美西斯不能保护晨心，那么，就由我来好好保护她。”

　　“王子请放心，”库米亚挎好佩剑，抓过披风，推门而出，“我誓死将晨心小姐安全带回赫梯。”

　　（埃及—孟菲斯）

　　数日内，晨心足不出户，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等待赫梯使者的到来。她不见任何人，除了照顾她起居的尼泰丽之外，身边就只有蒙图安静陪伴。

　　尘沙飞扬，马队飞驰，库米亚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广袤的沙漠地带。赶到孟菲斯，他指挥卫队停在王宫外，等候塞提法老的召见。

　　萨卡拉狠狠瞪着库米亚，赫梯人是来带晨心小姐离开埃及的，他双拳握紧，转身走向军营。守备士兵则匆匆步入大殿，通报法老赫梯使者的到临。

　　晨心伫立在晾台，见到库米亚，她嘴边扬起浅浅的微笑，打开木箱，为挑选出一件白色的薄裙，在胸前小心地系上彩带，垂到膝盖的带结还坠有金黄的穗子。

　　缓缓为衣服打裥，清点梳妆台前的化妆品，方铅矿粉制成的眼线墨，孔雀石混合鹅油做的绿色眼影，赭石磨成的腮红，晨心陷入沉思，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拉美西斯……

　　长长吁了口气，打开一个个精巧的盒子，化好妆，用一根玛瑙、黄金珠、绿宝石珠和青金石珠制成的链子串好拉美西斯的护符，挂在雪白的颈脖，最后披上薄如蝉翼的轻纱，戴上耀眼的太阳圆盘头冠，靠床合眼小憩。

　　萨卡拉猛地推开寝宫的大门，跪倒在拉美西斯面前：“王子，赫梯使者已经抵达孟菲斯，晨心小姐真的会被带走。”

　　数月不眠不休的工作让拉美西斯的体力早已透支，他撑开沉重的眼皮，斜视萨卡拉。

　　“王子，您还在犹豫什么？您真的可以忍受失去晨心小姐？您也与外面那些人一样相信她背叛了您？”

　　拉美西斯扭头凝望天空，是啊，不久之后，晨心将不能再踏上埃及的土地，自己还在犹豫什么？良久，他终于沙哑出声：“萨卡拉，你过来。”

　　萨卡拉起身靠近拉美西斯，拉美西斯在他耳边低声嘱咐几句，萨卡拉会意地点点头，迅速离开寝宫。

　　大殿中，塞提端坐于王座，倨傲俯视行参拜礼的库米亚，抬手请他起身：“赫梯使者不必拘礼，很高兴哈图西利王子答应这次联姻，希望我们两国能籍此建立友好邦交。”

　　“那是我国的荣幸。”库米亚深深稽首，起身站到一边，“尊敬的法老，哈图西利王子有多喜欢晨心小姐相信您早有耳闻，我们准备了大量铁器、珠宝等等作为聘礼，他还吩咐我刻不容缓地带回晨心小姐，不得耽搁，请法老成全。”

　　“哈图西利真是心急，”塞提犹豫了一下，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吩咐道，“尼泰丽，去请林晨心出来吧。”

　　来到晨心的房间，尼泰丽轻轻敲门。

　　门，缓缓开启，蒙图冲上碧蓝的天空，晨心朝尼泰丽微微一笑：“尼泰丽女官长，请带路。”

　　尼泰丽低垂双眼，领着晨心来到大殿，库米亚呆呆凝视多日不见的晨心，优美的体态，恬静的面庞，被映出金色光晕的纯净银发，她还是一样的光彩照人，只是脸色似乎不大好。

　　走到晨心面前，恭敬下跪，库米亚亲吻她白色的裙角：“晨心小姐，我来接你了。”

　　晨心扶起库米亚：“不用对我行跪礼，我不喜欢。库米亚，又要麻烦你一次。”

　　库米亚轻轻摇头：“保护您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荣幸。”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埃及宫殿，高坐的法老，忠诚的卫士，美丽的女官，严肃的官员，漠然的僧侣……拉美西斯没有来见她最后一面，晨心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毅然走出大殿。

　　“晨心，等一下。”

　　塞提突然叫住晨心，一挥手，侍从端来一个镶嵌红绿松石的莲花状酒杯，塞提站起身，亲自斟满醇美的葡萄酒，递到晨心手上，一语双关地说道：“预祝你一切顺利。”

　　感谢地笑了笑，晨心接过酒杯饮下，殿前卫兵匆忙赶入大殿，手指殿外惊惶道：“法……法老……不好了……”

　　晨心愣了一下，与塞提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快步来到王宫门前，库米亚发出惊呼，殿前台阶下，黑压压的埃及军队堵住了去路。

　　萨卡拉几步跨到晨心跟前，俯身下跪亲吻她的裙角：“晨心小姐，请你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要去任何地方。”

　　晨心墨黑的眸色被愠怒渲染得更浓，塞提走上前，愤怒地训斥：“萨卡拉，你们想造反吗？谁命令你们这么做的？”

　　萨卡拉勇敢仰首，正对法老威严凌厉的鹰眸：“伟大的法老，我们的王，在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曾经与晨心小姐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没人吩咐他们做什么，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晨心小姐不能离开埃及。”

　　塞提皱起眉，声音沉浑而低重，他咬住牙，缓缓说道：“再不让开，我就以叛国罪将你们处死。”

　　即使面对法老，萨卡拉丝毫也不退让：“晨心小姐是埃及的守护神，也只能属于埃及，她不可以去赫梯。”

　　士兵们举起青铜利器，发出高呼附和萨卡拉将军，塞提看向晨心，无奈地摇了摇。

　　蒙图在半空盘旋，渐渐降落在主人身边，晨心扫视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角的余光也没有忽略周围谢纳的伏兵，她迅速抽出库米亚的护身短剑，架上脖子，细嫩的肌肤被切开，殷红的鲜血顺流而下，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离开这里，或者看着我死。”

　　埃及士兵们被惊呆了，纷纷停止呼喝，不知所措地看向晨心。

　　萨卡拉丢开利刃，仓皇之中没，不自觉地微微起身：“晨心小姐，这些都是最忠诚的士兵，我们会保护你，会护送你去安全的地方，请相信我们。”

　　萨卡拉的眼光不时看向晨心身后，晨心隐隐感觉到逐渐逼近的锐利视线，她唇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冷笑：“安全的地方？有哈图西利王子的保护，赫梯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除了他的身边，我还需要去哪里？”

　　宽厚的手掌握住晨心的手腕，不让短剑再深入她颈脖的皮肤，拉美西斯浑厚而沉闷的声音在晨心耳边响起：“你真的这么想去赫梯？”

　　晨心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平静地迎上拉美西斯漂亮的黑眼睛：“王子，很久不见。”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这么想去赫梯？”

　　晨心眸光涣散，扫过拉美西斯俊美的脸，樱唇轻启，猛地提高声音吼叫了起来：“我不甘心成为牺牲品，也不想自己的命运就此结束！求求你……求求你们……放我走吧，继续呆在埃及只会让我痛苦得疯掉！你们就真的这么希望看我死去吗！”

　　拉美西斯愣愣注视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好半天才放开她的手：“晨心，回答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移开视线默不作声，她对他的问题拒绝作答。

　　拉过心爱的女人，拉美西斯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晨心，你就像尼罗河的流水，总是从我指间悄悄溜走，无声无息，永不停留，你无法属于任何人。”

　　拉美西斯，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并不害怕痛苦，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让我觉得痛苦，拉美西斯，除了你，我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

　　晨心紧抓胸口的衣襟，减缓足以使人窒息的疼痛，强忍唤住拉美西斯的欲望，将蹿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回头深深看了看心爱的女人最后一眼，拉美西斯终于开口下令：“让路。”

　　士兵们面面相觑地愣怔着，直到拉美西斯加重音量再次甩出“让路”两字，他们才不情愿地缓缓让出一条通道。

　　凝神闭眼片刻，再次睁开双眸，晨心丢开短剑，跳上马车，库米亚挥舞鞭子，指挥队伍启程回赫梯。

　　萨卡拉惊慌的目光在拉美西斯和晨心之间游离，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拉美西斯却转身走进王宫，他只能起身率领士兵让路，依依不舍地目送载着晨心的马车前行。

　　“晨心小姐。”

　　晨心扭过头，明亮的大眼睛温柔地看着萨卡拉。

　　“我们会等你回来，一直等你，直到你再次回到埃及。”

　　莞尔一笑，晨心挥挥手，向可爱的士兵们道别。

　　马车颠簸，繁华之都孟菲斯逐渐远去，抚了抚身边蒙图光洁的羽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最近非常容易困倦，想睡觉的时候越来越多，相对的，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晨心甚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许一觉就会永远地睡了过去。

　　身后穿来马车碾过碎石的沙沙声，难道是……拉美西斯？

　　晨心猛地回过头，摩西的身影倒映在晨心如星辰般明亮的黑眸里，她不禁暗自苦笑，自己还在期待什么，期待高傲的埃及王子再来碰一次壁？

　　摩西跳下马车，亲吻晨心洁白的裙角，晨心疑惑地看着他，很奇怪摩西的来意，摩西朝晨心狡黠一笑：“晨心小姐，我来送送你，还有，你的东西忘带了。”

　　晨心打量摩西片刻，接过他递过的衣服，摩西起身，完全无视赫梯人的白眼，将晨心牵到自己的马车上：“晨心小姐，我知道有条去赫梯的近路……”

　　“摩西，”晨心抱紧手中的衣物，凝望碧蓝的尼罗河，“带我去赫里奥波里斯。”

　　“赫里奥波里斯？”库米亚微微一惊，“可是晨心，哈图西利王子吩咐要尽快带你回赫梯的。”

　　晨心从头发下扯下一件件沉重的金饰：“抱歉库米亚，我得去赫里奥波里斯一趟，那里是我的开始，也是我必须去结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