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44 章 蛛丝马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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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辞别了郑彦，只带了随身的行囊与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孤身一人离开了飞仙岛。没有惊动太多人，只留下一封简短的手书，托青禾转交给 “叶孤城”，字迹潇洒不羁，寥寥数语，写明自己即刻启程追查线索，一有消息便会立刻传回。
郑彦收到手书时，正在城主府的书房内翻看白云城的历年卷宗。
紫檀木的书桌宽大厚重，桌面上铺着雪白的宣纸，摆放着南海特产的紫毫笔，一旁的香炉内燃着清雅的檀香，是叶孤城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书房内陈设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四壁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兵法、剑谱、海图、账目册，每一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叶孤城的洁癖与严苛。
郑彦坐在宽大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坐姿挺拔端正，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倚靠，双手平静地放在膝上，拿起陆小凤留下的手书，一目十行地看完，随手放在一旁。
动作优雅、规整，一丝不苟，完全是叶孤城的习惯。
他不能有半分懈怠。
在这座城主府内，在这座飞仙岛上，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都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青禾垂首立在书桌一侧，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清茶，茶香清冽，是叶孤城平日最爱的雨前龙井。她不敢抬头直视城主，只能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心中满是虔敬与安心。
城主回来了，一切都好了。
“城主，这是您的茶。” 青禾轻声细语，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桌的右上角，位置分毫不差。
郑彦微微颔首，没有去碰那盏茶，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回桌面上的海图之上。
这是一幅完整的南海海域海图，以飞仙岛为中心，标注着所有的航线、暗礁、岛屿、商船停靠点，密密麻麻，细致入微，是白云城历经数代人绘制而成的至宝。
海图之上，用朱红的笔标注着近半年来被袭扰的商船航线，一个个鲜红的叉号触目惊心，从西航线的暗礁区，到东航线的无名岛，再到靠近中原沿海的停靠点，几乎遍布了白云城掌控的所有核心航道。
郑彦的指尖轻轻落在海图上，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些袭扰，看似杂乱无章，像是海盗随机所为，实则极有规律。
每一次袭击，都精准地掐准了白云城战船巡逻的间隙，每一次动手，都只破坏商船、杀伤船员，却不抢夺货物，明显是为了扰乱航线、震慑人心，而非求财。
再加上那些杀手手中的窄刃弯刀、训练有素的配合、以及黑鹰楼的标记 —— 这根本不是海盗，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军。
一支听命于幕后黑手，专门用来摧毁白云城的私军。
“青禾。” 郑彦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属下在。” 青禾立刻躬身听命。
“将去年至今，所有与黑鹰楼、不明势力交手的记录，全部取来。”
“是，城主。”
青禾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走到书架旁，按照记忆中的位置，熟练地抽出一摞厚厚的卷宗，轻轻抱在怀中，缓步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放在郑彦的面前。
“城主，所有的记录都在这里了。”
郑彦微微颔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缓缓翻开。
卷宗内的记录详细而完整，每一次遭遇战的时间、地点、对手人数、使用兵器、招式特点、伤亡情况，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是幽若亲手整理的。
郑彦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一字一句，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有冷静的分析与判断。
从最初的零星袭扰，到后来的大规模截杀，从最初的普通兵器，到后来的淬毒弯刀，再到靖海侯水师的火炮 —— 对方的实力在一步步增强，手段在一步步升级，显然是在一点点试探白云城的底线，一点点削弱白云城的实力。
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 黑鹰楼。
这个突然出现在江湖上的神秘杀手组织，行事狠辣，不留痕迹，除了一柄刻着黑鹰标记的短刀，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在叶孤城的记忆中，没有这个组织。
在陆小凤收集的江湖消息中，这个组织也是凭空出现，没有过往，没有根基，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为了江湖上最可怕的杀手组织。
凭空出现的组织，精准针对白云城，背后有朝廷水师的影子……
郑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桌的桌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幕后之人，定然是位高权重，有足够的财力、权力、人脉，能够暗中培养这样一支私军，能够调动靖海侯的水师，能够将黑鹰楼打造成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而且，这个人一定对白云城、对南海航道、对飞仙岛了如指掌。
不是江湖草莽，不是地方势力，只能是来自京城的大人物。
陆小凤说，幕后黑手是京中的一位王叔。
郑彦的眼眸微微一沉。
大靖王朝，宗室之中，共有三位王叔。
南王，当年与叶孤城一同谋反，事败后被诛杀，满门抄斩，早已绝了后患。
太平王，早早交出了手中的兵权，闭门谢客，不问政事，安享富贵，对朝堂纷争毫无兴趣。
剩下的，只有一位 —— 镇北王。
镇守北疆，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在朝中根基深厚，是当今皇帝之下，最有权势的宗室。
是他吗？
郑彦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却没有确凿的证据。
一切，都要等陆小凤的消息。
他合上卷宗，抬头看向青禾，淡淡开口：“幽若统领何在？”
“回城主，幽若统领正在北码头整顿护卫军，亲自巡查防务，未曾离开。” 青禾立刻回话。
“传令下去，让她半个时辰后，来书房见我。”
“是，城主。”
青禾躬身退下，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香炉内檀香袅袅，与窗外传来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郑彦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的墙壁前。
墙壁上悬挂着一柄长剑。
剑鞘是深海寒铁所制，雕刻着繁复的流云纹，剑身出鞘一截，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是叶孤城的佩剑 —— 飞虹剑。
这柄剑，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剑是叶孤城的剑，身躯是叶孤城的身躯，唯有灵魂，是异乡的魂。
郑彦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剑鞘，触感冰凉，熟悉而陌生。
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长生诀》的先天真气顺着经脉游走，温润而磅礴，远比叶孤城原本的内力更加浑厚、更加灵动。
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假扮叶孤城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重新恢复了叶孤城的清冷与孤高。
半个时辰后，书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随即便是幽若恭敬的声音：“属下幽若，参见城主。”
“进来。”
幽若推门而入，一身银色的软甲，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只剩下绝对的恭敬与忠诚。她大步走到书桌前，单膝跪地：“属下幽若，奉城主令前来，请城主吩咐。”
“起来吧。” 郑彦淡淡开口，转身回到书桌后坐下，身姿端坐，威仪自生。
“谢城主。” 幽若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抬头。
“我问你，此前与黑鹰楼交手，可曾生擒过活口？可曾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郑彦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幽若的身上，清冷而锐利。
幽若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回话：“回城主，此前交手，黑鹰楼的杀手皆是死士，一旦落败，立刻自尽，从未有过活口。属下也曾用尽方法，想要从尸体上查找线索，却只找到了黑鹰标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没有活口，没有线索，只有黑鹰标记。” 郑彦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幽若的心头更加紧张，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属下无能，请城主降罪。”
“与你无关。” 郑彦摆了摆手，没有怪罪，“对方训练有素，谋划已久，自然不会留下半点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那被俘的靖海侯水师主将，现在关押在何处？”
“回城主，关押在城主府的地牢之内，有重兵看守，严加看管，未曾有半分松懈。” 幽若立刻回话。
“带我去地牢。” 郑彦站起身，伸手取下墙壁上的飞虹剑，斜挎在腰间。
“城主，地牢阴冷潮湿，凶险万分，属下前去审问便可，不敢劳烦城主亲自前往。” 幽若连忙劝阻。
“不必。” 郑彦的语气不容置疑，“此人是关键，我亲自审问。”
他的身份是叶孤城，是白云城的城主，亲自审问敌方主将，合情合理，不会有半分破绽。
幽若不敢再劝阻，连忙躬身：“是，属下这就为城主引路。”
城主府的地牢，位于府邸的最深处，由整块青石砌成，坚固无比，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血腥气，四处燃着火把，火光摇曳，映得四周的石壁忽明忽暗。
地牢内守卫森严，每三步便有一名护卫持刀站立，神色警惕，不敢有半分懈怠。
被俘的靖海侯主将，被关押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内，双手双脚被粗大的铁链锁住，铁链深深嵌入石壁之中，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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