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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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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郑彦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城主府的飞檐。他运起《长生诀》催动的先天真气,足尖仅在瓦当边缘轻点,便借着海风的力道飘出数丈,值守的护卫只觉眼前掠过一阵微凉的风,转头时已空无一人——大宗师境界的轻功,早已臻至“踏雪无痕”的境地,连衣袂扫过夜色的声响都被他收得干净。
飞仙岛的夜浸在淡淡的月光里,沿街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空寂中回荡,混着远处渔家隐约的犬吠。
他循着叶孤城记忆里的路线往东南走,越往海边,行人踪迹越少,连巡夜的白云城士兵都刻意绕开这片区域——没人明说这里是“禁地”,但自叶孤城死后,飞仙岛的人路过这片沙滩时,总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了剑仙残留的剑意。
穿过一片低矮的木麻黄林,沙滩终于在月光下铺展开来。
银白的月光洒在细沙上,让每一粒沙子都泛着柔和的光泽,像铺了一层碎银。海浪推着泡沫漫上沙滩,又轻轻退去,留下蜿蜒的水线,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光。远处的礁石黑黢黢地立在海中,如沉默的守护者,礁石缝隙间偶尔有寄居蟹爬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转瞬便被海浪声吞没。
郑彦缓步踏上沙滩,鞋底陷入微凉的沙子里,触感细腻得像叶孤城剑鞘上的鲛绡。他忽然顿住脚步——这片沙滩,与他从叶孤城记忆碎片中看到的景象,分毫不差。
记忆里,叶孤城总是在清晨的薄雾中练剑。白衣胜雪的身影立在礁石旁,飞虹剑出鞘时带起的剑气,能劈开迎面而来的浪头,剑招流转间,连海风都跟着改变方向。而此刻月光下的沙滩,仿佛还残留着剑仙的残影:靠近礁石的地方,沙子被剑气反复冲刷,竟比别处紧实几分,隐约能看出当年叶孤城扎马练剑的脚印轮廓;几块礁石的棱角处,有极淡的剑痕,那是“天外飞仙”练至巅峰时,无意间逸散的剑气所留,历经风雨仍未磨灭。
“果然是这里。”郑彦摘下脸上的面具,任由海风拂过他的脸颊。月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翻涌的海浪,也映出记忆中那道白衣身影。
他忽然抬手,做了个起剑的姿势——没有握剑,却仿佛有飞虹剑的重量坠在掌心,《长生诀》的先天真气顺着经脉流转,与叶孤城剑招的记忆完美契合,周身的空气竟跟着凝聚成无形的剑势。
海浪恰好在此刻拍岸,卷起的水花在他身前碎成银珠,竟被那无形的剑势劈成两半,落在沙滩上溅起细碎的声响。
郑彦心中一震。从前他使用“天外飞仙”,总需刻意回想剑招细节,可在此地,在这剑仙曾日夜打磨技艺的沙滩上,那些剑招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与《长生诀》的真气交融无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方才那一下无形剑势,比白日对敌时更添了几分灵动与磅礴——那是属于叶孤城的“剑心”,借着这片沙滩的共鸣,终于与他的剑意彻底相融。
他走到礁石旁坐下,指尖摩挲着礁石上的淡痕。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一闪而过,那是晚归的渔民,他们或许不知道,这片被他们视作“禁地”的沙滩上,正坐着一个继承了剑仙遗志的人。
白天叶孤鸿的无奈、西门吹雪的承诺、幽若的警惕,还有那股藏在暗处的势力,此刻都在他脑海中盘旋。
叶孤城的剑,不仅是用来决斗的,更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白云城,守护飞仙岛,守护这片海疆的安宁。
郑彦重新戴上面具,站起身时,先天真气在周身流转,竟与月光、海浪形成了奇妙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沙滩周围每一丝风吹草动,甚至能听见百米外木麻黄林里夜莺的呼吸声——这是大宗师境界与天地相融的“入微”之感,也是这片沙滩赋予他的馈赠。
海浪再次退去,留下一枚被冲上岸的贝壳,壳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如剑痕交错
。郑彦弯腰拾起贝壳,握在掌心,转身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轻盈,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坚定——这片沙滩不仅藏着叶孤城的剑影,更藏着白云城的希望,而他,会用手中的剑,守住这份属于剑仙的遗泽。
远处的月光下,一道素白的身影忽然从木麻黄林中走出,望着郑彦离去的方向,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
西门吹雪本是循着剑意而来,却在看到郑彦与沙滩共鸣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
月光如碎银铺满沙滩,郑彦的蓝衣在银辉中翻飞如蝶,手中飞虹剑出鞘时带起一道冷芒,竟与远处的浪尖相映。
西门吹雪隐在木麻黄林的阴影里,身形与黝黑的树干融为一体。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残雪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异样。
眼前这道蓝衣身影明明陌生,可剑招起落间的弧度、转身时衣袂扫过的角度,甚至连呼吸与海浪的节奏相契的韵律,都让他生出一种荒诞的熟悉感——不是对郑彦的熟悉,是对另一个人的。
那该是一身白衣,如雪似霜,比月光更皎洁。
剑也该是那样的剑,出鞘时如虹贯日,舞剑时如流云追月,每一次挥剑都该带着“天外飞仙”独有的、不染尘埃的孤高。西门吹雪猛地皱起眉,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低吟——叶孤城。他分明只在紫禁之巅见过叶孤城,那时两人是生死相对的对手,叶孤城的剑是决绝的、玉石俱焚的,而非眼前这般,与沙滩、月光、海浪融为一体的灵动。可此刻看着郑彦的剑势,他脑海中竟清晰浮现出一幅画面:白衣剑仙立在晨雾弥漫的沙滩上,剑风卷起细沙,与朝阳同辉,连海浪都为他的剑势驻足。
这直觉太过荒唐。
西门吹雪闭了闭眼,试图将画面驱散。他与叶孤城素无交情,决战前甚至未曾谋面,何来“见过他舞剑”的记忆?
可这感觉又无比真切,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与当初他忽然笃定“叶孤城没死”的直觉如出一辙——那时他只当是剑者间的感应,此刻才惊觉,那感应或许从未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