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八十六章 ...
-
正逢佳节时分,大街小巷皆是喜气盈盈,而在远离了热闹的街市后,顺着小巷一路前行,路上的灯火渐渐零稀,低矮的房屋中也难见烛光。
一个佝偻着肩背的婆子,无声地在小巷中穿行,脚下的步伐虽有些个蹒跚,却也算不得迟缓,而她的怀中还正抱着一个孩童。
另一处的巷口,此时正巧也有一家年轻的夫妻正领着自己的孩子,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巷口,迎面便和那婆子撞了个正着,一时间笑语声便没了声息。
“呦,这不是徐家的大小子嘛,怎的,这天才刚刚见黑就要归家了哈?”婆子眯着眼,打量了一家三口,“那外边啊,可正热闹着呢。”
徐姓的男子上前一步遮挡住自己的妻儿,脸上的笑意带着一丝牵强,他回着婆子的话儿:“让林婆婆见笑了,实在是小子体虚,确在是耍不动了。”
林婆子笑眯眯地点着头:“这话说得实诚,你小子打小就不是个活泼的性子。”说完她一脸慈祥地看着正偷偷瞄着自己的孩子,语气更是和蔼,“虎子这个子窜得真真是快呀,这打眼瞧着就是个健壮的小子。”
一旁的妻子闻言浑身一震,立时便拉紧了手中的孩子,将他推到了身后。
男子神情一紧,暗自咬着牙帮子,用身体挡住林婆子的视线,扯着嘴角:“承您吉言,小子就虎子这么一个儿子,可不就是得当命根子一样宠着、看着!”
林婆子一听这话,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立时眯成了条缝,谁也看不见她眼中的神情,只听她语中带着笑,打趣般地说道:“那可真是要当祖宗喽。”
说完,林婆子便颠了一颠怀中有些向下滑落的孩子,抬脚就向着巷尾走去。
期间,谁也没有说起过林婆子怀里的孩子,夫妻二人甚至是连一缕余光都不敢看向那个异常安静的孩子,即使他们近在咫尺。
等到了林婆子走后,站在原地的夫妻二人再也不见之前的喜气,具是一脸的紧张,而后一把抱起孩子,神色难看地匆匆向着家中赶去。
林婆子躲在暗处,看着步履匆匆的两人,鼻间不屑地打着哼声,她视线追逐着那个小孩懵懂的小脸,眼中带着恶意的贪婪。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林婆子才转身继续行走,嘴中不住地嘟囔着什么,手中抱孩子的动作也分外粗暴。
高悬于外的屋檐之上,猩红的眼睛紧紧地跟随着林婆子的身影,锐利的鸟喙微张,在夜色中无声啼鸣。
……
林婆子走到一间民房前,推门进院,院后的屋中一个老汉坐在堂中,手中正做着些活计。
老汉看着林婆子怀里的孩子,眼神一亮,待看到孩童发上的丫髻又不由得暗了下去,他放下手中的活计,皱着眉问道;“是个丫头?”
林婆子点了点头,竟是将孩子随意地仍在了一旁:“是个丫头,约莫有四五个年头。”
老汉有些不快地咂摸着嘴:“怎么又是个丫头,前些就送去了一些,今时儿正紧着小子呢。”
“这不是赶巧了嘛,也就顺手的事儿。”林婆子捶着自己的腰走到桌边,喝了口水,口中也带着嫌弃道,“这丫头看着就被养的娇娇,脸蛋儿瞧着也有些好模样,往那楼里一送,也总归是有人要的。”
老汉听着也觉得还行,不过还是有些不快,他对着林婆子说道:“刚出了货,现在还不是时辰,养着个丫头,也是麻烦。”
林婆子闻言撇着嘴,不甚在意地笑着,只道:“这又有什么麻烦的,堵着嘴饿上几天便也就蔫了,虽说时辰差了些,不过这货可不就是攒出来的吗?”想到即将到手的银钱,林婆子的脸上泛出一脸的喜意。
老汉闻言同样点了点头,只是叮嘱了一声:“将她的衣服换了,先药上几日,药轻些,别让她醒着就是了,手稳着点,别像上一个一样给药傻了,傻子不好销。”
“晓得的。”林婆子应声回到,“几十年的手艺,那还能出错,要怪就怪那个小子天生的犟种!”
老汉搓着牙,重新拿起了手边的活计:“要是有什么风声,记得丢干净些,别落了痕迹。”
“晓得,晓得。”说着,林婆子随手从屋角的包裹中抽出一件带着补丁的小衣,向着女孩走去。
两人的这番言谈间,神色极其自然随意,一切都仿若是平常一般,言语之间竟是全然没有将角落中的女孩当做是个鲜活的人儿。
都已然岁近半百,却是将自己活成了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当真是可厌可恨。
院墙之上,鹊鸟凝眸。
屋外,隐月站在院外,漆黑的眼眸中一片杀意。
……
在林婆子的手即将要碰触到女孩时,隐没在隐月脚下游弋的乄,立时鞭挞而出,将院门抽得个七零八落。
院门崩塌的声音,吓得屋里的两人浑身一颤,老汉下意识地抄起一旁的柴刀,转身对着林婆子厉声喝道:“快,带着货先走,要是情况不妥,就将货给丢了!”
“好!好!”林婆子也是心中发憷,一脸惊慌地连声应道。
她丢下手中的小衣,双手前伸,作势就要将女孩儿抱起,而一旁的老汉话落就提着柴刀背在身后,快步向着院中赶去。
此时院门大敞,借着月色,老汉很轻易地就看清了站在自家院外的隐月和墨曦,只是一眼瞧着,老汉的心中便是一紧。
即使有些老眼昏花,但是锦绣的长袍在月色中依旧不容忽视,而这对于这片偏僻的街巷上的人来说,意味着将是招惹不起的麻烦。
老汉原本一脸凶悍的脸色立时就变了个模样,他将柴刀紧贴着身体,佝偻下身躯,而后他的脸上带出了穷苦之人对于权贵常有的怯懦之色,同时他的口中也说起了谦卑的话:“两位公子,这深更半夜的,不知发生了何事,可是老汉哪里得罪了二位。”
隐月站在院外,并不打算走进这个污糟的地方,闻言也只是静默地看着老汉,眼中的杀意毫不遮掩。
不单单只是隐月,他身旁的墨曦也含着与他相同的杀意,以及更加鲜明的怒气。
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同样亦是散发着森然的杀意,这个小小的院子显然承载不起这份厚重的压力。
置身于其中的老汉不过是刹那的功夫,额头便滚落了一滴滴豆大的汗珠。
直到现在,老汉才明确的发现大事不妙了,因为不只是这处,左右邻里的家中同样也是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似有若无地传来犬吠之声。
老汉被褶子遮掩成缝的双眼不禁颤抖着睁大,乌豆似的眼珠转动着划过左右的屋舍,眼中的惊恐之色更加的鲜明,擂鼓般的心跳声砰砰作响,他口中的话语声也逐渐高起:“这家中唯有老汉和家婆二人,都是再低贱不过的穷苦人家,老汉连见都未曾见过两位公子,实在不知究竟有何得罪之处,还请二位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放过老汉吧。”说着就要往地上跪去。
卫七站在两人身后,见此翻掌拍出,无形的气劲将老汉直接掀翻在地,藏在身后的柴刀一同落地。
“呵,好一个穷苦人家!”墨曦冷漠地讽笑一声。
“这……这老汉也只是做防身之用。”虽然浑身疼痛,但是老汉依旧趴在地上神情凄苦地努力分辩着。
“废话少说,今夜我等何以至此,你心中最是明白。”
听闻墨曦此言,老汉心中咯噔一下,便已然浑身凉透,可心中余留的不甘依旧促使他,尤不认命的连声哀嚎:“老汉不知,老汉不知啊……”
话音未落,屋中飞出一个身影,接着就擦着老汉的脸颊,重重地摔落在了院中。
“唔唔”林婆子缩着身子委顿在地,即使已经疼得神情扭曲,却也只能徒劳的空张着嘴巴,叫不出一丝声响。
温热的液体自脸上滑落,老汉低头看去,才发现林婆子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
见到她凄惨的模样,老汉立时瞪大了眼睛,再也难忍心中的惊恐,他慌慌张张地摸索到身边的柴刀,而后紧紧攥在手中。
屋中,侍女芍药抱着女孩走出屋子,鹊鸟站立在她的肩上,扣着衣衫的脚爪间,血色鲜红。。
老汉看了看一身裙装的芍药,看着她手中的女孩,一时间脑筋急转。
他忽然匍匐在地,向着墨曦爬去,口中大声求饶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老汉……老汉绝不是略买人啊。”
他的眼中此时含着热泪,神情满是落寞与凄凉:“老汉与家婆多年之前逃荒到此,五个儿女先后皆亡,膝下实在是空虚寒凉,可怜婆子念子成疾,这才一时歹念横生,做下了此等祸事,却当真是一时糊涂啊!”说完,便重重地磕在泥地之上,不过两三下的功夫便额上见血。
枯树般的面皮上眼泪掺杂着鲜血,和着地上的黄泥,转眼的功夫便比路边的乞丐都要狼狈三分。
但是老汉却磕得越加卖力,因为他知道屋中并没有他们做略买人的证据,只要当下能蒙混过去,他们今夜便能逃出生天。
而老汉赌的便是年轻人的怜悯之心,同情之意。
就如同其他爱打抱不平的人一样,谁过得苦,便能得到他们更多的帮助。
而在他的眼中,隐月和墨曦显然就是这样的富贵窝里的年轻小子,只要会卖惨,就能让他们怜悯,继而再求饶,就能让这些多管闲事的公子哥松口。
这真是万分可笑的想法,因为没有人会同情将同类当做牲口买卖的畜生。
隐月侧首看了眼芍药怀里的孩子,他将食指置于她的鼻前,染在指尖的药物随着呼吸进入了女孩的体内,转眼间女孩的鼻息便强劲了许多。
他转身看着院中卖力哀嚎求饶的老汉,眼神很是冰冷。
站在一丈之外,手中玲珑玉扇轻轻摇摆,他对着老汉出声说道:“你当真以为没有证据吗?”
“什……什么证据?”老汉慌乱地抬头看向隐月,却被他漆黑眼眸中的嘲讽刺得心中发寒。
隐月合起玉扇,点着掌心,勾着冰冷的笑意:“你不就是证据。”
隐月话音刚落,还欲狡辩一二的老汉立时浑身一僵,犹如烈火焚身一般的痛感,刹那间就蔓延在了他的全身,然而此时他却如同之前的林婆子一般,所有的哀嚎都被堵在了喉间,他像一条搁浅在岸的鱼,扭曲着身体,在尘埃中挣扎求活。
隐月此时才含着真心的笑意,向着墨曦说道:“他会是最好的证据。”环顾左右,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他们所有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墨曦看着隐月眼中嗜血的恶意,微微侧着头,无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