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卿亦慕惜 ...
-
香草轻轻的推开门。
门外柳树下，站着一个红色的高大身影。红衣男子背对着香草，丝毫没有发现木门开启的吱呀声，似乎实在认真的寻思着什么。
香草望着男子的背影出神。那日河边的少年，依旧丰神俊朗，岁月不仅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留下痕迹，反而犹如一把能工巧匠的刻刀，将这个俊逸的男人雕刻的更加精致。只是这么望着他，便竟不知不觉的痴了。
香草不自觉的朝男子迈了一步，花盆底踩在地上的声音终于惊动的思考中的年羹尧。年羹尧暮然回身，却在见到那个向他盈盈走来的女子的时候，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刚刚想好的话。
华丽却淡雅的水蓝色旗装下，是一副姣好的身姿。细致削尖的脸庞白皙的近乎透明。樱桃小口红润欲滴，精致的小鼻与弯弯的柳叶细眉之间，一双柔波婉转的凤眼，清澈干净，却又在那长长的睫毛扑闪之间，柔情似水。三千青丝被高高的盘起，上面缀着一根少有的和田蓝玉簪，上面雕着一朵细腻的兰花，侧面简单的戴着一只银质步摇，随着女子的步履，叮咚作响。
年羹尧就这么呆呆的站着，细细的打量着女子，不同于上次不施粉黛的纯净，这样细致的装扮，令这个本已美到极致的女子，令万物都为之失色。
不知不觉间，女子已来到了年羹尧跟前，微微的福了福身子。黄莺一般清脆好听的声音，柔柔的唤了一声：“哥哥。”
年羹尧扶起女子，却一时之间又有些尴尬。一向能言善辩，能文能武的年大人，倒不知该从何处开口了。倒是香草笑了笑，处变不惊：“不知哥哥今日来找惜儿有什么事？”
哥哥？惜儿？年羹尧心中有些好笑，但潜意识里却实在不愿相信这个女子与惜儿扯上什么瓜葛。做出平日里面对惜儿时的温柔神色，年羹尧浅笑道：“倒不知惜儿一天就把身子调理好了？我听嫡福晋说你这都快病了半个月了。”
香草听到年羹尧对自己的称呼，心中微怔。从喊他哥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打赌，赌年羹尧对于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会撕破脸拆穿，还是会和她合作，她想要知道答案。现在，她赌赢了。
香草绽出一个微笑，拉过年羹尧的手。这样大胆的举动，教年羹尧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一阵奇异的触感瞬间弥漫全身。
一个陌生女子对于自己做出这样越矩的动作，自己本该斥责。可是年羹尧此刻下意识里的并不打算这么做。女子纤细的小手拉着自己因为长期练剑布满老茧的大手，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冰凉凉的，带着一丝清凉，浇灭了他心里的燥火。
“哥哥，惜儿有话对哥哥说，哥哥进屋来吧。”
第二次进入这女子的闺房。按道理说，若不是探病，即使是兄妹随便进入对方的房间也是不该的。年羹尧挑了一个位置坐下，香草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里。
香草在年羹尧的对面位置坐下，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浅浅的啄了一口。
年羹尧一口喝完了茶，将杯子重重的砸到桌上，开门见山：“解释吧。”
香草执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颤，心头一凛。将茶杯放到桌上，香草缓缓的站了起来，却又重重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没有半分迟疑。
“奴婢香草，还请年大人助香草一臂之力。”
年羹尧俊眉微蹙：“助你一臂之力？”
“是！不仅是助奴婢早日摆脱奸人的控制，也能帮助大人报杀妹之仇。”香草的话说的并不大声，却字字有力。
杀妹之仇？虽然早就料到慕惜定是遭到奸人迫害，但真真听到妹妹的死讯，年羹尧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捏成拳头的右手紧了紧，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甚是骇人。
“解释。”依旧是两个字，语调之间却好似失去了刚才的平静。
香草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年羹尧的。
详详细细的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年羹尧，整件事情，连叶子的事情，香草都没有隐瞒半分。只因为她知道这个年大人知道了始末，自己只会有两条路。一条是他勃然大怒，到时李氏、嫡福晋和自己全部遭殃；第二条是他相信了自己，觉得自己无辜，反而会帮助自己。显然李氏和嫡福晋觉得会是前面一种，所以才兀自以为香草会替她们瞒着。然而香草觉得，自己能走的路，定然是第二种。
因为香草相信他一定会救自己，就像当初在河边一样。
听完了香草的话，年羹尧好一阵子没有出声。黑曜石一样晶莹闪亮的眸子，也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真没想到，惜儿还没过门，竟然就枉死府中。可那李氏和嫡福晋纵然恶毒，但惜儿的死，自己又怎么脱得了干系呢？若是当初知道惜儿喜欢四爷的时候，自己不是帮她而是阻止她，那么今日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便不会发生了呢？
香草清楚的望见年羹尧眼底里的悲伤，遂而大胆的站了起来。芊芊细手柔柔的抚上年羹尧的肩头，如水一样的声音轻轻的滑过他的心头，明明逝去了，却还留下一滴两滴甘露。
“大人莫要难过，脱离了这样阴险黑暗的地方，想必慕惜姑娘在那西方极乐反而倒是快乐的。”
手底下上等丝绸细腻的触感一下子惊醒了香草，猛然醒悟过来，香草连忙又跪了下去，小声的道：“还请大人恕奴婢无礼……”
年羹尧看着香草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一扫心中的阴霾，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一丝笑：“刚刚倒不见你有一丝害怕，怎么这个时候倒怕起来了？”说着便朝香草伸出大手：“快起来吧。”
香草听到年羹尧的话，这才在年羹尧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飞快的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也在看自己，心中不经小鹿乱撞，急忙又垂下眼去。
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倒是让年羹尧心中为之一动，如有春波荡漾。静静的打量着香草，年羹尧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看上去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遇见过？”
香草见年羹尧这样问，心中不免一喜，面上却还是扭捏的。绞着手中的帕子，香草轻轻的点了点头。
竟真的是她？年羹尧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当初女子虽然一身粗布衣裳，却依旧美丽水灵的模样。还有……那一双雪白的玉足……思至此，年羹尧禁不住微微挪了挪目光，最后落在香草水蓝色绸面的绣花鞋上。
察觉到年羹尧的目光，香草一愣，下意识的飞快蹲了下去，双手紧紧的抱住双足，嘟着嘴惊道：“看什么看？”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愣了。最后还是年羹尧朗声笑了起来，惹得香草也只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真的是你。”越发肯定的语气，年羹尧的一双眸子越发深邃。本以为这样纯净的女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过是个意外，然而再次遇见，年羹尧却相信了一切不过一个“缘”字。然而命运弄人，上一次相遇，她是美丽的陌生人，再一次相遇，她却成了自己最亲的妹妹。
一时无语，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年羹尧忽然闭紧了眸子，再次睁开，里面却分外清明：“切记事事谨慎，戒骄戒躁，不要擅自出风头，当然也不要过于忍让。四爷是个极好的男子，你嫁给他并不吃亏。至于报不报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且先保住自己再说。”年羹尧的声音带着苦涩和两分莫名的哀伤：“这都是我还未来得及告诉她的。现在再说，希望不是太晚。”
香草望着年羹尧悲伤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竟也染上了一丝寂寥。努了努嘴刚想安慰，门外却传来了年羹尧的书童——墨然的声音。
“爷，四爷找你。”
“知道了。”年羹尧应了一声，朝门边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香草一眼：“一定要记住我的话，惜儿。”
一声“惜儿”，已经表明了年羹尧的立场。可是香草却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道，在听到他那句温柔如水的话的时候，竟不知觉得入了魔障：“我叫香草。”
年羹尧一愣，却又随即笑开了，阳光一般的笑容让香草的心渐渐融化：“恩，香草。不过你要记住，现在，你是惜儿。”
年羹尧早就离开了半饷，香草却还呆站着，傻傻的望着门口发呆。
馨香和茉慈急得要命，谁知冲进房里，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光景。
馨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香草的脑门，掉笑道：“怎么？傻了？也难怪，是个英俊的少年郎呢，连我的忍不住心神荡漾了。”
茉慈也难得被馨香逗乐了，与其说是逗乐，不如说是因为见到香草和年大人相安无事，刚刚心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心中轻松罢了。学着馨香的样子点了点香草的额头，茉慈佯怒道：“你可别对着人家年大人动什么歪心思。人家现在是你的哥哥，你的夫君可是四爷。”
“知道了！”茉慈分明是调侃的话却让香草一颗刚刚萌动的少女心狠狠的沉了下去。揉了揉额头，香草无力的裹着被子爬回床上，末了还幽幽的叹了一声：“唉……”
玄衣男子背着手站在书房内，年羹尧轻轻唤了一声：“爷。”
转过身来，男子好看的五官立马清晰起来。不同于年羹尧偏于阴柔的秀美，胤禛的五官立体、棱角分明，显得阳刚俊朗。二人站在一起，分明是美的，却又是不一样的美。
“来了？”坐到书桌前，胤禛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慕惜的病可是好些了？我听侧福晋说病得有些时日了，倒难为你做哥哥的来探望。”
年羹尧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惜儿是羹尧唯一的妹妹，探望妹妹，怎会有怨言？”
胤禛不语，本来只是奇怪他来的频繁，却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遂而不再打算纠缠于这个问题。
“这次太子复立，你有什么看法？”
“太子复立，亮功认为本就在意料之中。”年羹尧顿了一顿，抬头望向胤禛：“皇上对太子的情谊未断，且现下朝堂局势动荡，复立太子是解决目前局面的唯一途径。”
胤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和我想的倒是相同。可是……”沉吟了一阵，胤禛忽然笑道：“这位太子在位，对咱们可是没有任何好处。”
年羹尧从胤禛的表情早就看出来他心中已有想法，也不再多说，反而牛头不对马嘴的提了一句：“听阿玛说，爷和惜儿的婚期订在下月初五？”
“嗯。”胤禛应了一句，抬眼望着年羹尧：“说来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这位妹妹长得是什么模样呢。还不是嫡福晋拦着我，说大婚之前不见面比较吉利。”
嫡福晋？不是吉利，怕是做贼心虚吧。年羹尧也不戳破，反笑道：“确实有此一说。”
“不过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羹尧你长得貌若潘安，想必慕惜也必然国色天香。”胤禛走到年羹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婚之日，别忘了来喝喜酒。”
“必然是要讨一杯的。”年羹尧笑着作了一揖，便就此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卿亦慕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