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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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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的风气总要在屋子里摆上几盆牡丹应景,左书的这个屋子里也有,高几上还有做学问的人家里必不可少的优雅的文竹,风一吹,凉爽又惬意。
站在屋子里聚集了所有人目光的凡妈妈,不徐不疾的仿佛是在讲述别人家的事情:“奴婢听说三姨娘不好特地过去看了看,不自主的就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做姨娘的都不容易,心里一软就教春蕊说了两句,奴婢妄自揣测主子确实不对,要罚要打您尽管开口。”
承认的这么干脆,又用的是这种可以勾起人心中软肋的借口,这是笃定了左书会护着她,而苏丽华也拿她没有办法吗?
从前总听人说当上司的其实是在和下属不断的博弈,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上司言听计从,更多时候比的就是魄力和能耐,如果今天因为顾及左书而放过了凡妈妈,那从今往后她在这个侯府还有什么地位可言?既然决心要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主母,那就从现在开始,一步也不退让。
苏丽华看向左书:“如果我说凡妈妈我一定要处置,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话?”
凡妈妈惊诧的看向苏丽华,而苏丽华的目光落在左书的身上,她的目光里只有包容和鼓励:“我明白你和凡妈妈的情分还不愿意放过她,是因为她这种做法不仅仅的是伤害了我,更多的是给这侯府增添了很多不安定的因素,挑拨出了一大堆的事情,这样的行为如果不杜绝,往后后患无穷,并不是因为要和你作对,也不是外人嘴里的瞧不起又或者情分不好,一个人的地位如何,不仅仅是别人如何待你,更是取决于自身的能力,如果你说因为我处罚了凡妈妈而叫你被别人看不起,你要怨恨我,那便怨恨我吧,说到底你不过是自己没有本事的可怜人。”
从来没有人和左书说过这样的道理,如果苏丽华不和他说这些话,而处罚了凡妈妈他一定会怨恨苏丽华,可是苏丽华把话说的这么透亮这么明白,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豪情,他不需要别人来可怜他,也不需要别人来用这种方式怜悯他,即使会因此有人小看了他那也没有什么,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本事叫别人尊敬他!
左书的变化凡妈妈看在眼里,她心里慌乱起来,早前的镇定自若荡然无存,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盯着左书的脸。
左书认真的看向苏丽华:“嫂子该怎样就怎样来。”
真是个懂事通透的好孩子,和老夫人养的二爷和三爷相比二爷和三爷那种没良心的样子简直叫人不齿。
苏丽华简直是在用一种慈祥的神情在和左书说话:“好孩子,凡妈妈是你的人,该怎样处罚,你来说,你渐渐长大,身边的人也该自己管起来了。”
左书看向了凡妈妈,这个从小到大细心体贴的陪伴着他长大的妈妈在他心目中都是如母亲一样的人,他当然舍不得叫凡妈妈受苦受罪。
可是这并不能作为他姑息凡妈妈的理由,人生而有自己该遵守的守则,凡妈妈作为下人,自然也该有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该做的事,如果他现在姑息了凡妈妈,那王后这院子里就没人会按照规矩做事了,无规矩不成方圆。
左书的目光渐渐的坚硬起来,看着凡妈妈:“妈妈挑拨离间随意给主子编排罪名,我罚妈妈去庄子上做一个月的粗活,妈妈可服气?”
这是凡妈妈怎么也没有料到的,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她再清楚不过,怎么苏丽华过来说了几句话就全部变了样子?她语无伦次的道:“这个,奴婢,这个服气。”
左书松了一口气,看苏丽华:“凡妈妈是我的人,出了事情我也脱不开罪责,所以我自请和凡妈妈去一个月庄子上,大嫂,可以吗?”
是因为怕凡妈妈去了受委屈,所以才也要一起去的吧?
即没落下一个做主子的应该有的原则和气度同样也没有丢掉自己内心的善良和恩情,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苏丽华忍不住摸了摸左书的脑袋:“你是个很好的孩子,真是叫人高兴,凡妈妈把你照顾的不错,既然你自己愿意,那就在庄子上去一个月。”
左书高兴的点了点头,拉着凡妈妈的手。
苏丽华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凡妈妈,淡淡的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掺合在这件事情里的,我只奉劝你一句,好好的珍惜你和三爷的情分,这世上便是亲儿子也未必会待你如此用心。”
凡妈妈垂下了头,看不清神情,恭敬的应了是。
三夫人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书画在旁边道:“大夫人和侯爷一起去了三爷的远航院,凡妈妈被罚去了庄子上一个月,下人们都炸开了锅,说大夫人手腕了得。”
三夫人又把针线捡起,仔仔细细的绣着石榴籽:“大家都想着远航院是个敏感的地方,即使问出了凡妈妈有问题,也可能会不了了之,没想到大嫂这么有能耐,也不怪下人们说。”
书画顿了顿:“三姨娘的事情只怕也就淡了。”
“这事情当然就淡了,难道真要为一个姨娘和主母过不去?原想着是个大坑,谁知道到给了大嫂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好机会,真是……”
她的话停了下来,嘴角是淡淡的笑:“不过不着急,日子还长着呢!”
苏丽华挽着左睿的胳膊一起出了远航院,唏嘘的道:“以前没怎么和三弟打过交道,没想到这孩子长得这么好,要是我的孩子也能这么懂事明理,那我简直就烧高香了!”
左睿点了点头:“这孩子确实不错。”
不过苏丽华也很叫他刮目相看,棘手的事情不过几句话就解决了,这能耐可远远的出乎他意料,竟然也没有需要他做什么。
苏丽华向左睿建议:“以后多多带着左书出去转转,他这样的孩子长了见识以后一定有大作为。”
左睿故意问她:“怎么没瞧见你说叫我带着左安和左良?”
苏丽华哈了一声:“你还好意思提你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弟弟,我虽然做好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感谢,但他既然得了我的好,就应该有应有的态度,那么的理所当然看见就叫人觉得恶心,还带着他们?再说了,你愿意带,人家也不愿意跟着,还是不要找恶心了!”
他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这家伙就说了这么多。
左睿不去看苏丽华。
苏丽华自己说自己的话:“接下来我们在把大姨娘找来问问。”
左睿挑眉,他以为到了这里这事情就不用在问下去了,这样的事情犯不着费这么多的心思。
可苏丽华不行:“我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拿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狠狠的打一打那些叫嚣的人的脸,我心里的气不顺。”
她看了一眼左睿,又笑了笑道:“当然,我也不是要和老夫人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事情,我不过是要叫别人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以后要张嘴说话最好掂量清楚,否则,就是这种下场。”
怎么会这么倔强?
左睿叹息了一声:“那就问问吧。”
他们去了湖边的赏月亭,荷叶在湖面上铺了小半边,过些日子和花绽放又是一副美景,苏丽华忽然问左睿:“所以过几日等到荷花开了,其实我也能办个赏荷宴?”
左睿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点头:“赏花宴不过是贵妇们请客游玩相聚的一个由头,至于到底赏的什么,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苏丽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大姨娘很快就来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裙衫,带着红宝石的头面,整个人竟然生出了一种梅花般高雅又艳丽的景致,让人看的眼前一亮,所以她叫大姨娘过来查事情,大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过来勾引左睿了?
苏丽华黑着脸也不叫大姨娘坐,就站在那里冷冷的问她:“把昨天晚上你看到的事情说一说!”
大姨娘弱不经风的抚了一下鬓发,细声细气的道:“昨天夜里奴婢刚从外面回来,在路上碰见了菊香姑娘,不过随口说了两句话,见菊花香姑娘是来送糕点的,就叫香草接上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而且在开头的一句话还给她留下了这么明显的一个破绽,一般然只怕都会问一句“刚从外面回来?什么地方回来?”
但是这破绽太明显了,苏丽华到不想开口问,反正要想知道她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行了,犯不着给大姨娘这么多时间叫她站在这里把自己展示给左睿看。
她也不问左睿是什么意思,挥了挥手,赶苍蝇一样赶走大姨娘:“行了,我知道了,走吧!”
大姨娘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左睿,左睿的目光只落在外面的荷叶上,她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香草跟在大姨娘的身侧:“夫人什么也没问呀!”
大姨娘皱起了眉头:“小看咱们的夫人了,一件件的事情都办的这么……”
苏丽华有点颓丧的坐在亭子里,又觉得坐在旁边的左睿太闲适了,就又去缠左睿:“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左睿看了一眼苏丽华:“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叫人传下去,要是有什么关于这次事情的消息只要来找你,都有赏赐。”
苏丽华眼前一亮:“侯爷真是脑子好!”
这说的是个什么话,确定是在夸他吗?
荷香把消息传了出去,苏丽华就和左睿坐在亭子里说话,又起兴要钓鱼,下人们很快就把鱼竿找了过来,两个人坐在了湖边下了竿。
苏丽华拿了一会就觉得累,把鱼竿给了左睿,看他拿了两个,笑嘻嘻的伏在他肩头说话:“你说,我们的空间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是不是会有什么大惊喜呀,我们要不一会出去你的院子里看看里面的变化,好不好?”
整天都惦记着空间,对于左睿来说不管这个空间有什么作用,他内心里都看不上,但架不住苏丽华的喜爱,既然打算在家里待一天陪她,出去也是一样的,左睿点了点头:“可以。”
苏丽华兴高采烈的,真就和那小猫钓鱼里的小猫一样,一会捉蝴蝶,一会捉蜻蜓,一条鱼也没有钓到。
等到左睿的一条大鱼上钩的时候,荷香竟然真的带了一个小丫头过来,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唇红齿白的好看,一点都不认生:“……奴婢瞧见春蕊姐姐端的点心被如梦姐姐撞了一下,掉在了一块,如梦姐姐把自己的一块芙蓉糕给了春蕊姐姐。”
这个如梦又是谁?
苏丽华有点抓狂。
但是很明显这一切已经足够证明苏丽华不是凶手了,她高兴的站起来,问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奴婢十一了,是粗是粗使的王婆子的女儿,至于名字,夫人给奴婢起一个吧。”
真是个机灵又讨人喜欢的孩子,苏丽华笑着道:“就叫荷叶吧,以后就留在正院。”
荷叶欣喜的行礼谢恩。
老夫人皱眉坐在上首看着跪在地上的春蕊和大厨房帮工的如梦,垂了垂眸淡淡的道:“所以这事情只是几个丫头的手段?”
都已经把事实摆在这里了,丫头们私底下换的糕点已经坏掉了,所以吃坏了三姨娘,老夫人还不依不饶。
左睿的手指轻轻弹动着桌子:“母亲,事情到此为止,以后再不能有任何闲言碎语了。”
苏丽华见左睿开了口,就坐在一旁专心吃茶。
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这个一向勤恳的儿子为了这个事情今天一直闲在家,而且一直陪着苏丽华,这就足可见他对苏丽华的重视。
她不能和这个家里的顶梁柱闹翻了,闹翻了,终归是她吃亏,老夫人忽然擦起了眼泪,断断续续的道:“老了,不中用了。”
苏丽华被这眼泪给噎到了,这个时候哭起来,这是在表示自己受了委屈吗?明明她才是那个受了最大委屈的人,她还没有诉苦,怎么老夫人到先来了?
左睿看向老夫人:“母亲如果觉得我哪里做错了,就直接说出来,儿子一定改。”
苏丽华看了一眼左睿那威严冷酷的脸,左睿确定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吗?老夫人难道能说出来,例如你太向着你媳妇了,所以我不高兴了这样的话?这不是为为难老夫人么?
这家伙,果然一向蔫坏蔫坏的。
老夫人连流眼泪这样的招数都不能使用了,而且她一向入众人一般是有些惧怕左睿的,见左睿不再开口,她的眼泪也就终止了。
终归是自己的母亲,这有些尴尬的时刻,左睿还是开了口:“母亲休息吧,我和丽华去一趟外面。”
老夫人淡淡的点了点头。
苏丽华和左睿一走,老夫人就把手里的茶碗重重的的摔在了地上,丫头进来打扫,碧玉在一旁柔声劝慰:“您别太生气了,大夫人正在新鲜处,等过了这一阵的新鲜,慢慢就好了。”
苏丽华解决了一件大事,又要出门,全身都觉得轻松无比,高高兴兴的挽着左睿的手臂,不坐车不骑马,左睿也就由着她,叫花旺洪可菊香和荷香都远远跟着,等到了街上,确定大家都不认识了,苏丽华就喊脚疼,左睿无奈,背起了苏丽华。
后面的花旺差点摔倒,抓住洪可的手喊着:“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是不是瞎了?!”
菊香没好气的道:“瞎了你的狗眼!”
花旺挑眉看她:“小姑娘会不会说话呀?啊?这么不中听?”
菊香冷冷的走到了前面,并不理会花旺,花旺去找洪可抱怨,洪可皱眉道:“瞧着前面,别跟丢了!”
瞧前面?那岂不是要闪瞎他的狗眼?哟,瞧,还买了一串糖葫芦,还你一口我一口,天啊!收了他吧!
苏丽华高高兴兴的和左睿进了别院,下人们都在门房等着不许进去,去了后宅,院子里明显有人打扫过,庑廊下的栏板也干干净净的,在不需要左睿扯东西来擦,两个人一起进了空间。
小片的蓝天投下太阳般的光芒,正好在他们建造的屋子顶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设定好的,因为可以看见蓝天不但人的心情好了很多,觉得里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下面的花草长的更茂盛繁密了,苏丽华走到那株绿色的牡丹花前仔仔细细的打量,那花朵层层叠叠翡翠一般稀罕又好看,苏丽华转头问左睿:“我们把这花带出去做个实验吧。”
左睿顿了顿,点头应允。
如果这朵花在外面照样活的好,那稍作修建作为皇上大寿的寿礼献出去,不但会艳惊四座,而且最主要的是省钱省时省力又讨好,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