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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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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的晚了,苏丽华气的不行,她从床上飞奔起来一面刷牙洗脸,一面还不忘埋怨神清气爽的坐在那里看书的左睿:“也不知道早点叫我起来,光知道顾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一下我,真是过分的很!”
她素净着一张白皙的脸,黑亮的长发披散下来,赤着脚在地上跑,乌亮的眼转过来愤愤的看他,让左睿想起了志怪异谈里的山间精灵,纯洁干净又古灵精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忽然亮出那张小巧精致的嘴巴里的一双虎牙,凶神恶煞的看着你。
他笑着放下了手里的书,站在柜子前面替她取了丫头们早就熏烫好的衣裳,樱草色镶边大裳,下面是石榴红的十八副罗裙,搭了一条月白的臂帛,左睿站在那里替苏丽华拿着衣裳,菊香和荷香吓的不敢去拿,总觉得一身黑衣的左睿站在那里像个凶神恶煞的门神,手上搭着这样妖娆华贵的女装不但不觉得美,反而更多了一种怪异的凶猛。
大清早的就来这种惊吓,真的好吗?
苏丽华可不觉得,还嫌弃左睿拿衣裳拿的不好,她坐在梳妆镜前:“刚烫好的衣裳都皱巴巴起来,一会叫人怎么穿?”
左睿竟然检查了一下衣裳,诚实的道:“挺好的,没有皱。”
从问事厅回来的刘妈妈,进来看见左睿站在苏丽华身后替苏丽华拿衣裳,苏丽华还嫌东嫌西,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出胸膛,赶紧又出了门,她老人家年纪大,受不得惊吓,离远一点好!
梳头娘子给苏丽华梳头,左睿就站在一侧从梳妆台的盒子里翻检着首饰:“样子似乎都不时新了,过几日给你新添一些。”
说着又看了一眼苏丽华身上的衣裳,替她检出了几件搭配的首饰。
左睿和苏丽华两个淡然自若,惊吓的屋里屋外的丫头们腿都哆嗦,这个样子的侯爷真是太少见了!
碧玉从外面进来,瞧见左睿弯着腰侧脸贴着苏丽华的侧脸,叫她从镜子里看,声音是那样的低柔动听,碧玉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叫她都有些痴了。
“我瞧着这样挺好的。”
“好不好的就那样了,谁叫你不早点叫我起来?!”
那样的凶狠,左睿竟然微笑着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屋子里还站着下人,那样威严的人丝毫不管这些,仿佛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苏丽华转过了身,看见碧玉站在那里,神色好像有点不太对,稍微一顿,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碧玉姑娘过来了呀!怎么,老夫人有什么话要说吗?”
碧玉回过了神,心里五味陈杂的,行了一礼道:“老夫人叫奴婢过来看看夫人这里可有什么事?”
苏丽华站了起来,亲密的挽住左睿的胳膊,还靠在左睿的身上:“没什么事,我们这就过去!”
苏丽华的骄傲任性,左睿的纵容和宠溺,像是一根针一样扎进碧玉的心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退了下去。
等到碧玉看不见,苏丽华又开始嫌弃左睿,推开他,站的远远的,还不满的上下打量左睿,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又走到跟前去恶狠狠的挽住他,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
左睿冷俊的面容漾起一丝笑,仿佛是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碧玉往前走,碰见三姨娘的小丫头春蕊,她的脚步缓慢起来,花蕊果然从旁边跑了过来,热切的向碧玉问好,又诉苦:“…...我们姨娘不过是跪了一跪,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叫夫人给关了起来,侯爷竟然管都不管,这样下去,姨娘们还有什么活路,我看夫人怕是迟早要对姨娘下杀手了!”
她这最后一句话似乎说到了碧玉的心里,她沉默了片刻道:“叫你们姨娘也别害怕,夫人虽然现在嚣张跋扈,但是还有老夫人,总不至于乱了章程,我会在老夫人跟前说的。”
春蕊千恩万谢:“姐姐人真好!”
碧玉淡淡的笑了笑。
辅国公苏德修是文臣中的领头者,家里的花会后院里早早的就满是女眷,从皇室到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比后花园里的花还要艳丽繁盛。
因为老夫人也一并是去的,年老夫人带着惠宁郡主还有姚氏一起在二门处迎接了左家的女眷,算是给足了面子,但她向来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不过稍微和老夫人寒暄了两句,就把别人都抛给了惠宁郡主去招待,她自己把苏丽华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又皱起眉头:“怎么才几日功夫到胖了?”
气的苏丽华道:“怎么一见面就说我不爱听的话,您也真是的!”
年老夫人哼了一声:“你自己胖了,难道还不兴我说句真话,怎么没把阮瑜带过来?”
苏丽华挽着她母亲的手:“那个孩子现在一心都扑在学医上,要不是我说,她可能都没想着过来玩玩。”
年老夫人很欣慰的点头:“这样到好,和你小时候很像。”
苏丽华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她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勤奋,但凡有点精神都用在了偷懒耍耐上。
刚进了院子,一群女眷都站了起来,涂脂抹粉,不但体态相似,连神情都很像,苏丽华被那浓烈的脂粉气熏的头晕脑胀的,谁是谁都看不清楚,但她站在年老夫人和惠宁郡主的中间,两个人像是老母鸡一样把苏丽华护在中间,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苏丽华如今不单是权臣左睿的夫人,苏家的人一样还很宝贝她,就都热切的涌上来问候。
中间有个小姐走过来,面盘圆润又白皙,看起来温婉可人,和别人的态度似乎就哪里有些不一样,苏丽华的觉得视线也清楚了起来,脑子忽然就好用了起来,又仔细看了两眼这个叫做刘婉茹的小姐猛的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初在路上看见的那个隔着马车帘子痴痴的看左睿的小姐么?!
苏丽华几乎要忍不住哈哈的笑两声,捏着眼前的这个看似寻常却好像面皮子底下都留着黑血的小姐问问,真觉得她没有看见?真觉得她已经忘记了,所以这么明目张胆的往前凑?
但是她当然不能这么做,苏丽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咕噜噜的转了两圈,忽然也热切起来,不管怎么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要先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来路,才好对症下药。
苏丽华矜持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捏着刘婉茹的袖子,打量她,脸太圆,五官不立体,个子太矮,人太胖,尤其是胸部,简直惨不忍睹!
她觉得和她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她拿出自己最完美的气场,挺胸抬头,傲视刘婉茹:“多大年纪了,谁家的孩子?”
彻底把刘婉茹放在了晚辈的位置。
刘婉茹温婉的道:“家父是六品的提督府书记,寻常就是做一些笔记,我母亲去年前年去世,因守孝三年所以已经十九了。”
竟然只跟她差了一岁!可这模样和神情看起来完全是个小姑娘,苏丽华心里觉得非常不舒服!
而且父亲还是京兆提督府的,是左睿的下属,这样说起来可能很早就认识了左睿的。
谁知道刘婉茹自己开口了:“多亏了侯爷搭救我父亲,又把我父亲放在了京兆提督府上做事,我们一家子才能活下去,侯爷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报不完!”
最可恨的就是这种英雄救美,下一句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苏丽华气的手都哆嗦了起来,正想把刘婉茹打发了,谁知道三夫人半路杀了出来,亲热的拉着刘婉茹的手:“你就是刘家的姑娘?你母亲已经去世了?我们竟然不知道,老夫人经常提起你母亲和父亲,说当时从河南来京城,多亏了你父亲和母亲收留,才不至于冻死在街头上,你这孩子,寻常也不知道多来家里玩玩,走,老夫人还想见见你呢!”
苏丽华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看三夫人带走了刘婉茹,怎么可以有这么狗血的事情,所以说这种欠了人家恩情的事情,最终难道都要肉偿?
苏丽华想跟着去看看,看看这一伙人又要出什么事。
但惠宁郡主站在廊下朝苏丽华招手,苏丽华只好走过去,心不在焉的道:“大嫂,什么事?”
惠宁郡主给她理了理鬓发,拉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走,廊下的八哥站在那里喊:“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竟然也认得她。
“我母亲来了,说好久不见你,怪想你的。”
果然好久不出门,出一次门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惠宁郡主的母亲,端惠长公主是如今皇室辈分最大的人,连皇上都要叫一声姑奶奶,皇太后见了要叫一声姑姑,她往哪里一坐,都是泰山压顶的姿势,偏偏自来就喜欢苏丽华,见了苏丽华就要搂在怀里,一会摸摸这里一会摸摸那里,又是给吃的又是给喝的,不吃不喝还不行,她还要生气,渐渐的年岁大了,越发如此,完全不顾及苏丽华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脸面!
可以这么说,端惠长公主给了苏丽华作为成年人的阴影!
苏丽华哀嚎了一声,惠宁郡主笑起来:“她年岁渐渐大了,你也多包容一些,静儿今天也能进京了,说不定一会就到家了。”
苏丽华都要跳起来了:“嫂子,你是在故意吓我吗?怎么尽说这种话?!静儿怎么就也要回来了?她在杭州待的好好的,跑回来做什么?!”
苏静是惠宁郡主的大女儿,嫁给了定国公的儿子田成,跟着去了杭州做道台。
惠宁郡主那样庄严的人也被苏丽华的样子逗笑了:“你别紧张,她小时候虽然顽皮了些,但如今好多了,怀孕五个月了,家里不放心,田成要把她送回来。”
苏丽华嘟囔的道:“怕是田成管不住她吧,所以才送回来的。”
说着话一起进了正厅,端惠长公主穿了件朱红的大裳坐在上首,下面竟然还坐着穿着红黑两色皇子妃的正裳的二皇子妃张丽娟。
苏丽华看一眼就觉得泛黑血。
张丽娟是礼部尚书张有任的女儿和苏丽华年岁相仿因为长辈的交好,自小相识,又因为性情相投从小到大都是最要好的,曾今还因为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丽而感叹缘分的奇妙,苏丽华喜欢连知轩张丽娟也知道,但后来就像很多狗血剧情所演绎的一样,最好的闺蜜和最爱的那个男人在一起了,苏丽华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蹉跎了岁月,最终迫不得已的嫁给了一个丝毫没有感情的人,悲惨的过了一生。
即使现在来看苏丽华要感谢张丽娟,因为要不是张丽娟抢了连知轩那个妖人,苏丽华也不可能现在和左睿在一起,但坏人就是坏人即使她坏心办了好事。
苏丽华的目光只稍微在张丽娟的身上做了停留就奔进了端惠长公主的怀抱里,不等着端惠长公主上手自己就爬进端惠长公主火红的怀抱,还扭来扭去的撒娇:“这么久都没见着娘,真是怪想念的!”
自小的时候苏丽华就被允许称呼端惠长公主为娘。
端惠长公主惊喜极了,高兴的把苏丽华搂在怀里心肝肉的叫:“真是我的乖乖,越长大越叫人心疼,哎哟,怎么瞧着还瘦了,是不是左家又欺负你了,你同我说,我去给你收拾!”
惠宁郡主咳嗽了一声,端惠长公主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惠宁郡主小声同苏丽华道:“我们不理她,你自己和我说,我保管给你做主。”
老太太还是很可爱的。
苏丽华当然不能忘了她今天来的很重要的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左睿在苏家一众人的心里建立起一个积极向上的形象,因为之前她和左睿的紧张关系,叫左睿可能受了很大的拖累,苏丽华垂了眼煽动着长长的睫毛,娇羞的道:“这个到没有,侯爷对我可好了,早上也不叫我起来侍候,我起来穿衣他就在一旁帮我,有时候我闹脾气,他也不说什么,待我很好,我现在觉得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在过日子,很高兴,所以您不用担心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坐的人刚好能听见。
张丽娟笑着道:“左侯爷那么严肃冷峻的人会做这种事情?夫人莫不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丽华转头冷冷的看着张丽娟,两个人的对视的目光里几乎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刀剑声。
苏丽华又笑起来:“二皇子妃一看就是自己过的不怎么顺心的人,所以瞧谁都过的不好,你要知道男人要是真的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就像…….”
她故意说了一半不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就叫张丽娟想到了连知轩,从前做姑娘的时候连知轩的眼里只有清高的苏丽华,若不是她背地里用了些手段,连知轩未必会选她,她以为成了亲了,苏丽华也嫁给别人了,现在总该好了,可是没想到前一段时间连知轩竟然又跑去了普陀寺见苏丽华,简直叫她不能容忍!
苏丽华那得意的模样叫张丽娟觉得她和连知轩背地里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忍了又忍才能勉强压住胸口的妒火。
苏丽华冷冷一笑,和她做对,显然还是嫩了点!她站了起来笑着道:“我还要全前面看看,别叫我父亲欺负了左睿。”
说着行了一礼,就飞奔着离开。
端惠长公主眯着眼睛探着身子往外看了看,又转头问惠宁郡主:“刚才那个真的是丽华?”
惠宁郡主笑了笑道:“是,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好人终归有好报。”
这一句话,又狠狠的在张丽娟的心口扎了一箭,这分明就是在咒她!可是一想到连知轩的交代她就不得不把这些怒火都压下去,因为她的缘故连知轩这些年和国公府关系一直很僵,好容易这两年缓解了一些,想借着这次机会更进一步的改善,她不能弄坏了,张丽娟端了一脸的笑,僵硬的坐在那里。
苏德修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坐在下首椅子上的左睿,冷峻的脸上除过威严竟然别的什么都没有,往那一椅子上一坐就气势迫人,身旁的丫头们都退避三舍,他可怜的女儿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寻常人看见这张脸就觉得腿打哆嗦,还怎么过日子?
苏德修几乎想要悲鸣一声,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把女儿嫁过去,为什么不是养在家里,难道他养不起女儿,越想他就越看左睿不顺眼。
两个人正干坐着,苏丽华从外面横冲直撞的跑了进来,她是苏家的女霸王,走到哪里都畅通无阻,苏德修的书房也是说进就进,苏德修一看见娇滴滴的女儿,在看一眼沉闷的左睿,越看越不相配,简直像隔了辈的人,扎眼呀!扎眼!
苏丽华草草的给她爹行了一礼,又看了一眼左睿桌子上已经冷了的茶水就黑了脸道:“爹,你是不是现在瞧不起女儿了?”
苏德修一愣:“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是不是谁给你说什么?你别怕,爹给你做主!”
苏丽华不满的道:“没说别人,就说您了,您瞧,左睿的茶都冷了,怎么也没人给他换一杯?您这么待他不是瞧不起女儿还是什么?要不我们就回吧,不在这里碍眼了!”
苏德修脑子有点跟不上,他皱眉道:“不是,女儿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为了这家伙在跟爹闹脾气?
苏丽华眨了眨眼道:“这有什么不应该吗?我们夫妻一体,相互帮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呀!”她说着又站在左睿的身边,故意捏了捏左睿的耳垂,手感意外的好,连忙又捏了一下:“侯爷说,是不是?”
左睿淡然自若的坐在那里看苏丽华把朝堂上说一不二的重臣耍的一愣一愣的,他脸上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毕竟苏丽华正站在他身后扯他的耳朵,他好像司空见惯一样,淡定的道:“你别误会,岳父并没有亏待我。”
苏丽华夸张的看了一眼左睿,又殷勤的给左睿端了点心过来:“侯爷快尝尝,我家里的点心一向好吃!”
又转过头对苏德修道:“爹,您就这么一个女婿,以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朝堂上都帮着他点!”
苏德修终于明白了过来,他的宝贝闺女正在给他上课呢!可是之前因为觉得他们夫妻不恩爱而不待见左睿,为什么现在忽然发现了他们其实很恩爱了,却忽然更讨厌左睿这个家伙了?他的宝贝女儿还从来没有这么对过他!
阮瑜从薛府直接去了舅舅家,在门口的时候碰上了大表姐苏静,一起进了府,等进去,拜见她祖母的时候瞧见她祖母身边站的女子一下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