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五更寒》fewerlan

67、第 67 章

　　和夏萧歌的预料有些差异，墨家众人和盖聂的伤虽然动了筋骨，但没伤及要害的脏器，就连尸神咒蛊也在解药的作用下渐渐失效。盖兰的伤是看着吓人，实际治疗起来，也没有那么恐怖。
　　夏萧歌给女儿包扎好伤口，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想起被关进地牢的星魂。
　　“他——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夏萧歌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墨家众人身为客人自然不能置喙，荆天明倒是一脸怒色，嚷嚷着要把星魂一刀砍了才算解恨。
　　她又去看盖聂的脸色，这一次，她没料错，经历了这次风波，任凭盖聂怎样温厚谦和也不肯再放过伤害了自己女儿的人。
　　“杀了他。”这是盖聂的答案。
　　盖兰却摇摇头，“星魂虽然可恶，但他毕竟是帝国的护法，是阴阳家的人，若他死在鬼谷，等于是我们不将帝国放在眼里，也等于阴阳家颜面扫地，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若放过他——”高渐离蹙眉，显然想到了更为不利的后果。
　　盖兰点头笑道：“我知道高先生的担心，可是，此时墨家并没有与帝国为敌的实力。”她欲言又止，荆天明马上道：“兰儿，你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盖兰环顾四周，见众人都不反对，这才又道：“我母亲的事，诸位都知道，他临盆在即，我希望鬼谷不要见血。”
　　“这——”高渐离哑口无言，谁能反驳一个女子的孝心呢？
　　徐夫子捋着髭须说道：“兰姑娘说得在理，不过，星魂在鬼谷吃了这么大亏，按他的心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若我们放虎归山，难保不受其害。”
　　盖兰笑道：“徐夫子放心，我自然有把握。”她看了一眼夏萧歌，继续道，“我娘已经看过星魂伤势，他此次伤及心脉，日后就算再使用阴阳术，也发挥不出三成的力量，这样的人，诸位还有必要害怕吗？”
　　“这倒是。”班大师点点头。
　　“那好，这件事就按姑娘所说。”高渐离也附议。
　　盖聂会心一笑，这丫头已经不再是坐在自己膝头的幼子了，她已经大了，可以像真正的鬼谷弟子一样出山了。
　　“还有件事。”高渐离抚着胸口道，“星魂几次出入鬼谷，如入无人之境，这其中，会不会——”
　　“有奸细。”盖兰淡淡一笑。谁也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说了出来。可奸细是谁呢？
　　卫庄？墨家当然不信卫庄，但高渐离很清楚，卫庄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墨家对他并不重要，可是，盖聂和盖兰对他很重要。
　　夏萧歌？墨家当然也不信她，但她是盖兰生母，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何况，听天明所说，她因为不得卫庄允许，曾经多次逡巡鬼谷不能进入，若他知晓密道机关，何苦如此？
　　再有就是盖兰，她如盖聂一般温厚，但这笑容之后是什么，谁又知道？高渐离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伤人最狠的不是刀，而是掺杂在精致饭菜中的毒药。
　　最后，就是墨家的人，自己的朋友、爱人。是他们么？
　　可也不像。
　　徐夫子，班大师，端木蓉，天明，雪女，他们都受了重伤，尤其是雪女，全身骨头都断了，谁能下这么大的本钱撒谎？高渐离不信。
　　到底是谁？
　　他眉头紧锁，脑中尽是乱麻，理不出头绪。
　　“我们都别疑神疑鬼了。”天明大大咧咧在一边劝道，全然不顾自己全身都缠着布条，内力也刚回来不久。
　　盖兰会心一笑，算是同意。高渐离也收敛忧色，跟着众人纷纷散去。
　　路过自己的房间时，盖兰突然拉住夏萧歌的手臂，“娘，我有事想和您说。”
　　夏萧歌叹了口气，心中已经猜到大概，她将青囊和药方一并交到盖兰手中，“你自己考虑清楚，不要做东郭先生。”
　　“娘——”盖兰撒娇道，“都说医者父母心，您一向以救人为乐，怎么到了今天，这么斤斤计较。”
　　“那是因为从没有人这么伤害过你。”夏萧歌将她揽入怀中，“我不在意别人如何待我，但有一条，他们不可伤你。”
　　“我知道了。”盖兰娇笑道，“您跟爹一个样。”她想起盖聂恨不得手刃星魂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了暖意。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拉着夏萧歌的手又问，“娘，您知道我母亲去哪儿了吗？”
　　“这——”夏萧歌一时语塞。这也真是难为她了，一直到进屋之前卫庄还与她同行，谁知道一进屋人就不见了。她猜测道：“会不会是去找星魂了？”
　　看他那时脸色，恐怕没比盖聂强上多少。
　　“哎——”盖兰又是一叹，“他还是老样子。”说着，就要去找。
　　“你干什么去？”夏萧歌哪儿敢放任她乱跑，生怕她的伤口裂开，赶紧将她拦下。
　　盖兰忙道：“娘，我要去地牢，我怕去晚了，我母亲会杀了星魂。”
　　“会么？”夏萧歌不敢轻易下断言，但今日盖兰受伤，几乎是剜却了她的心头肉，卫庄恐怕也不会好受。愤怒的人能做出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我陪你去吧。”她终于妥协，一直将人送到地牢门口。
　　盖兰低声道：“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忙了一晚上，您也该休息了。”她嗫嚅起来，夏萧歌心里明白那些不能出口的话，终于不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