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五更寒》fewerlan

43、第 43 章

　　盖聂端着饭菜进屋的时候，卫庄正躺在榻上假寐，纤长的发丝在主人粗暴地对待之下散乱地泻在一边，抹去了平常的霸道，反而多了几丝荏弱。
　　“起来吃饭吧。”盖聂把饭菜放下，只见卫庄将双眼启开一条缝儿，又慢慢合上，他也不恼，小心翼翼将肉粥盛了满碗，端到塌边。“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漆碗离嘴唇不过半寸，青菜和肉末的香气也缭绕在鼻尖，卫庄就算想要刻意忽视，恐怕也不成了。
　　盖聂本以为卫庄会将碗一摔，讥讽他几句，或者干脆继续假寐的状态，对自己不闻不问，哪知卫庄突然将眼一睁，坐起身来——如此，粥碗正好贴在他的唇边。
　　卫庄冷笑了一声，也不等他换个姿势，竟是开口衔住碗沿，稍一用力，让碗脱离盖聂双手，再将头向后一仰，令粥慢慢流进嘴中。
　　整个过程，一滴粥都没流下。
　　盖聂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小庄，你非要这样作践自己么？”他伸手接下漆碗，反手给卫庄擦了擦嘴角。
　　卫庄笑道：“这个自然，作践自己，我还不需要别人代劳。”他说完，整个人重新缩回衽席之中，似乎困倦，然而眼睛亮得惊人，一直盯着眼前，仿佛是等待着虚空中的供物。
　　卫庄是个霸道的人，霸道而且任性。霸道在逼着所有人遵循自己的观点，任性在做事不计后果。就算是他，触碰了卫庄的逆鳞，也不可能获得宽宥。
　　盖聂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否则不仅是女儿，连墨家都有可能面临危机。
　　他坐到塌边。月上中天，漏进室内的光正好消弭了蜡烛投下来的大片阴影，可是他明白，有些阴影一辈子都不可能驱散。
　　“过去的事情，我并不介意，小庄，你也不必介意。”
　　“当然。”卫庄仍旧缩在被子里，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否则你以为夏萧歌凭什么活着离开鬼谷。”
　　听他提起夏萧歌，盖聂心中也不由陡然升起几丝怒气。“不是怕你不快，太医丞何至于天一亮便匆匆离开？兰儿哭了一气，现在还让天明安慰，你这个做母亲的，又在何处？”
　　“何处？”卫庄起身，反唇相讥，“那她真该问问他父亲下了什么令。”
　　盖聂叹道：“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孩子好。”
　　“当然，”卫庄鄙夷道，“盖大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其情可敬。”
　　盖聂闻言，眼里流露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小庄，你非要这样句句带刺儿吗？”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刺进卫庄心里，令他忍不住恻隐，明知道不该相信盖聂偶尔施舍出来的慈悲，还是陷进他无意中示人的错觉。
　　他重又躺下，盖聂继续道：“孩子已经大了，到了该成婚的年纪。”话没说完，是等着他续上后句。
　　他偏偏不开口，盖聂又道：“她喜欢天明，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你觉得，他与兰儿是否相称？”
　　“相称？顶着墨家巨子头衔，不过是只丧家之犬，他有什么资格娶盖兰？”卫庄冷嘲，“莫非你想让自己的女儿跟他一起风餐露宿？就算你同意，夏萧歌呢？她是秦国的太医丞，又养了盖兰十几年，视如己出，耗费无数心血，她能同意你把盖兰嫁给墨家的叛逆？”
　　卫庄一口气说完，静等着盖聂回话。盖聂思索了一会儿，方道：“这也是我想和你商量的原因。天明幼丧所亲，旁无兄弟，藐然一身，如今，虽是墨家巨子，有燕丹传授的毕生内力，又有众多弟子帮衬，可惜阅历太少，武功根基也差，正需要名师从旁协助，如此，他日后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原来如此。”卫庄长吸一口气，“我说盖大侠怎么不想前几日一样对我不闻不问，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盖聂道：“当日她肯为天明去死，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她心系天明，谁都拦不住。”他叹息道，“这些年，你我都对兰儿亏欠太多，如今，只好在这件事情上补偿。天明日后成为鬼谷先生，兰儿也算有了依靠，你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相信我，我其实不想写得如此温和，可是写着写着，师哥就进化成忠犬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