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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广场上游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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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游行示威的人群开始散去,鲍聿卿留在走廊上,这个位置他能最直接的了解到外面的情况,也能看到空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在位置上出神的周天赐,一室缭绕的烟雾,忽明忽灭的一点烟火,映着窗外寸寸坠落的夕阳。
周天赐将手上的雪茄在水晶烟缸里按灭,眼前骤然一黑,他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天边的残阳以尽,屋里竟然已经全黑了,些许自嘲,烟头上这点火光虽小,只因为近在眼前,就能让他错以为整个天都还亮着。
多么荒唐,多么自欺,只是看着,一直看着,竟就对周围的一切全然不顾,对明显的真相充耳不闻。
周天赐从烟盒里拿出一支新雪茄凑到眼前看着,棕褐色的条状长棒,要用火柴点很久才能着起来,要一口一口的呼吸才能不灭,即便如此,他看到眼前这点火光竟就也认为世界还是明亮。直到终于有一天他动手掐灭这点红光,终于认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只顾着抽雪茄的时候从悄悄到彻底,变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雪茄自己其实不会燃烧,只能用生命的气息点燃,再把秽气通通吸到肺里的,以为终于会有结束的一天,却忘了雪茄熄灭以后会留下的,只有灰烬。
周天赐扯起唇惨淡的笑,怪得了雪茄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是他自己从来想不明白!
“啪”
有人按开了会议室的壁灯,只是周天赐此刻感觉到的不是光明重现,而是这么亮堂的环境里,他的愚蠢,无处可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周天赐看清让他有这种羞辱感觉的是谁。
“天赐,”鲍聿卿走到周天赐身边,“学生们都回家去了,南京中央各部门都在加班恢复正常职能,谷纵汇总了何靖民在职这段时间派往北平的命令,我们吃过饭就来看,没有问题的话即可发往北平?”
周天赐抬头看和他说话的鲍聿卿,空淡的眼神就如同燃尽的灰烬,周天赐不说话,他发现鲍聿卿神色的变化,有一丝逃避的愧疚,但是很快就从那双清透无比的眸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你都懂,那我就可以把这一切都解释为你的故意么。那么在你鲍聿卿的眼里,我周天赐根本就是个傻瓜吧!
“和我去瑞士,今晚马上走。”周天赐没有语气没有表情,只是说,连看也不想。
鲍聿卿知道绕不过,不如彻底讲清,“天赐,那不可能。”
“什么可能?”
“什么都不可能!”
“好,好个什么都不可能,鲍聿卿,你给我记着,记着你今天讲过的话,”态度平平语气平平,周天赐觉得自己浪费的太多,以至于再也不会也不可能有多余的感情,“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我告诉你,我周天赐最恨的就是按着别人的意图做事,最恨被别人左右摆布。以前有过例外那就是你,但以后不会有了。”
鲍聿卿没有听清周天赐明显的警告,他的思维还停在周天赐对他的称呼,他叫他名字,他从来都叫他聿卿不是么?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只有他一个坚持这样叫他。
“……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么!”周天赐拔高了好几度的话才拉回鲍聿卿不知飘散到了哪里的回忆,其实鲍聿卿什么都没听清,只看到周天赐的冰凉冷酷和高高在上,鲍聿卿轻蔑一笑,“我听不听的清就要看周总座说了什么。”
“哦?”周天赐凉凉反问,“那请问什么样的话你听得清,什么样的话根本入不了您堂堂鲍副座的耳朵呢?”
鲍聿卿隐隐觉得疼痛但是不知道是哪里,“鲍聿卿只求抗日,听什么样的命令周总座不会不知,一些三岁娃娃才会说的梦话,就请周总座别浪费唇舌了。”
周天赐心上一痛,眸子里极深的受伤片刻就转成怒火,“梦话?梦话!好,好,我这场白日梦真的是做的太久了,久到你都看不下去了是不是?!活该,真是活该!不过鲍聿卿,我周天赐一贯懂得有来有往,你让我的梦碎了,我也得准备个好礼回赠才算对得起你,你说是不是?”
以周鲍之深刻了解鲍聿卿立刻猜到了周天赐这话的意思,他这是要!
“周天赐,你不能这样!你我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国家前途。”
“呵,”周天赐哼笑一声,鲍聿卿最在意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鲍副座真是忧国忧民,不过,区区你我有那个能量影响国家前途?你放心,虽然我是对人不对事,不过圣贤道理都还是明白的,我在这个位置上就会负这个责,我说这个话就只是针对你!”
鲍聿卿怔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周天赐毫不掩饰的恨意还是因为他没听懂周天赐的话,“对人不对事?我是军人理应保家卫国,我是东北军总司令家园沦陷当然该去抗日前线,你针对我毫无道理。”
周天赐不想听的撇开眼,“口口声声保卫家园,你的家园在哪?东北军总司令,那你的东北军呢?”
“在,在东北。”鲍聿卿觉得地好像微微晃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扶着沙发靠背站稳,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事实,可是还是有一瞬间心里用来支撑的、其实已经千疮百孔脆弱到虚弱的东西,立时粉碎。
隔很久才有的回话,周天赐再嘲一声,鲍聿卿,我就知道,你明明能把自己摘清楚偏偏还是要往身上抗,以前是我太客气,现在你要是扛不住了也别怪我话说得狠,其实你跟我这点倒是很像,你自己愿意就怨不得别人。
“东北不是日本人的了么,”周天赐语气轻的似乎毫不在意,“怎么还有你的东西?”
“周天赐,你别再说了,”鲍聿卿抬起眸子,看着周天赐,“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丢了家园丢了部队千错万错,可是我要去前线就没有一点儿错!”
“没有一点儿错!”周天赐阴冷的黑色眸子狠狠的盯着鲍聿卿,没有一点儿错,他连一点儿错都没有啊!周天赐呀周天赐,从头到尾可不就是你一个人的错!“是,是,你鲍副座顾全大局心系国家英雄豪杰男儿丈夫,你怎么会有一点儿错,你就是没有一点儿错,”通红的黑眸隐隐的水光泽泽,周天赐看牢鲍聿卿,“你没错,可我就是不会让你去!”
“周天赐!”鲍聿卿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周天赐的个性他最了解,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而最让鲍聿卿绝望的是,以周天赐现在的地位,他真的,做得到!开始害怕,慌不择言,“我想去抗日,你要是个中国人你就没理由不让我去!”
“鲍聿卿,你TMD是混蛋!”周天赐拍案而起,“我没理由?我没理由!我就没理由,可是我有这个权力,我是总座,我不让你去,你是插了翅膀还是长了鳞鳍,水陆陆路,我倒看看你到底怎么去!”
“我打死你做了总座就能去。”
冰冷的枪口顶在温暖的胸膛上,激烈的争吵顿然无声,鲍聿卿握枪的手再抖,雷霆愤怒,他想去抗日,周天赐竟然会骂他是混蛋,周天赐,到底我是混蛋还是你是混蛋!
周天赐知道那冰冷的枪口透出的寒气穿透了心脏才有了反应,“你要打死我?”
曾经曾经,从前的一幕一次又一次的重演,那时是在渝关锦州,他用自己当枪去打杨雨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抗了命令私自撤走了与杨雨霆对峙的军队,违抗军令只有一死,于是在榆关的办公室等,等来的不是处死的命令而是星夜兼程赶在东窗事发前阻止自己的他。
“天赐,现在我既然是你的长官,你要明白你能做的事情。两条路。你听我的,把部队拉回来收拾杨雨庭;或者不听我的,我现在一个人手上没有枪,你打死我,名副其实的兵变。”
结果可想而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端枪对着他!
周天赐低头看着现在顶在自己心脏位置的枪口,“鲍聿卿,你有种,就开枪,”视线顺着枪管看到持枪的人,“但是我告诉你,你就是打死我,我也绝不会让你去前线!”
“砰!”
决绝的枪声响在彼此靠着的两颗心之间,瞬间爆发的威力足够粉碎了一切,相识,青眼,分别,重逢,甘苦,哀乐,通通成为泡影,无可挽回的撕毁了两个人心中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