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魔盒2 ...
-
退开时,无法直视他的任何反应,老女人也有羞耻之心,自己的行为就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无异。偷偷觑一眼,觑到他一动不动的脖子以下就放弃了,甚至忘了正事想凿个地洞跑了,但又忍不住转过身,正好看见他的喉结在动,似乎“师娘”二字马上就要蹦出来浇我一泼冷水,我按住他唇,“叫我阿淑。”
也许,只能说也许,有一天,所有的不真实散去,他能凭据一些事物来找我……一泼水从天而降,将我的天马行空泼歇在当场。
大半夜的闯鬼啦!还真泼冷水?一股厚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我傻傻地将右手搁到鼻子下去嗅,头顶暗绳蛇一般缠绕而下,等我发现时,身体已被缠住,不容任何应对,我被拽翻在地,在通道里拖行。
“救……”绳子的拉扯速度太快,就像有吊车在疯狂收线,我的背部瞬间擦伤。
形似令狐冲的影子冲了上来。
“剑!”我忍着痛苦喊出声,然后想起我们谁身上都没有。
那道影子在我旁边停顿了一秒不到,飞速越过我往通道尽头奔去。
奶奶的,够聪明!
然而直到眼睛被亮光刺激得睁不开,模糊地看到本该荒无人烟的四下人影晃动,拖行才停止,我意识到自己已被拖出竹林拖到木屋山坡的山脚下,绳子的端头拽在一支雪白的手里,那人衣着全黑,另一支手打着火把。
模糊的视线四处搜寻,混沌的大脑并不知道本能在找什么,直到我看见像犯了错的小孩立在一侧的令狐冲,才松了口气。当他没能斩断绳子,我就预料到尽头处是谁了,我怕先跌入地狱的是他。
不知道岳不群跟踪了多久,在竹林里呆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在这个时候把我放倒,已说明他忍耐到极限了。
令狐冲道:“她不是师娘……那谁是师娘?”
岳不群的声音不急不缓响起:“冲儿,你还不明白吗?”知道我已经没力气再爬起来,只能任人宰割,岳不群选择在这个时候收起他不跟我一般见识的常态,开始一点一点巨细靡遗地秋后算总账,从宁中则在华山主峰失踪,有弟子见到宁中则神出鬼没在思过崖,再到门派有难却避而不现,紧接镇派秘籍丢失,有弟子身亡等等,包括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触犯了规矩,也早被他记在心里,画了个圈打上叉。
奇怪的是,这些话听在我耳里,变成了另外一番,那个声音正用波澜不兴的语气诉说着自与我相识起,我任性妄为,固执己见,冷漠,将他的一腔热情常常掷回他脸上,不能顾惜他的感受,我心中只有自己,容不下别人,他只能选择放弃。
“为师也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为师今日又发现了她——你扶她起来。”
绳子解开了,全身的酸痛让我一时难以有动作,令狐冲几乎是用“夹”的方式才令我稍有尊严地站起来。
“她的脖子后根,那儿有一道伤口,金刀王老亲口告诉我,是为他的双刀所伤,当时你也在场,你一看便知为师说的是真是假。”
起先,他的谴责让我恍惚,仿佛多年未见的宋对我说话了,那些漠视、伤害,他终于肯当面说出来,恨不得他再多说会儿。然而听到后面,我忽然全身一个激灵,他以王元霸的话想佐证什么?窥视了那么久,我脖子后有什么,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可不管是王元霸向他佐证,还是他在诈人,令人不安的是,矛头都指向一个昭然若揭的荒谬答案。
令狐冲的目光紧紧黏在我脖子后,神情极为错愕…..我下意识地转头,却瞥见自己满身血污,那不是我的血,而是他们泼在我身上的。
“师兄,看来这妖祸道行很高,鸡血没用。”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从背景布中走出来,“我听说火也可以让她现出原形。”
岳不群伸手让她稍安母躁,转而对令狐冲道:“冲儿,以你的聪明,若非她化身为你师娘,你断不会受她蒙蔽,为师不想怪你,你只需向她问出你师娘的下落,为师就当你将功补过。”
令狐冲还沉浸在错愕之中,仿佛没听到岳不群的话,逼得岳不群提高音量:“冲儿!”半是命令半是胁迫,竹林都在瑟瑟发抖。
我闭上眼,为什么明明是别人做选择,却跟我要做选择差不多?就像这个世界的所有的结都跟我有干系。
令狐冲缓缓绕到我面前,直视着我的眼睛,奇异地,刚才困惑的人仿佛不是他,有一刹那,他的平静还给予我在木屋与他度日的错觉。
跑——他做出这个口型。
我向前伸出一掌,这一掌看似随意,却用了我全部力气,他被我推出一丈远,跌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我别开眼,朝对面静立不动的人勾勾手指,“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师兄,别过去,有诈。”黑衣女抢道。
“谁说是他了?我说的是你,要我说出他夫人的下落,可以,你过来,我只告诉你。”
黑衣女望向岳不群,不愿为宁中则牺牲半根毫毛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岳不群目光直射过来,“为什么?”
“因为女人的话只有女人才听得懂。”我装出颇有些料握在手上的气定神闲,抄起手右脚打着节拍点地,情敌相见,一个微笑都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不自觉看向越来越近的火把,我并没有说谎,她说火对我有用。
“不要听她的!”令狐冲突然爬起来向朝我走近的黑衣女大喊,口吐鲜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就在这时黑衣女人已进入我的可操作范围,令狐冲的叫声引开了她的注意力,我夺过火把朝木屋飞奔而去。
都怪月光太迷人太温柔,让我心血来潮就想扭转计划,明知道事情会朝既定方向发展,却想偷取一点停留,这就叫幼稚。幸好醒得够快,不至于扰乱计划。
“喝!”肩膀拉成一字线,手中火把精准投射到柴堆的茅草上,随后我闪入木屋,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不必追,这里不会有暗道,守在这儿就行了。”这是岳不群的声音。
不会有暗道就代表我会乖乖投降?如意算盘打得真妙,那是以前的宁中则,让她出去投降的确不可能,那么今日就真会如外面那对狗男女所愿,成为宁中则的大限之日。
我大喇喇躺在木屋中央,心思飘到外面那片竹林,希望这场火不要毁了它……可不毁,令狐冲还会回到这里,那我的苦心就白费了。天才之所以不将天赋当天赋,是因为还没觉悟,玩具之所以是玩具,是因为没有醒来的契机。魔盒早就该开启了,这也意味着他的好日子也该结束了,不会再无忧无虑,不会再风轻云淡,一笑了事。
当我意识到不对劲时,火舌舔上木屋一角,地板越来越热,本该已经醒来回到现实世界的我,却还在地板上躺着,随着吸入的浓烟越来越多,却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倒开始呼吸不畅。
这次玩大了!醒悟自己一语成谶,我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动不了,头顶上的火舌眼看将屋梁烧得摇摇欲坠,逃已是来不及,我闭上眼,长痛不如短痛。
屋梁没有砸下来,我被滚烫的室温牢牢地将后背粘在地板上,鼻端的浓烟里混入奇异的肉香。
一道人影居高临下注视着我,蔓延的火舌都害怕他,绕道而行,由他的身躯隔离出一片安全空间。
我还以为是幻觉,举起手想去揉眼睛,但一动,就感觉某个部位的一层皮离我而去,疼得我像翻肚子的青蛙不停喘气。
他没有任何动作,湿布盖住他的半张脸,全身已预先泼得湿漉漉地,他想做什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我想大喊“救我”,面子、委屈、之前的陷害我都不计较了,通过他的眼神,我知道他也在等我喊出这句示弱。
“师妹,还要逞强吗?夫唱妇随,天下尽是这个道理,你看,逆天而行,天自然要亡你。” 他蹲下来,就像查看一只濒死的鸡,手指不慌不忙抚过我的发迹。
泪水瞬间充满我的眼眶,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他知道是我,多年的夫妻,怎么可能是妖魔鬼怪,他一直知道我是谁!
那只手盖住我的眼睛,“真像个小孩子,不用再看了,难道你以为还有别人能救你?”
他将我扛起来,如同陷害我时那样悄无声息地出了木屋,扔沙袋般地把我扔在山脚下,但都比被他抱在怀里跟他有接触好。
“但愿你能一辈子忘不了这个疼,因为这是你自作自受。” 他用只有我听得到的音量说。
“师兄,我们为什么得救她?”
“她想死就让她死吗?你别忘了你师姐,只有她知道人去哪了。”
我慢慢地偏动头颅,这次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找谁。
岳不群单膝跪在旁边观察我,见我无视于他,发出冷笑:“我知道你在找谁,恐怕人已经在去思过崖的路上了。”
是吗?那可真聪明,先行请罪实则跑路,一旦上了思过崖,谁再想动他就难了。只是,他就这么走了,伤也没好……他一定想不到,我会笨到连死都要搞砸,这儿就像惹了事没人收场的舞台,到处都是冷漠的目光,让我非常孤独。
“你……过来,我告诉你人去哪了。”
“再近点。”我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引诱。
岳不群凑近到我眼前,与我面对面,鼻碰鼻。
“你以为我是她吧?可惜你错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已经死了。”
他脸上所有的东西凝固了。
“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我抬起脖子靠近他耳朵,“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说完,我笑着躺回去。
从来没有如此恨一个人,恨到想扯碎他,让他的高高在上化为万千碎片,让他造成的痛苦变成千万倍回报在他身上,宁中则至少这么希望过。
淅沥沥的欢快雨声传进来,那是我的手机铃声,另一边的声音、气味、记忆潮水般涌过来,我只来得及看最后一眼岳不群呆若木鸡的脸,人已经躺在床上,跌回了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