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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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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分,陈娇独自坐在公司食堂内用餐。
万恒的员工福利一向很好,每餐都有八菜两汤供自选,因此每到饭口人流一定准时蜂拥而至,将偌大一个食堂塞得不留余地。
只除了陈娇所坐的角落。左右无人,冷清的厉害。
吃到七分饱,将桌上餐具简单整理一番,陈娇站起来,一路迎着诸多注视与议论,若无其事地走过旁边那些指点,径自将餐盘端到回收处放下,跟着又在一干人的目送下走出食堂。
像这样的“特殊待遇”其实有时候远远要比那些刻意为之的排挤打压更加伤人,好在陈娇早就已经习惯。宋远卓因公外出而不能跟自己共同用餐的每一个中午,她几乎都是在类似的情形里度过的。
时间还早,所以走廊上的人并不多。难得清静,陈娇沿着墙边慢慢往办公室的方向踱着步子。
距她从地下赌场回来那日起,这已经是第五天。
池林早上打来电话,说有一个自称是她大哥的男人近几日时常去医院探望陈辞年。在池林简单叙述了那人的长相后,陈娇肯定了对方就是陈俊,这个事实多少让她觉得有些慰藉。只要今后父亲的病能因此有所好转,那么让她付出再多代价都不算白费。
陈娇轻轻呼出口气,下意识往前面扫了一眼,远远望见有人正在自己办公室门外徘徊,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再走近些,发现竟是苏蓓。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疑问只在脑海中出现一秒就有了答案。
刚进万恒时,宋远卓出于在工作上方便互相照应的考虑,将她的办公室安排在自己旁边,而总经理跟董事长办公的地方又是相毗邻的。苏蓓会出现在这一层的走廊里,目标很明显,一定是宋弈。
这两人最近绯闻满天飞,有关他们的事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当事人又迟迟没有正面否认,像是已经默认了此种关系。苏老爷子在接受采访时,也毫不掩饰对宋弈的大加赞赏之意。至于在被问到对有关对方与自己女儿的恋情传闻持何种态度时,老爷子一反往日对独生女保护有加谈之色变的反应,极其开明道,年轻人,多留给他们一些时间和空间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家长放话,媒体纷纷预测两人好事将近,婚期不远。
至于红极一时的裴安娜,当初风光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因着一段日子不曾在杂志电视上出现过,早被人遗忘在不知名的角落。
陈娇考虑着自己过去后要不要跟对方打个招呼。游轮宴会前其实他们两个也是打过几次照面的,那会儿她还是风头正盛的陈大小姐。
苏蓓这时恰好转过身,抬头对上陈娇视线,微微一怔。
陈娇快走两步迎上前去,礼貌称呼:“苏小姐。”
苏蓓立在原地,点点头,视线局促不安的四处扫动,似乎不知落在哪才更为恰当。
“苏小姐是来找董事长的吧,”陈娇应付惯了各种场面,很快展开公式化的笑容,“董事长跟总经理去出席市政府那边的大型招标会,到现在还没回来,您如果不着急,可以先去董事长的办公室坐着稍等片刻,我马上打电话询问那边具体的结束时间,尽快给苏小姐一个准确的回复。”
“谢谢,麻烦你了……”苏蓓踟蹰了一下,见陈娇转身大踏步就要往里走,鼓足勇气叫住对方,“陈小姐——”
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陈娇闻声,回头目露疑问的望过来。
“——其实今天我来,不是为了找弈哥,而是专程来找您的。“苏蓓上前一步,避开她的注视,有些艰难的开口,”我有事想跟您谈谈。”
……
向人事部请了一个小时的外出假,陈娇跟着苏蓓来到公司对面不远处的一间咖啡厅。
“苏小姐既然已经把我约到这里,有什么话就请不妨直说吧。”落座后,陈娇望向对面表现得有些支吾难言的人。
苏蓓低头筹措片刻,终于迟疑开口:“我听人说,弈哥他……最近似乎跟陈小姐您走得很近?”
弈哥?宋弈长陈娇四岁,今年刚好三十。而苏大小姐前些日子刚过完二十二岁的生日宴,两个人间相差了至少八岁。况且宋弈在这一圈人里辈分是最大的,宋远卓平日里人前人后还得恭恭敬敬喊他二叔,苏蓓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会儿一口一个“弈哥”,怎么听都让人觉得违和。
陈娇心头微觉嘲讽,从前她还真不知道,原来宋弈喜欢吃这种嫩草。想归想,却并不曾表露半分出来:“苏小姐是听谁说的?”
苏蓓一怔,微微张着嘴,俏脸涨得有些发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小姐不要多想,我跟宋先生并不相熟,”陈娇低头端起面前的咖啡啜饮一口,淡淡道,“您要是不信我的话,也可以亲自去问宋先生,看他怎么说,宋先生总不会骗您的。”
苏蓓听到这话似乎松了口气,立刻一脸放下心来的神情,像是回应她,又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得对,弈哥绝对不会骗我。”
陈娇见她这副深以为然的模样,不禁哑然。苏大小姐单纯至此,恐怕还要归功于苏老爷子平时保护太过的结果。只是,相信谁不好,她偏偏去相信宋弈那样的危险人物,不仅如此,看情形对方在她心里,恐怕不单单只是某个令她倾慕的男人那样简单,简直就像是虔诚膜拜的信仰一样。
这么想着,陈娇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久违的恶意来,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勾起唇角,顺着对方的话不着痕迹地附和道:“宋先生早将苏小姐当成自己人,当然不会对苏小姐有任何隐瞒,想必他也一定跟您提起过自己过世的妻子吧?”
这一次,苏蓓的反应却出乎陈娇的意料之外,认真冲她点点头,目光渐渐黯淡下去:“他是跟我提过。”她静默片刻,才继续幽幽说道,“那位关小姐跟弈哥有缘无分,婚礼那天出了意外,不幸过世,弈哥到现在还是有些不能介怀,时常会去教堂探望关小姐的父亲。”
陈娇握着搅拌勺的手蓦地一抖,咖啡撒出了几滴落在托盘里。趁着苏蓓不曾留意,她很快悄悄将桌面上的痕迹处理掉,迫使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如果关馨的父亲真的是在教堂,这就不难解释上次宋弈和苏蓓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堂里了。可根据沈迁对自己所言,关馨的父亲曾是万恒的董事之一,又怎么会无故跑到教堂去?
宋弈对关馨有着非比寻常的情意,这一点陈娇心里是早就清楚的,只是像这样不为人知的往事,他竟肯毫不隐瞒的告诉苏蓓,看来他对这位苏大小姐还真算得上坦诚以待。
“对了,“苏蓓忽然醒悟一般,抬头睁大了滚圆秀丽的杏目,反问陈娇,“这件事弈哥应该很少跟别人提起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先生自然不会同我讲,“陈娇心中一动,垂眼缓缓道,“我也是偶尔听宋少说起……”
苏蓓哦了一声,想到那几日在游艇上自己曾亲眼见到宋远卓与陈娇亲密的情形,深信不疑。
陈娇笑笑说:“苏小姐能对前事毫不计较,这样善解人意,难怪宋先生会对您特别青睐。”
“那是因为我了解弈哥,也了解弈哥的为人。”苏蓓红了脸,压低了尖细的嗓音,小声道,“他很少表达自己,所以别人总是对他有偏见,可随便换了谁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不见得就会强过他。”
“苏小姐有没有想过,”陈娇沉默片刻,渐渐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也许宋先生的好,只是给您一个人呢?”
“不,不是,弈哥真的是个好人,”苏蓓急忙摆手否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重新端正了坐姿,眼睛却仍紧紧盯住陈娇不放,“陈小姐,不管弈哥之前跟你有什么过节,我相信那一定都是误会,希望你能体谅他。”
都说男人是保护欲泛滥的动物,女人又何尝不是,往往会在同情心作祟下不自量力,一厢情愿赶着去做别人的挡箭牌。
“抱歉,我想先失陪去下洗手间。”陈娇欠身而起,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倏忽从唇边消失。
直行转弯,走出对方的视线范围。,在柜台处迅速结了账单,陈娇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厅。
她居然跟宋弈的新欢坐到一起,两个人还相互寒暄了那么久,回想这一幕真是讽刺。
午后阳光打在路面上,陈娇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穿过马路,正要转过街角。
“陈小姐,请等一等!”后面有人叫她,回头,苏蓓正蹬着一双羊皮小短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明显已经吃不消鞋跟的高度。
陈娇微微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停步,一辆黑色面包车这时忽然从拐角转向冲这边驶来,她手疾眼快,向后轻轻拉了刚刚跑到近前毫无防备的苏蓓一把,让对方躲过了被车刮倒的危险。
“没事吧?”陈娇松了口气,拽着苏蓓打算退到几步外的安全地带。身后的马路上却变故突生。
方才那辆面包车忽然停下,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几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迅速包围了两人所在的狭窄角落。
“你们是谁?”陈娇下意识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男人已经出手,敏捷的动作杜绝了任何挣扎抵抗的可能。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喊叫,口鼻便被人用浸湿的帕子捂住,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从鼻间传至大脑中枢,几乎立刻就让她手脚瘫软的向后仰去。
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经过,三三两两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被阴影遮蔽的角落。
意识残留间,耳边隐约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两个都挺漂亮,到底他们俩哪个是苏大小姐?”
“不清楚,对方只说让来这个地方抓人,在电话里大概描述过长相,没见过具体照片。”
“那就都抓回去,让那个女人自己过来认,只要目标在里面,我们就能拿到钱。”
彻底陷入昏迷之前,陈娇透过无力的眼睑,似乎看见已经失去意识的苏蓓正被一个强壮的黑衣男人拖进敞开的车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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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时,头疼得厉害,耳边回响着嗡嗡的鸣叫声,尖锐而混乱。
靠着墙壁缓了好一会,陈娇才慢慢找回意识,终于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
裴安娜正狠狠瞪视着自己,熟悉的瓜子脸上,妆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却遮不住其下的憔悴。
“陈娇,”她向前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该说我们太有缘呢,还是你命太差,本来我没想叫人抓你,可你倒好,偏偏自个儿往枪口上撞——”话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厌恶又鄙夷的笑来,“你说是不是你从前缺德事做了太多,老天在惩罚你。”
陈娇没理会裴安娜的鬼话。昏迷前她的猜测果然不假,自己这次栽得冤枉,平白做了苏大小姐的赔死鬼。
她在心底苦笑,裴安娜径自在边上打着如意算盘:“这样也好,你们两个现在都在我手里,待会儿就不怕宋弈会不乖乖出现。“
“裴小姐,”手脚都被麻绳绑着,连转动一下都是奢望,陈娇强忍着嗓子传来的不适,艰难开口提醒对方,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宋弈跟我之间的情形,恐怕没人会比你清楚了,你留我在这里真的没用。”虽然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对方无论如何不会放人,她还是不得不尽力一试。
果然,裴安娜冷哼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瞥来一眼:“有用没用,等人来了自然见分晓,让我放你回去通风报信,你当本小姐是傻的?别做梦了,你就给我老实呆在这儿吧!”
她后退两步,拍拍手,又掸了掸刚刚蹲下时身上站到的尘灰,指着墙的另一边,转头冲屋内站着的几个男人说:“把她拖到仓库里面,给我好好招待这个勾引男人的臭婊、子!”
陈娇这才发现,离自己不远的地面上正躺着一脸惊惧交加、浑身都被人牢牢捆起抖个不停的苏蓓。看对方那狼狈的情形,似乎比自己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贱人,骚货!”已经有男人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裴安娜走过去,往苏蓓小腹处毫不留情地狠狠踹了几脚,如愿以偿听到了对方尖利的惨叫,“跟我抢男人,你还差得远,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我今天就让你爽,让你伺候男人到够!”
陈娇闻言,蓦地抬眼,难以置信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苏蓓一张俏生生的脸蛋早哭得不成模样,口中又是求又是骂,精神仿佛随时都要崩溃,边上的人却全然不为所动,反而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两个男人已经一左一右将人架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陈娇收回视线,微长的眼睫垂下来,似是不忍,又像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先等等!”裴安娜忽然开口,大声喝止了那群人,眯起斜长的眼,望向边上缄默不语的人,“要是陈小姐肯跪下,开口替这个小贱人求句情,说不定我就可以考虑——”她顿了片刻,故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先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