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何日与我同》月泠

9、第九章：传道授业

　　这之后，重云殿里的日子又归于往常。
　　瑶光在慢慢地领会了心法之后，修行的进展不知是快了多少，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三个月后，墨玄看瑶光修心法已然有了基础，便打算着该教她些招式了。
　　书房里，瑶光在接受完墨玄对她课业的检查之后，听闻她师父接下来要教她招术后很是兴奋，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学。
　　“师父师父，你要教我什么？”她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眼，在墨玄旁边磨着他先透露一二。
　　她师父是当今六界修为最高法力最深者，他所教的也必定是最上乘的仙术。
　　“自然是从最简单最容易的教起了。不过瑶光你要切记，即便是学了招术，心法也不可偏废，内在修为最是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持之以恒，明白吗？”
　　墨玄最怕的就是瑶光年少气盛，只注重仙术而忽略心法，急功冒进。且她又有非凡的天赋，只怕难免是会生出些自矜自傲之气。
　　“弟子明白了。”瑶光见墨玄神色严肃，便立刻恭谨地应声道。
　　墨玄知道她是一点就透的孩子，也不再多少什么。看着她如此安静地站在自己的身边，小小的身子才勉强到他的腰间。这样的孩子，将来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天资颖悟，才华出众，聪明过人。容貌……不要说将来，即使是现在还没长开的样子，就已经很不错了。一年内就学会整套三清剑法，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领会高深的心法，虽然这其中也有他的指点，但怎么说都已是很不容易了。
　　这么多年来，即使是墨玄也得承认他还没见过谁的天赋能有瑶光如此这般高。而且，她还只是个凡人之身……
　　其实严格说来还是有的，但那人生来就不是凡胎，不需修炼就已是仙身。这点跟瑶光又大不相同。
　　此时的墨玄还尚未察觉到，他的这个徒儿也生来便不是凡夫俗子。
　　“师父，怎么了？”见墨玄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瑶光以为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没什么，你先回去练心法，明天一早带着清泠剑过来，知道吗？”
　　“知道了！”瑶光用力地点点头，明眸之中是掩不住的兴奋。
　　她终于可以学仙术了！

　　第二天，重云殿前。
　　瑶光已经一早就恭候在那里了，等到墨玄出来的时候，她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她的师父，而后脸上不免有些失望。
　　“师父，”瑶光立刻迎了上去，左右再仔细看了一番，然后问道：“师父，你让我带剑出来，可是你的剑呢？”
　　她一早就知晓她师父的剑名曰“星霜”，不仅是上古名剑，而且据说还是元始天尊亲自赠与她师父的。瑶光早就想一睹那柄星霜剑的真容了，以为今天墨玄既然吩咐她把清泠剑带上，那么他自己肯定也会带上星霜剑的。
　　墨玄又岂会不知道瑶光心中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为师现在还不想把这重云殿重新修整一番。”
　　瑶光一听，更是好奇不已。这星霜剑一出居然能把重云殿都夷平了么？
　　“瑶光，”墨玄见她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微微皱了皱眉，“星霜一出，必是六界动乱之时，如果可以，为师倒是希望不要再有机会用它了。”
　　瑶光听她师父的语气似乎有几分无奈，于是便静静地立在一旁而没有说话。
　　她师父的岁月太过漫长，她虽然尽力想要去读懂，但也明白这其实是力不从心之事。
　　师徒两沉默了一会儿，墨玄走下石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极其普通的长剑。
　　“瑶光，为师今天教你的这招，叫‘天光’，你看好了。”
　　瑶光立刻集中起精神来。
　　清晨的薄雾还不曾散去，重云殿前雾色濛濛水汽氤氲。初升的太阳离中天还尚有一段距离，隔着层层的云雾而光芒惨淡。
　　纯白的剑气忽而自长剑直贯云霄，一刹那间云开雾散，万丈金光从九天之上直直落下，凌厉的气息横扫千军，瑶光的眼睛受不了这刺眼的光芒，待再睁开眼之时，已经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了。
　　而她的师父依旧站在那里，只有衣袖处有轻微的拂动。
　　天光，将九天之光凝于剑身，破空而至直下九霄，剑势骇人似挟有万丈金光，故名”天光”。
　　瑶光竟是看呆了。
　　墨玄看着自己的小徒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瑶光，你可看清楚了？”
　　“师……师父……徒儿，不曾看清……”瑶光低下头去。
　　“没关系，再来一次就是。”墨玄没有丝毫的责备，再给瑶光示范了一次。
　　这次瑶光死死地撑着眼睛，一眨都不眨一下。几遍下来，终于是把这天光的路数给看清楚了。

　　接下来一个上午的时间，瑶光都在殿前练习天光，而墨玄则站在一旁看着。
　　天光虽然不是最高深的剑法，但比之三清剑式却已经是深了不少。不过看他徒弟的进展，应该不需多久就能小有所成了。
　　眼下她这修行才不过一年多，什么都还在打基础的阶段，但再过个一两年可就大不一样了。
　　练了好一会儿，墨玄见瑶光的额头上已经是沁满了汗珠，便让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师父，”瑶光跑到墨玄身边，仰起头来问道，“我练得怎么样？”
　　“不错。”
　　虽然只是淡淡的两个字，但瑶光知道她师父是很少夸人的，能让他说出这两个字来就表示自己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墨玄看着她满头的汗擦都不擦一下就只顾着问他的意见，便拉着她随意地往石阶上一坐，知道她随身都是带着帕子的，便示意她先擦一擦。
　　此时太阳已经当空，重云殿前不时有清风吹过，期间还夹杂着潮湿的气息，应该是从不远处的那片海上吹过来的。
　　师徒两个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墨玄本就不多话，瑶光也生性偏静。所以墨玄偶尔会觉得他虽然是收了个弟子，重云殿里多了个人，却好像与以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每当看到身边的这个小徒弟时，又觉得心中自有一份欣慰和牵挂。
　　她不是那种特别需要照看，时时都要人留心的孩子。相反，瑶光十分懂事，有着一份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和沉静。
　　不知道她所出生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能够教出如此聪慧的孩儿。墨玄虽然不曾问起过瑶光她的家庭双亲，但是从瑶光的言行举止来看想是不差的，她父母对她也应该是极好的。
　　想起刚入门时瑶光所说过的修仙缘由，恐怕在此之前她应该是被病痛折磨地不浅，否则她的双亲也不会舍得把她送过来了。
　　“师父啊，”瑶光不知道此刻她的师父在想什么，而是想起了另外的问题，“师父是仙界最厉害的，那么仙界最厉害的仙术，又是什么？”
　　“最厉害的仙术？”墨玄看着瑶光这一脸求知若渴的样子，微微笑了笑，“最厉害的仙术，已经失传了。”
　　“啊？失传了啊？”
　　“是的。上古的仙术是最厉害的，不过却没能流传下来。其实但凡是上古之物，就几乎没有什么是能够传下来的。”
　　“这么说好像是哦。”瑶光想了想，似乎现在除了那几把上古名剑之外，其他的上古之物不要说是见过了，就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就连上古的那些神族也都消亡了。
　　“那师父，那个最厉害的上古仙术它叫什么？”尽管知道自己是没法学了，但瑶光的好奇还是在的。
　　“据说是叫‘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瑶光一个一个字地念道，“它是怎么失传的呀，就没有人去找过吗？”
　　“自然是有人去找过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找到。”
　　关于绝地天通的传说很多，不过却似乎没有一个是真实的。
　　“那它有多厉害？”
　　“瑶光你可曾听说过颛顼帝？”
　　“嗯，我知道的。据说他是黄帝的后裔，是上古五帝之一。”
　　墨玄见自己的徒儿小小年纪，知识倒是不少了。
　　“据说上古之时，天与地是相通的，凡人可以随意上天，神仙也可以随意来凡间。颛顼帝觉得如此的人神间杂不利于秩序，乃做绝地天通，使天与地从此分开。”
　　“这么说来，这绝地天通可以让天地相分离，那它的威力岂不是？”瑶光看着她的师父。
　　“没错，”墨玄点点头，继续说道，“颛顼帝自然也明白如此强大的法术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学去了，就会酿成苍生之祸，于是在此之后便禁止使用‘绝地天通’，久而久之它也就此失传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它还是失传的好，万一被什么妖魔学会了，那简直是太糟糕了。”
　　“就算没有失传，如今也不会有人能够学会绝地天通了。”
　　“为什么？”
　　“学绝地天通需要强大的神力做支撑，可是神族已覆亡，不会有人再拥有无穷的神力了。”
　　“那些神族后裔也不行吗？”
　　“不行，他们身上所遗留的神力不足以学会绝地天通。”
　　“原来是这样。”瑶光似乎有几分遗憾。
　　“你啊，就那么想学最高深的仙术吗？”
　　“那是自然了，否则也不会千辛万苦的要拜师父为师啦。”
　　“瑶光，你要知道，力量并不是越大越好。有时候力量大了，你所要背负的东西……”
　　“弟子的明白的。”还没等墨玄说完，瑶光就接口道，“师父是怕瑶光将来要承的担子太重，怕我还没有觉悟。不过，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说着，她站起来走下台阶，看着眼前这一片开阔的景致，转过身来对她的师父说道：
　　“不论有多艰难，多辛苦，瑶光已经决意要和师父一起守着这些了！”
　　她小小的脸上是坚定的神采，明眸中飞扬着自信的光芒，比此刻的阳光还有耀眼。
　　墨玄微微一愣，随即便是一笑，眉眼间也是瑶光从未见过的风采：
　　“瑶光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啊。”
　　“当然了！”说着，瑶光已经几步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想把他拖起来：“师父，我们再练一会儿吧。”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也许真的有哪一天可以和他一起并肩看这世间风云吧。

　　春去秋来，四季交替。转眼间，瑶光来三清已经有三年了。
　　这一日，千落上重云殿来找墨玄，瑶光知道她的这位师兄平日里还要帮她师父处理三清的事务，因此倒也时常能在重云殿见上几面。不过千落一般都不多留，领了任务便去办了。而玉容和宁封不知怎么的，虽然以他们的身份，并不禁止出入重云殿，但他们俩就几乎没上来过一回，有事也都是捏个纸鹤飞上来把瑶光叫下去的。
　　她的师父就有这么可怕吗，使得玉容和宁封居然如此地敬而远之？下回一定要告诉他们其实她师父只是久居重云殿不怎么与人打交道，才会看上去那么不好相与的。
　　“千落师兄。”瑶光刚进门，正好碰到千落出来。
　　“瑶光，在练剑？”千落看着悬于瑶光身侧的清泠剑问道。
　　“嗯，是啊，最近在学新剑法。”
　　“哦，学了什么？”
　　“宸极。”
　　“宸极？”千落有些吃惊。
　　早知道他的这个师妹天资非凡，不过没想到短短两年，就已经可以开始学宸极了。要知道宸极已算得是上乘的剑式了，比天光更要难上好几倍。
　　“怎么了师兄？”
　　“没什么，只是有些期待半个月后师妹的表现了。”千落朝她一笑，“你大概是所有弟子中最快能学宸极的了，不知到时候可否看到。”
　　“应该还不行吧，宸极是我学过的剑法中最难的了，我想还得有个两三个月才能练成吧。”
　　她师父一再告诫她要戒骄戒躁不可冒进，瑶光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况且宸极已经是相当精深的剑式了，她自然是更为小心和耐心了。
　　“好好练，你肯定是没问题的。”千落鼓励道，他对这个师妹的天赋一直很有信心，此番见她更是今时不同往日。
　　“嗯！我会加油的，千落师兄也是。”
　　“自然。”说着千落就微笑着告辞而去。
　　半个月后是三清六年一度的比试大会。因为三清历来门风宽简，不知道是哪位祖师爷怕他们这些弟子没有太多的鞭策而荒废学业掉以轻心，于是就立下了这个规矩，但凡三清弟子都要参加，比试结果落在最后的十名得罚扫法严殿一个月。
　　但瑶光觉得这个虽然是种惩罚，其实还是很轻的。只不过大家为了面子，才会拼上一拼，要真落到了最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法严殿平常也是要打扫的，就当自己被多轮了一次好了。
　　因此即使是离这个比试大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三清上下都没什么紧张或者是兴奋的气氛。
　　想瑶光刚来三清的时候也曾疑惑过，身为天下最富盛名的门派，三清的风气居然如此宽松随意，深感不可思议。后来才渐渐明白，仙门本就是修行之地，而修行最讲究的是顺其自然，万物自有章法，无为便是无不为。
　　不过瑶光这时还不知道，三清的众人对于这一次的比试大会，其实是非常之期待的。至于原因嘛，自然就是因为她这个掌门弟子了。
　　当初她一年之内就学会了整套的三清剑式。现而今跟着墨玄修行了两年，只怕更是要今非昔比了。因此对于她这位名师的高足，自然是抱有很高的期待了。
　　而在比试前的三天，瑶光也终于感受了这所谓的“万众期待”。
　　“玉容师姐，我怎么觉得刚才我下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盯着我看，还不停地在说什么？”这一天墨玄让瑶光到千落那里去看看，这比试大会的各项事宜准备地如何，是以瑶光便下了重云殿，去了千落那里之后，又遇见了玉容。
　　“你啊，还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可成了众人打赌的对象了呢。”
　　“啊？打赌？赌什么呀？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赌你三天后比试大会上的表现，我也很看好你哦~”玉容说着，一把搂过瑶光，“你要知道你可是掌门弟子，比试可不光光是你的事，还关乎掌门师叔呢。再说，千落已经一连赢了一二三四五六……哎呀，我也不知道多少次了，要说三清还有能打败他的人，可不就非你莫属嘛。”
　　“啊……”瑶光顿觉压力好大，“话说千落师兄这么厉害，你跟宁封师兄都没有赢过他一次？”
　　“是啊。不过我和宁封比他晚入门几十年呢。”
　　“那我比你们还晚了几十年呢。”
　　“你怎么一样呢。好啦好啦，反正也不要太有压力，尽力也就是了。”
　　“玉容师姐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能没压力呀……”瑶光小小声。
　　她本来倒对这比试大会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左右以她现在的这点修为，肯定是赢不了千落他们的，不过被玉容这么一说，她倒有些担心起来，自己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当得起这掌门弟子的身份以及顾全得了她师父的脸面呢？
　　宸极啊宸极，我要是能再早两个月学你，就好了。
　　此时的瑶光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