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何日与我同》月泠

10、第十章：初试锋芒

　　是日，天高气爽，碧空万里。海风阵阵，白浪翻卷。
　　瑶光御剑立于万顷碧波之上，衣袖翻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瑶光，你怎么在这里？”
　　宁封和玉容御剑飞至她的身边。
　　这个小丫头不在观台上看比试，倒是跑到这么个小角落里来了。
　　“啊，宁封师兄，玉容师姐。”
　　“在这里看，视线很好吗？”玉容说着也朝前面张望了一番，不怎么样啊。
　　“嗯，也不是啦。”
　　“那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宁封问道。比试大会才开始没多久，结果他们的这个小师妹就没了身影。
　　“站在那里……我压力很大啦……”瑶光慢吞吞地说。
　　“你这是……紧张了？！”玉容笑道。不过这也难怪，瑶光入门才不久，还是第一次参加比试大会，再加上掌门弟子的身份，看来她上回的那一番话还是给她压力了。
　　瑶光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你可千万别紧张，我那天那么说本想着是鼓励你的，哪里知道反倒给你压力了。还是那句话，尽力而为就可，大家对你虽然是抱有很大期待，不过也都知道你毕竟入门才这么几年。”玉容安慰道。
　　“而且我们的比试还在下午，你要紧张，是不是也太早了一点？”宁封看了看日头，这太阳都才刚升起没多久呢。
　　三清的比试大会是按入门的时间长短划分出不同层次然后再进行比试的。一般而言划分为五组，每个组的最后两名就合在一起，最后去罚扫法严殿。不过像瑶光宁封他们这些亲传弟子则不一样，他们不需要参加任何一组的比试，而是专门另设一组，互相切磋。当然，那五组中的优胜者也有一个权力，就是可以向他们这些亲传弟子挑战。不过这么多年来挑战者倒是不凡其人，但却没有能够赢的。
　　“好了好了，跟我们一起过去吧。回头掌门要是看不到你，会以为你出什么事的。刚才千落就在问你去哪儿了。他脱不开身，所以我们俩就过来看看了。”
　　“知道了知道了，玉容师姐，我跟你们回去还不成。”
　　瑶光压下心中的情绪，她还不想别人为她如此担心。

　　观台设置在大海上，是用无数根木桩悬浮搭建而成。
　　而比试的场所则就在海面之上，无需另建。瑶光很佩服想出这个法子的人，果然很符合三清一贯的风格，简单又节省。
　　千落看着瑶光跟玉容和宁封一道回来了，便朝她点了点头。
　　很快，上午的比试就过去了。
　　结果出来后，自然还是有人来挑战的，不过受到挑战的只有千落和宁封。
　　“我就知道会这样……”玉容朝天翻了翻眼皮子。
　　“怎么了，玉容师姐？”瑶光疑惑地看着玉容，听她的口气好像很期待有人来挑战她一样。
　　“这都多少年了，就没碰上一个要挑战我的，他们这都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玉容瞬间爆发。
　　“玉容……师姐……”
　　“瑶光你才入门，有所不知啊有所不知。”此时坐在前面的止水故弄玄虚地说道。
　　“师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没人挑战玉容师姐？”瑶光立刻走在止水身边，脸上露出了好奇和请教的神情。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玉容是女的了。”
　　“女的？”瑶光有些不解，但仔细一想又明白了。
　　想必众人一来是觉得和女子动手不太好，二来这要是输了，面子上也会挂不住。而玉容再怎么说也是止水的亲传弟子，实力肯定不俗。相较之下，于是大家更愿意挑战千落和宁封，反正也是个输，输给他们两个多少面子上好过一点。
　　这么说来，瑶光也明白了玉容的怨念。想她将来的遭遇肯定跟玉容一样。
　　本来瑶光以为这回没有人挑战她是因为她毕竟才入门三年，就算别人把她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加上三清的众人对她都是既期待又爱护，也没有人想和她动手。不过照今天看来，大概以后都不会有人要跟她动手了……
　　就在瑶光思索间，千落已经打赢了对手回来了。而不一会儿，宁封也回来了。两个人都显得十分轻松，对于这样的结局众人也没有丝毫的意外。
　　而对瑶光来说，最紧张的时候终于是来了。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但瑶光站得高，基本上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瑶光，”一旁的玉容推了她一把，“我们抽签去吧。”
　　瑶光跟着玉容走到台前，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师父，而后又飞快地把头低下。
　　抽签的结果是，瑶光和千落一组，而玉容则和宁封一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瑶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
　　掌门弟子什么的倒是其次，关键是她无论如何不能丢了师父的脸。
　　心意已定，瑶光便从容地走到千落面前说道：“师兄，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人已翩然立于清泠剑上，转瞬便御剑乘风而去。
　　千落随即也跟上。
　　“瑶光倒是干劲十足嘛。”止水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说了一句，而墨玄则是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

　　从刚才起千落就感觉了瑶光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气势。本来他是不该有什么担心的，瑶光的天资再高，入门总共也才三年，而千落却已经有百年的修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稳赢不输的。
　　但看着他眼前的这个女孩，一身白衣，手持清泠剑凌空而立，周围的海风都被她用剑气压住，头发衣袖间没有一丝的纷乱，沉静之中却有着一种无声的张扬和压迫。明亮的双眸里除了熠熠的光芒之外，更是有一股锐气，蓄势以待，一触即发。
　　才这样小的年纪就能有如此的气势与英姿，旁人看来只怕不会相信她是个才个入门不久的新弟子吧。
　　看来今天他也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能赢的。
　　就在千落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瑶光则是开口说了一句“得罪了”，便瞬间发动了攻势。
　　千落看着从九天之上瞬间而至的万道金光，立刻收起心神全力应对。
　　本以为瑶光不会一开始就直接发动进攻，毕竟他们之间从未交手过。哪里知道她却是连试探都不试探，一上来就是“天光”。
　　底下的海水被卷起数十丈的巨浪，直直地冲向千落，他刚用逐日剑劈开巨浪，下一秒清泠剑就携着惊人的剑势破空而至。千落立刻御风向上，清泠剑正好从他的脚下飞过，不过那被剑气卷起的浪花却仍然是避之不及，湿了大半身。
　　瑶光见状，也知道她的师兄定能避过，于是立刻手中捏诀，周围的海风被她凝聚成一把把细小的利刃，一甩手便齐齐地朝千落飞去。
　　千落挽了一个剑花，把所有的利刃全部挡下。而此时清泠剑也回到瑶光的手上，她也不做任何的停歇，紧接着便又是“天光”。
　　这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观台上看着的人却都愣了。
　　怎么看样子是瑶光占了上风呢？
　　“啊，那不是‘破晓’吗？！”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所以人都不由自主地伸头看去。无奈因为激烈的剑气所卷起的无数浪花水汽已经笼罩了大半个海面，隐隐只能看到有微蓝的光在其间闪动。
　　千落没有想到瑶光居然可以在“天光”之后紧接着就使出“破晓”，而且看她剑上的蓝光大盛，与清泠剑本身的泠泠白光交织融合，一贯而出，气势逼人，直朝他的面门而来。
　　惊讶之余，千落的逐日剑上也瞬间剑气环绕，周围的空气被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朝他飞速而来的蓝白色光芒悉数化解。
　　真没想到，才短短两年的时间，她便已经学得如此精深的剑法招式。且看她的剑势早与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那股凌厉迫人的剑气也隐有横扫六合并卷八荒的魄力。若不是她此番的功力尚且不够，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千落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能够挡下了。
　　不过，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的，只怕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吧。

　　“这丫头倒是聪明地很啊。”观台上的止水笑得悠然。
　　“师父，此话怎讲？”玉容问道。
　　“她知道自己目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跟千落有不小的差距，所以也省下了试探的这一步，而是用尽全力先抢占先机，然后就是要抢在千落之前速战速决。”
　　“不过……这能行吗？”宁封沉声道，他跟千落此前有过数次交手，知道他们的这个师兄修为不浅，三清除了他们的掌门和他师父之外，再往下排就该是千落了。
　　“姑且一试吧。况且以目前的瑶光来说，想要赢除了这个方法之外难道还有其他？那个丫头最是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如果等千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那么瑶光就绝无能赢的可能性了。
　　只怕除此之外，她也算到了千落必然会对她有所照顾而手下留情。因此瑶光更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有什么保留，全部的招式都轮番上阵。
　　“知道这丫头是个好苗子，但没想到短短两年里就精进了这么多，也真是叫人叹为观止。”止水看到瑶光剑式之中已是小有气候，收放自如，“本以为昆仑的那个小子已经算是够有天赋的，不过我看瑶光比之也不遑多让啊，对吧，师兄？”止水一边评论道，一边回头去看墨玄。
　　“瑶光还差了点。”墨玄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小子生来就是仙胎，能有那样的才能是不足为奇的。”
　　墨玄并没有再说什么。
　　止水注视了他的师兄一会儿，他怎么感觉他的师兄似乎有些不高兴呢？
　　而站在一旁的玉容听了则很小声地对宁封说：“师父说的，是昆仑的明允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过昆仑的那些人总以为他们有个明允就比我们三清了不得，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而且就像师父说的，应该还是瑶光更胜一筹呢。”
　　“我们难得意见一致。”
　　“切！”
　　昆仑和三清都是当今最有名也最具实力的门派，这是六界所公认的。但关于三清和昆仑到底哪个更厉害一些，却又都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墨玄身为三清掌门对这些虽然不甚在意，不过不表示下面那些弟子不会暗暗较劲。而且昆仑也似乎总有想要和三清一较高下的意愿，更惹得三清的众人心中不爽了。
　　“不过看这个样子，只怕不需要多久，你我都会被这个师妹给超过了的。”
　　“这也没什么，当初瑶光能拜师成功，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玉容对于被后辈超越倒也没什么介意的，反正左右都是自己人。加上以往昆仑总是以他们有个资质不俗的弟子而想压三清一头，现在三清也有了瑶光，玉容还巴不得她能早日有所成就也好打击一下昆仑的气焰。
　　“你们两个也给我悠着点。要是轻易就被超过了，为师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的。”止水看着自个儿的弟子就这么“不上进”，反倒还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心想你们不顾自己当师兄师姐的面子也就算了，好歹也得顾着他这个当师父的吧。但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宁封和玉容这般“不求上进”其实全是随了他这个当师父的啊。
　　“弟子知道了。”玉容和宁封低头互望了一眼。
　　想他们都说得够小声了，怎么还被听到了？
　　不过他们心里也明白，止水话是这么说，但到头来是绝对不可能不放过他们的。否则这些年来就不会放羊吃草般地任他们自生自灭去的。
　　虽说师父太严厉了也不好，但像他们师父这样太随意的，似乎也不好啊……
　　就在宁封和玉容内心感叹之际，场上的瑶光和千落又过了一个回合。

　　此时瑶光的气息已经有些急促了，而离她不远的千落却依然呼吸顺畅地很，可见刚才瑶光虽然逼得紧，但还远远不够。
　　明亮的双眸中暗了一暗。瑶光知道她自己的体力已经快差不多了，毕竟她才这么几年的修为，再加上那些招式本就十分耗费功力，连续使用下来不免觉得吃力。再这么下去的话……
　　是要就此认输吗？其实做到这一步瑶光觉得应该已经可以交代了，毕竟她也从未想过可以赢千落。
　　目光看向远处的观台。瑶光虽然看不清此时此刻她师父会是怎样的表情，不过却仍然想知道他对自己是否还算满意。
　　忽然想起刚拜师的那天晚上，她师父在重云殿前与她说的那番话。
　　“当我的弟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时至今日，她终于是真正有所体会了。
　　不过既然已经是三清掌门墨玄上仙的嫡传弟子了，那她也没什么好感叹的，从那一天，她就有觉悟要背负起她师父和整个三清的声名了。
　　不再犹豫，瑶光决定不到力竭自己便绝不认输！
　　清泠剑明白了她的心意，“嗡嗡”地轻鸣了几下，瑶光握紧它冰蓝色的剑柄，出手更是迅猛。
　　观台的众人此时都个个瞪大了眼睛，虽然自瑶光学会整套三清剑式顺利拜师之后，就没有人再怀疑过她的才能和禀赋，况且历来名师出高徒，他们猜到瑶光这个掌门弟子两年来修为肯定是精进了不少，但今天看到她所达到的程度，还是吃惊不少。
　　他们三清，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弟子了。
　　就在众人纷纷惊叹之际，忽然一道紫光直冲天际，清泠剑瞬间变大了十几倍，巨大的剑身夹杂着骇人的剑气至九天之上垂直落下，周围的空气和海风受到剧烈剑气的震动而瞬间凌乱不已，底下的海水更是被卷起千层大浪，互相间拍打不息，声震云霄。
　　就连在观台上的众人都感受到了这股非比寻常的气势。
　　“这是……宸极？！”止水不敢相信地看着远处的海面，还没等转身去询问墨玄什么，却见他已经起身走下了观台，脸上竟有隐隐的怒容。
　　止水惊讶之余倒也立刻明白了过来，赶紧跟上去想说些什么，然而墨玄手上的光芒已经瞬间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打落了悬于九天中那将落未落的清泠剑。
　　一下子，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了。
　　这是……
　　“瑶光。”墨玄只是叫了声自己徒儿的名字，没再说什么便拂袖坐了回去。
　　不一会儿瑶光就来到了观台前，也没等墨玄说什么便径直跪下了。
　　“你还知道错了？”墨玄的声音听着倒似乎与往常无二，但瑶光深知她师父不仅是动怒了，而且是动了大怒。其实刚才使出宸极的那一瞬间，瑶光就已经后悔了。
　　“你就这么想赢？学了一半的宸极就敢拿出来使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是让你这么斗勇好胜急功冒进的吗？！你才入门多久，才多少修为，就想赢你师兄了？！你这是哪里来的自负？”
　　说到后来，墨玄的口气已是十分严厉，脸上更是冷若冰霜。
　　瑶光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师父一再告诫她修行最忌讳心浮气躁，更不能有争胜之心，生矜傲之气。
　　“师兄……”
　　其他人看着墨玄不仅生气而且还当众训斥瑶光，是又惊又惧，玉容宁封似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看到墨玄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也立刻都吞了回去。
　　只有止水还敢说上个一两句。
　　“瑶光还小，这种时候谁能没个胜负输赢之心。你也不要太……”而且看她这个样子，只怕这其中也有墨玄不少的原因。
　　不过止水这“责怪”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墨玄的眼光给堵在了嘴里。
　　好吧……止水讪讪地退后了一步。
　　墨玄当然知道瑶光本不是那般争强好胜之人，也知道她此番心里有压力。不过这两年下来，随着瑶光修为的大为长进，墨玄就愈发担心她的性子。虽然她确实是才高之人，而且也懂得分寸，但万一要是生出傲气来，将来想要改可就不容易了。而且她身为掌门弟子，为众人所追捧仰望，就连千落他们几个做师兄师姐的，对她也是期待和爱护有加。久而久之难保她不会自负起来。所以墨玄也想借此机会防范于未然，小惩大诫一下。
　　“去法严殿跪着。”
　　墨玄也没有再说什么。
　　“掌……”玉容听此似乎想为瑶光辩解一下，但却被止水的眼神给制止了。
　　“是。”瑶光默默地磕了个头，起身就去了法严殿。
　　众人不意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面面相觑之下却又都不敢说什么。
　　接下去宁封和玉容的比试，打的人没什么心思，看的人也是没什么心思，于是这一回的比试大会，便这么草草地收场了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