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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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华年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看了看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九点半了。其他部门的办公室早已是空无一人。
胃部传来隐隐的疼痛，夏华年这才发现自己忙着加班，忘记了吃晚饭。也无所谓了，反正一时也不想吃。
“小夏，差不多了，今天我们就到做到这差不多了。”留下来一同加班的几个男同事示意她可以结束了，“你一个女孩子，每天加班，身体会吃不消的，明天找别人替你吧。”
对于同事的关心，夏华年宽慰地笑了笑，略显苍白的脸上终于了点表情。
“嗯，你们先走吧，我还想待会。”
同事嘱咐她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关门，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平时嘈杂拥挤的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一个人，倒显得空荡荡的。
夏华年坐在电脑前，没动，她在犹豫着，今晚要不要回那个空屋子。
梁秋这次一去就似乎真的没有在回来的动向了。只有她回K市的那个晚上，零星地受到几条她的短信，还有来电，之后都断了。
她看着那几条短信，明明如此简单的内容，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迟迟不敢回复，她不敢再听到对方的声音，怕自己克制不住要她回来。
她甚至都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妥协和放手，明明是这么爱着对方，明明分别的时候是那样彻骨的心痛，她居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只怪自己太软弱，不堪承受来自长辈的压力。少年时期，出柜时遭到家人的怒斥和鄙夷，那种被至亲之人所不理解的伤痛，至今仍让她记忆犹新。
她清醒地认识到，梁秋有自己的家庭，那个普通和睦的寻常人家。和家人的决裂之灾，她不敢让梁秋再尝试一次。她不想这段感情最后在家人的百般阻挠下灰败地陨落。同性之间的爱情带着禁忌的色彩但有时候真的脆弱的不堪一击。
虽然梁秋一再表态，要和她在一起，她不是没有感到安慰，但是不安却还是每天在扩大。
她们的轨迹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吧？夏华年长叹一口气，眼眶绝望地逐渐湿润。真的好难受，想再见她一面，和她说说话。
“又一个人加班么？你现在算是化悲愤为动力么？”杨芸出现在她面前，拖过邻桌的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夏华年依旧是颓然地愁容满面。
她预感到夏华年会和梁秋之间会有危机，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夏华年几乎是什么反抗都没有，就放弃了。
“别老是这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嘛？”杨芸伸手戏弄般地掐了掐她的脸，“别想太多，人都已经走了，再怎样也没用了。”
夏华年看着她，眼里噙着泪花苦笑着。
“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杨芸安慰道。
“姐，你说我以后还会喜欢上别人吗？”夏华年反问道，眉宇间尽是一片沉静之色。
杨芸突然觉得这样的平静之中竟带了几分绝望和沧桑，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眼前这个伤心人。
“好啦，别这么悲观嘛？”杨芸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下班了，我送你回去吧。”
车子在一片静默中驶向目的地。
到了公寓楼下，夏华年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回过身礼貌地道谢：“姐，这几天谢谢你，我先走了。”她很感激这几天，杨芸知道了她的事，时不时地跑来安慰她。
“不打算请我上去喝杯茶？”杨芸靠在驾驶座上，笑着暗示她。
夏华年不好推脱，默认了。杨芸愉快地笑了笑，锁好车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黑暗的楼道里，一前一后地爬着楼梯。
突然，夏华年停住了，死死地看着前方。“姐，不好意思，今天可以请你先回去吗？”
杨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隐约看到夏华年家门前，有一个人蜷缩着坐在那里，即使看不真切，她也大概能猜到那是谁。杨芸识趣地笑了笑，看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梁秋坐在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朦胧间听到楼道间回荡起熟悉的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
一片昏暗中，她看到夏华年站在她面前，神色复杂。
“小年……”她惊喜地叫了出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早已动的手脚麻木。
“阿秋……”夏华年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置身如梦境般不可思议。梁秋怎么会在这里，她是在做梦么？“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听到自己的喉咙间发出不真实的质疑。
梁秋怔怔地看着她，如置身冰窖。就在刚才她还美好地设想过再次见到夏华年的情景，期待着重逢地欣喜。然而，听到的不是“你终于回来了”而是“你怎么在这里。”，才全然醒悟，自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夏华年骗了她，明明在她临走时还笑着说会等着她回来，其实心里很清楚她也许就回不来了。
对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却什么都不愿意和她分担。不被信任的感觉让梁秋很恼怒，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憧憬着她们的未来，苦苦地反抗。
梁秋气的浑身发抖，挣扎着走到夏华年面前，扬手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夏华年，你这个胆小鬼，你这样做算什么？”梁秋厉声质问着，流出的眼泪似乎也是冰冷的，带走身上最后一丝余温。
这一记下去很重，夏华年的脸被她煽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迅速出现红肿清晰的掌印。
“我都没说要放弃，你在害怕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这样放弃。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一声声泣血般的哭诉，梁秋觉得难过得心都要碎了，“那你给我买戒指干嘛，分手的纪念，要我睹物思人么？你这个混蛋，告诉你，我不要，我不稀罕！”梁秋颤抖着，想要把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怎奈，冻僵的手指怎么也不听使唤，用力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阿秋，别这样。”夏华年心疼地看着如此失控的梁秋，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情不自禁地把她抱紧，她的手冻得通红，像冰一样凉。
梁秋在怀里颤抖着哭泣。“你要是厌倦了，不想和我在一起的话，就说出来，我马上就走……”梁秋泪眼朦胧地看着夏华年，任由她抱着自己，心中浅浅地生出些许安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夏华年把她包的更紧，喃喃地在她耳边低诉，“对不起，是我不好……”说着，把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里面。
指尖触到散步着体温的柔软毛衣，梁秋才觉得冻僵的双手有了点知觉。好温暖，仅仅是触碰到对方，就能感到安心感，自己什么时候已经陷得这么深，这么离不开她了？
夏华年叹了口气，俯身低头，一点点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最后，轻柔地含住她的唇瓣……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发现还站在楼道里，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进去吧，外面冷。”夏华年拉着她的手，腾出一只手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室内属于两人生活过的气息迎面而来。
“你先坐会。”夏华年说着，打开了客厅的日光灯。
在明亮的灯光下，梁秋才发现，几天不见，夏华年似乎更加清瘦了，脸颊红肿，泛着病态的憔悴，眼睑下的一圈青黑越发明显了。
她们明明想好好地过下去的，为什么会弄得这样身心俱疲，狼狈不堪。
浴室里袅袅地升腾着热气，沐浴在热水里，梁秋觉得身体里的那股寒意迅速散去。狭小简陋的空间，飘散着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洗手台上整齐成对地摆放着两人的牙刷杯子，温馨地依偎在一起。
这些细微的东西平时都不曾注意，现在看来却尤为珍贵。
好想一直都这样。
出来的时候，梁秋看到夏华年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上，看到她，笑笑，掀开被子一角。梁秋跟着钻进被窝，靠在她单薄的胸口，汲取着对方身上的热度。
偶然仰头看到她的脸，挨打的地方仍留着印记，梁秋不由后悔先前的自己的冲动。
“脸，还疼么？”梁秋心疼地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
夏华年温柔地微笑着，摇摇头。
“小年，我们会在一起的对不对？”梁秋专注地凝视着她，“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想放弃，你说呢……”
原来只是这样，爱着她，所以不顾一切地想要留在这里，其他的离她已经很远了。原来自己已经彻底沦陷，近乎疯狂。
夏华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在温暖的包围下，梁秋终于抵不过几日的疲倦，闭上眼沉沉睡去……
夏华年坐在床头，没有合眼。漆黑的双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浮现出悲凉之色。
原来她们是这样的离不开对方，然而愁云惨淡的明天，她们该何去何从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