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闹海我闹江湖》月上皎兮

2、第一章 是男是女②

　　“钱老板，早上好呀，我来店里帮忙了。”小菀一如既往的走到掌柜钱老板那儿，前几天跟钱老板约好了来店里帮忙，顺便赚点小外快。
　　站在柜台处打算盘的钱老板听见小菀的声音头也不抬，含含糊糊说了句：“哦，来了就好。”
　　打过招呼后，小菀提着篮子欢欢快快地一蹦一跳跑到后院去，她身上花衣裳的一角闪入钱老板的视线里，钱老板稍微一惊，回头望过去，只见一个陌生女子的背影就这么像只麻雀一样蹦进了后院，他将信将疑，又扯过旁边一个小二的袖子，小声问道：“那姑娘是谁？新来的？”
　　“掌柜的，咱这些打杂的都是您招来的，那姑娘是谁您还不清楚吗？”长久以来一直跟小菀共事的小二忽然也变得不确定，弯着身子往后院看去，犹豫道：“应该是……小菀姑娘吧……”
　　姑娘？小菀长了十六岁，听着别人叫她姑娘的次数绝对没有十六次，什么“小伙子”、“小菀公子”、“小菀哥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称呼都出来了，她就是记不清有谁喊过她姑娘的。
　　十二岁的时候她到镇上给一个暴发户的小女儿当佣人，整天弄得灰头土脸的，但是别人小女孩家就喜欢她那在阳光下挥洒汗水英姿飒爽的样子，整天粘着她一口一个“小菀哥哥”。小菀不好发作，挣钱多不容易啊，为了养活自己，被喊一下“哥哥”有何不可呢？
　　她笑着，皓齿白牙露在阳光下，惹得那小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不知如今是不是因为长大了，所以在意外貌了，走在大街上一看见别的姑娘家穿着绫罗丝绸、戴着珍珠玉钗，她就羡慕得要死要活。
　　小菀一边拽着绳子把装满水的大水桶从井里拉出来，一边细细看着水面上倒影的自己，其实……长得也不是很丑嘛，至少还可以看得出是个女娃子的。
　　“小菀小菀！别干这些重活了，来来，把这些菜端给外面的客人！”钱老板从前堂慌慌张张的来到后院，一把夺过小菀手里的大水桶，把她从井边推开。小菀一阵错愕，没来得及反应这是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的回应道：“钱老板，这些……都是我干的活呀，提水、劈柴、烧火……”
　　“你好好一姑娘家，提什么水，劈什么柴！把这些菜端到前堂的客人那儿就够了！”钱老板把菜盘子硬往小菀手里塞，把她往前堂推了过去。
　　好好一姑娘家？小菀忍不住叹了口气，钱老板说的话跟利箭一样往她心口里插，一下两下三下，插得她鲜血淋漓的……难道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就是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吗？
　　店小二在旁边惊奇地看着小菀，似是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着她，小菀努努嘴，低声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孩子啊！以前怎么不见你看？”店小二愣了一下，悻悻地走开了。
　　小菀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堂走了出去，按钱老板说的这些菜应该端给前堂角落里的那桌客人，她朝四周看了看，终于见到重重人影下，那坐在角落里的一男一女。
　　“一壶古井，一盘卤水牛肉。”小菀把酒菜摆好在桌子上，抬头看着那一男一女。
　　“谢谢。”女孩儿抬起头对小菀笑了笑，秀雅脱俗的脸庞上镶着一双如同黑色琉璃般的眼眸，让小菀不由得一惊，她长得真漂亮！
　　“姑娘。”忽的，坐在女孩儿对面的男子喊了小菀一声，小菀应声回头，又是不由得一惊——如果说旁边这女孩儿是清丽秀美，那么这边的这男人，大概优雅如天外仙人来形容了，他嘴角边上的这一抹微笑，笑得如此的波澜无惊，静静的像天山上的一湖冰水。
　　“姑娘？”看小菀有些微微发愣，男人又唤了一声，小菀立即从九重天外神游归来，甜甜的笑出了不输太阳的灿烂，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姑娘！这个男人喊她姑娘！这个美得连天仙都要羞愧遁走的男人喊她姑娘！……美？不对吧，形容男人用“美”字合适吗？唉，管他呢，在这个男人身上只能用“美”字形容啊！
　　男人似乎是被小菀的笑容震慑到了，稍微顿了一下，说：“可以给我们两双筷子么？”
　　咦？小菀低头一看，桌上只摆着一壶酒一碟菜和两只酒杯，完全不见筷子的踪影，这才想起刚才出来得太过匆忙，把筷子给忘了！她马上急急忙忙地道了个歉，一溜烟跑回后院。
　　当她拿着筷子再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谈论着什么事情，女孩儿的神色有些沉重，男人依旧笑如春风。
　　“君琰，也许是我看的星象错了……我总觉得这里，那个人不会出现……”女孩儿有些急躁，声音稍微大了些，让走过来的小菀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来那个美人叫君琰啊……
　　女孩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只见小菀步步往这边逼近，君琰缓缓放下酒杯，唤了一声：“君玥。”女孩儿愣了一下，接着便闭口不语了。
　　小菀放下筷子，快速扫了两眼君琰，匆匆地离开他们的桌子边上。
　　这两个人……同样穿着雪白色的衣衫，白衫上隐隐约约印出些奇怪的图腾，估计他们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正谈着某些不能被外人所知道的秘密，这个时候，走得越快越好。
　　“小菀，把那边桌子擦一下。”小二扯下绑在腰带上的抹桌布扔给小菀，接着跑去招呼客人了。小菀嘟着嘴扯下罩在她头上的抹桌布，一边咒骂着小二不懂怜香惜玉一边往“那边”走去，只刚一回头，猛地一愣，“那边”，不正是君玥君琰二人的旁边吗！
　　两个人还在继续讨论着什么事情，小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见，来到脏桌子旁快手快脚地收拾起来。
　　“君琰，这种地方，贵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君玥急急说道，“一定是我的星象有误。”
　　君琰优雅地倒了一杯酒，继续笑道：“君玥，你的占星术在玄玑堂是无可挑剔的，十几年来都没有任何差错，这一次又怎么可能会错？”
　　“可是，能够帮我们找到朱雀的贵人，真的会在这种边远山村的小镇里吗？”
　　“或许呢。”
　　似乎是感觉到小菀在身边抹桌子的动作稍微放慢了些，君琰微微回头望向别处，君玥也只好再次闭口不谈。
　　小菀端起脏盘子，收好最后一双筷子扔进脏盘子中，飞速地离开了那里。
　　额上微微冒出些冷汗，小菀躲进后院里，老半会儿都不敢出去。那两个人一定是江湖上的大侠客吧？什么占星术，什么朱雀，什么贵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但是对她一介草民来说，都是在扯天书！她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就好，最多就在回家路上捡到一个天价宝贝，拿到当铺里换了钱，她就安生地当她的千金大小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也就够了。
　　只怕，那个叫君琰的美人可不这么想，刚才他那似有似无的停顿似乎是在试探她，恐怕他把她当成偷听的小贼了，别以为他那微微转头的动作只是随意的，可就恰好是在那一瞬间，小菀突然感到脑后一阵凉意……
　　阿弥陀佛，小菀双手合十虔诚的念了一声。
　　过了不知多久，小菀偷偷地从后远探出脑袋往前堂看去，发现那两个美人都已经走了，她才放心的呼了口气。

　　“钱老板，我要到金老板的丝绸坊帮忙去了，今天的工钱……”小菀走到柜台前笑得异常灿烂，灿烂得整家店都要起火了，钱老板实在支撑不住，从钱柜里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到小菀手里，泪眼汪汪道：“小菀……姑娘，你打小就在我店里帮忙了，我却一直没能好好对待你，小菀啊，钱某对不起你，以后常来，钱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钱老板。”小菀听见自己心口在滴血的声音，原来这个糟老头子打小就把她当成男人来使……
　　提着篮子离开客栈，小菀快速地来到金老板的丝绸坊里，但是不出她所料，金老板也同样吃惊得连下巴都合不起来，直抓着她的肩膀前看看后看看，愣是不敢相信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就是一直以来在她店里忙活的那个心思细腻的小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