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闹海我闹江湖》月上皎兮

11、第四章 清泠峰① 夜色撩人，

　　夜色撩人，转眼就是那个什么大会了，小菀很头疼，疼得要死要活。
　　到底是个什么大会，小菀也没心情去管了，但是听说玄玑堂邀请了很多武林威望极高的江湖人士过来做客，她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把自己给咯噔死。
　　她清楚自己的老底，也就是一个乡下穷丫头，万一被识破了真身份……她不确定玄玑堂会不会救她，但大难临头各自飞，她还是懂的。
　　“君琰公子。”本来在为小菀梳妆打扮的侍女们一见君琰进来，便缓缓退去了。
　　见君琰来，小菀也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着急地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办。
　　“在紧张吗？”君琰走到梳妆台前，站在小菀身后，笑道：“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小菀回头看他一眼，问：“一会儿是多久？”不管多久，对她来说肯定跟百川干枯有得一拼。
　　然而君琰没有回答她，只是指了指铜镜，说：“你看，多漂亮。”
　　顺着君琰的手指指向，小菀看了过去，铜镜里倒映着一张脸，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她觉得她是见着了另外一个人。
　　“她是谁？”她竟然真的问出声来了，说罢，自己捂住嘴，愣住。
　　君琰笑，说：“你啊。”
　　小菀想哭，这个时候她真心想哭，一下扑到她娘的坟前嚎啕大哭，没想到她活了十六年，终有一日终于变成女人了！呸呸，什么叫变成女人，她本来就是。
　　正当小菀感动之际，君琰一句话把她从九霄云外拉了回来：“从今以后，你就是玄玑小姐，对别人说，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他说话声音很轻柔，仿佛事不关己。
　　小菀一下就愣住了，刚刚还处于梦幻之中，没想到君琰一句现实的话，把她拉回了现实里。
　　对呀，她现在吃别人的，住别人的，穿别人的，用别人的，不给别人干点活那怎么行？说是贵人吧，也不过就是个跑腿儿的，真正的玄玑小姐撂那儿了，她被人拐来当个传话筒。
　　悲哀啊，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若是反抗，那群家伙也未必会放过自己。
　　没事儿！小菀拍拍自己的脸颊，努力绽放一个笑容，其实当下过好就行，再怎么憋屈，先把小命保住，小命保住了以后爱干嘛干嘛，小命没有了，那就真的没有了。
　　君琰在身后帮小菀把珍珠发簪正了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是天星锁。他小心翼翼取出天星锁，然后环着小菀的脖子，轻柔地将天星锁系好垂在她胸前。
　　“玄玑小姐，我们走吧。”他向小菀伸出一只手，宽大又温暖。
　　小菀呼了口气，像挑起什么担子似的，郑重其事的将自己的小手放在君琰的手上，依着他的手劲儿站起身，道：“走吧。”

　　玄玑堂作观星用的观星台很大，容下了百号人士，侠客们在酒桌旁嘘寒问暖，时而低声言语，时而放声大笑，一点拘束都没有，让还在堂后站着的小菀看得渐渐放松下来。
　　忽然，作为大会主持的古长老一站上前堂，正堂里的人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发慌，更让小菀发慌，她鸡爪似的手紧紧抓着君琰的手，手心里不停地冒汗、冒汗，湿得快可以流出水来了。
　　君琰看得出她的紧张，轻轻紧握一下她的手，小菀抬起头看他，他说：“像平常一样就可以了，你不是想当千金吗？做一个千金的模样出来。”
　　他在笑，笑得很静，波澜无惊。
　　从前小菀不知道一个笑容静到这种程度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如今的情况，那笑反而可以抚平心跳，看着看着，小菀竟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古长老在外边说了些什么，突然他望向这边来，与小菀的目光碰了碰，说：“玄玑小姐今日满二十，正是玄玑堂堂主星力修成之时，吉凶祸福，观星一眼洞悉。在此，为对在座的各位抽出时间专程来到玄玑堂而聊表谢意，堂主将观今夜之星象，算未来之路。”
　　可能是朱雀？！所有人都表示非常感兴趣，无不倒抽一口凉气，等着玄玑小姐出来。
　　小菀在堂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君琰，带上面纱，搀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
　　台下的人望着走上前来的少女，只见她黑发如瀑，薄如蝉翼的白色纱巾覆在发上，珍珠如雨，密布其间。
　　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璫，随着少女的一步一步，身上的环佩玉石叮当作响，她的举手抬足之间竟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的清新自然。
　　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少女搀着君琰的手一步一步登上观星台，观台高筑，将少女扶到台顶上时，君琰轻身一跃，从台上飘逸而下，回到地面。
　　那一时，百号人士盯着台上的小菀一动不动，她也一动不动，心里一直在祷告，她现在是这儿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换句话说，也就是离神仙最近的地方，也就是说，谁死都好她最不能死。
　　好吧，这……大家沉默得也差不多了，这会儿该看她表演杂技了。
　　观星算命什么的她七窍只通六窍，之前为这事儿烦恼的时候，君琰就说，随便做个样子蒙混过去就好了，所有的星象玄玑小姐都早已算好，等会儿杂技表演完了她就低头去看君琰，看他的唇，读他的话。
　　所以他才会教她读唇啊！瞧瞧？多方便！连撒谎要打的草稿都给免了。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心弦都系在这个少女的身上，只见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观星台上，然后双手紧扣，抬头望天，口中念念有词。
　　君琰说，随便你念啥，只要念，就行了。
　　于是小菀一边忍泪，一边默默骂娘：去他的，一不小心跪用劲儿了，疼死小姑奶奶了！
　　骂完一句后，好像时间还很多，她偷偷低下眼睛去看君琰，他动了动唇，在说：继续。
　　好吧，既然他都说继续了，那就继续吧！不过，没什么好骂的了，对这老天骂来骂去也不敬，她干脆背起《关雎》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完了，背得差不多了，她看君琰点了点头，便闭起双眼，撩起裙边缓缓站起身来，膝盖跪得发疼发寒，但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也不好发作。
　　忍痛，低下头去看君琰，他的唇在动，已是开始教她该如何在群雄面前发话了。
　　他说：今日，感谢各位抽空来到玄玑堂，参加玄玑的二十岁寿辰。
　　她跟着说：“今日，感谢各位抽空来到玄玑堂，参加玄玑的二十岁……寿辰。”
　　他接着说：据方才星象一观，近日内，武林将搅起一阵轩然大波。
　　她顿了一下，跟着继续说：“据方才星象一观，今日内，武林将搅起一阵泫然大伯……”
　　她很明显看到君琰的脸色僵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又恢复原样，继续指导：如今地煞四宫对武林蠢蠢欲动，且长久以来地煞四宫在天下各处为非作歹，杀人如麻，行为令人发指。
　　“如今地煞四宫对武林……蠢蠢欲动，且长久以来地煞四宫在天下各处……位非坐待，杀人如麻，行为令人发质。”小菀说得跟念书一样僵硬，台下的人听得稀里糊涂的。
　　君琰勉强保持脸色不变，耐心指导：现在，只能大家一同联手寻找宝物朱雀，共同对抗地煞四宫，才能保住天下太平。
　　“现在，只能大家一同联手寻找宝物朱雀，共同对抗地煞四宫，才能保住天下太平！”难得最后一句话小菀说得霸气四射，君琰无奈笑笑，把她之前的错误一笔勾销了。
　　台下人无不震惊，虽说地煞四宫平常的确手段毒辣，四处祸害，但是毕竟还没闹到武林公敌的情况，如今，照这玄玑小姐所说，地煞四宫一发起威来，岂不是要一举吞掉整个江湖？！
　　有人将信将疑，但是玄玑堂几百年来占卜星相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据说一百年前的玄玑小姐预测出武林将面对大敌，结果真如她所说，不出几年便有邪教欲图吞并武林，幸好前人听信玄玑小姐的预测及早做出了防范才保住了江湖。
　　那么，这一次，又是一场劫难了吗？
　　台下人议论纷纷，神色凝重，站在台上的小菀早就已经双腿发软快要站不稳了，刚才对着那么多人说这么几句话，简直就是要耗掉她毕生元气，拿人命呀！
　　突然，不知道是谁不识时务地在台下喊了一句：“玄玑小姐，敢问宝物朱雀此刻身在何处？只有找到宝物朱雀，才好共同利用朱雀对抗地煞四宫啊！”
　　这人……俨然是把“朱雀”当成了类似于托塔李天王手中那玲珑宝塔的收妖宝物。
　　小菀一愣，想要发飙。
　　要是玄玑堂知道朱雀下落的话，还要你们武林人联手寻找吗？！耳朵是长在了屁股上还是被狗咬掉了？玄玑堂不知道的事，她小菀更不可能知道了呀！
　　所有人似乎都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但是这不在她预料之内，自然君琰也没有准备好答案，估计那窝在天星台里的玄玑小姐也没有算出来。
　　怎么办呢？小菀腿软得快要跌下去了，情急之下，冒出一句：“星象密集之地，便是宝物朱雀此时之处。”一刹那，所有人应声抬头望去，并没有发现小菀在台上窃笑。
　　她说的，是朱雀此时之处，没人知道朱雀是个什么东西，或许是只什么小动物也说不定，她现在说了星象密集的地方就是朱雀所在的地方，她可没有说朱雀下一刻会跑到哪儿去，到时候，那些人爱去哪找就去哪找~
　　君琰本是紧张的，瞧见小菀奸诈的偷笑，仔细想了想，发现了她的意图，便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正当台下一群门外汉在自顾自地聊起星象的时候，突然，整个观星台的灯火一瞬间尽数灭去，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飞一般地闯了进来。稍有经验的人都明白这是有贼子在趁玄玑小姐二十寿辰的时候想要袭击她，毕竟这是能够找出朱雀所在地的唯一一个比较快速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