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闹海我闹江湖》月上皎兮

10、第三章 玄玑堂③ 月明星稀，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窗外偶尔吹入几缕幽风，薄如蝉翼的帘子被吹得飘飘扬扬。
　　小菀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竟提不起半点食欲，满脑子都在想着今天古长老的请求，拿着茶杯的手一会儿凑到嘴边，但是呆了一会儿，又是一口也没喝便放回了桌上。
　　这个动作她起码重复了十遍。
　　“小菀姑娘。”
　　门外有人喊她，她没听见。
　　“小菀姑娘。”
　　她还是没听见。
　　“小菀姑娘你在不在？再不应声我就进来了。”
　　一如既往她依旧是没听见。
　　砰——门外人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竟一掌往门上打去，没有闩上的房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开，这动静吓得小菀手里的茶水都被她抖了出来。
　　“啊……君琰，你有什么事吗？”小菀惊魂未定，说：“下次敲了门再进来好吗？”她印象中的君琰不是那么粗鲁的人。
　　君琰无奈笑笑，也不解释了，便径直走到丝毫未动的饭菜前，愣了一下，道：“小菀姑娘还没用膳？”
　　“我……我没什么胃口……”她抬起头，对上君琰的目光，又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门，马上笑道：“不过我这就吃！”她怕君琰一激动，会把她当成门给拍扁。
　　君琰摇头叹气，拉了一张椅子便在小菀身边坐下，就跟从前在客栈吃饭一样。但是毕竟客栈是客栈，房间是房间，客栈有很多人，但房间只有他们两个，小菀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便挪了挪椅子离君琰远了点儿。
　　“小菀姑娘是在为玄玑小姐的事情烦恼吗？”
　　被他一语道破，小菀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哪里懂什么江湖，更别说是占星那么神奇的事情了，你们玄玑堂就算求我拜我，我也没办法帮这个忙。”
　　原来她是想拒绝……
　　君琰不慢不急，拿起小菀的筷子夹了一些菜放进她碗里，说：“先吃饭吧，这件事吃完了再说，坏了身体可不好。”
　　小菀看着他，他的动作很温柔，总是不紧不慢的，像是怕碰疼了什么东西似的，手如轻风，从来不会太过粗暴……刚才推门除外吧。
　　“来，吃吧。”君琰把夹好的饭菜放到小菀面前。
　　“如果我不帮你们，你们会灭门吗？我什么都不会，更帮不上你们的忙……你们应该不会灭门吧？”
　　小菀想，如果自己不帮忙，那么有朝一日玄玑堂被那个什么地煞四宫给灭门了，君琰这样温柔的人会不会死？
　　那些大叔大伯死掉了她才不管，就算被扒了皮摆在小菜摊上卖她也不管，但是这么温柔的美人死了，她会觉得不忍心。
　　君琰有些诧异，是没料到小菀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呆呆看了她好久，才道：“地煞四宫心狠手辣。”
　　“你……你会活下来的吧？”
　　“我是玄玑堂的弟子。”
　　窗边的帘子又被风吹得飘了起来，这次的风有点大，茶杯里的水都被吹得微波粼粼，倒映着小菀呆滞的脸，她突然觉得很无可奈何。
　　“小菀姑娘？”君琰把脸往前靠近了一下，道：“饭菜……要凉了。”
　　啪！——小菀一掌拍在桌上，猛地抬起头，神情视死如归，道：“我帮。”
　　君琰有些措手不及，被小菀出其不意的举动吓了一跳，没有回应她。
　　但是想想，万一她在帮忙的过程中被地煞四宫的人误当成玄玑堂弟子那该咋办？毕竟她只是路过的，施舍一下关爱的，若是一不小心被人杀了岂不是很亏？
　　在君琰还在错愕的时候，小菀又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叫道：“我的安全你必须保护，不然我就……”她就怎么？她连武功都不会，或许连剑都抓不稳。
　　但是君琰没等她说完，便笑了笑，说：“嗯，你不会死，我保护你。”
　　小菀脸上一红，像是烧起来一样，她抓了抓后脑勺，又说：“完事儿了要给我酬劳，还要给我美人，还要……”
　　“还要什么？”他此刻的微笑很耀眼。
　　“我要沐浴！”她踢开椅子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她怕她再不离开那鬼地方就会被君琰如阳光一般的灿烂微笑给晒死。

　　当侍女们见到小菀的时候，无不是感动得泪眼朦胧，端着花瓣盘子的在抹眼泪，端着浴衣的也在抹眼泪，端着水果的还是在抹眼泪，一整排女子，在小菀面前齐刷刷的抹眼泪。
　　小菀很无语，道了声“别哭了”便不知如何是好。
　　“玄玑小姐，您……您在天星台里太辛苦了，都瘦成这个样子了！”
　　“玄玑小姐，您都二十了却还是这么小，是不是服侍您的人对您不好？”
　　“玄玑小姐，您……”
　　“打住！！！”小菀实在无法忍受，为什么这群侍女要对她的身材发表意见？为什么她们的意见还如此的咄咄逼人？
　　身体长得小是她的错吗？为什么她们全都要盯着自己的胸脯一阵哀叹？！
　　“我要沐浴，你们都出去吧。”如果让她们再见到更多，小菀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能够挺住心脏失血过多的内伤。
　　“玄玑小姐！二十年来一直都是天星台上的特殊侍女服侍您，难得您出来了，就让我们……”
　　小菀一回头，凌厉的眼神了她一下，道：“二十年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沐浴，我不想有人服侍，你们快走快走！全都不许再进来！”她挥起手来，赶鸭子一般的把侍女们都赶了出门，门外的侍女连连叹气，却又不得反抗，只好作罢。
　　小菀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站在门口守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些侍女不会再闯进来的情况下，慢慢的绕过屏风来到屏风后的浴池边上。
　　浴池是露天的，浴池也是天然的，不知是不是池子底下有洞流水进来，水面尽管无风也是波光粼粼，倒映着明月，倒映着蓝宝石般的夜空。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池子，像珍珠一般在夜里闪耀。
　　她退去衣裙，脱掉靴子，确认四下无人便轻轻地解开裹胸布，然后慢慢走入池子里。水漫过胸，她试着再走进一些，清凉的水漫到她的脖子上来，她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这天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千金小姐了吧？
　　大大的浴池，成群的侍女，华美的房间，就算是镇子上那些大家闺秀也不一定能及这里的十分之一。
　　可是，娘亲呢？

　　小菀呆了好久，连手都泡皱了也没有回过神来，最终一阵风刮来，她打了个喷嚏，才神游归来。
　　好冷呀，还是上去吧……
　　她划着水想要爬上去，可是快到岸时她才突然想起，浴衣还在那些侍女的手上！
　　糟了，怎么办？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无法上岸了？难道她要泡在这里一整晚吗？说不定到明天一早那些人发现的便是她冰冷的尸体了吧？！
　　天啊！小菀仰天长叹，她答应了别人要帮忙了，但是连别人家的一粒米都没吃就要死在豪华浴池里，这算什么事儿？！君琰……君琰那个温柔美人还答应过她会保护她，不会让她死的呢！
　　正当小菀伤心欲绝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菀本能反应地一下沉进水里，护住胸口，警惕道：“谁！”
　　她之前吩咐过侍女们不能进来，估计她们也不会违抗命令，而且来者动作轻盈，不同那些女人如此聒噪，肯定……不善……
　　不善个大头鬼啊！
　　当君琰从屏风后走过来的时候，小菀吓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听见水里有动静，君琰想都没想就掉头过来，一眼便见到了缩成一团沉在水里的小菀，心里一惊，马上别过头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在这里……”他手里拿着刚才侍女端着的浴衣。
　　小菀往后退了一点，细声道：“我……我没有衣服，出不去……”
　　“侍女们说你不让她们伺候，所以不敢进来，但是见你好久都没有动静，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托我……”
　　呆头鹅！小菀很想骂他，别人托你来你就来，你是猪吗？更何况还是托你到姑娘家的浴池送衣服，怎么都不知道避讳呢？
　　“君玥呢？”
　　“她去观星了，离这有点远，我担心，所以来不及去找她……”
　　小菀扶额，这样一来也不好意思责怪他了，况且……她现在心跳跟打鼓似的，又快又响，她怕君琰会听见，便又往后退了几步，道：“把……把衣服放下，然后出去……”
　　他一直把脸别过去不看她，放下衣服，犹豫了一下，道：“对不起。”
　　听见门响以后，确定君琰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从水里爬出来。
　　刚才好险，差一点……差一点就让他看见了，而且心跳得好快，不知道是被他吓得，还是因为太过害羞，她还以为她会死，跳得那么快，就要喘不过气来……
　　小菀裹好胸，穿上衣服，发现君琰送来的鞋子只是普通的小鞋，她看看自己的小腿，腿上有小时候玩耍时不小心摔到的伤痕，留了疤，难看得要死。本来她一直都穿靴子的，但是现下四周没有什么别的干净的鞋子，她只好穿上君琰送来的，然后把旧衣服撕成布条，裹在小腿上。
　　穿戴好后，小菀站起身离开，一打开门便见到君琰站在门外等她，冷不防想起刚才的事情，马上就脸红了。
　　“小菀姑娘，刚才的事……很对不起！”他一下子跪了下来，负荆请罪。
　　小菀苦笑着挥挥手，道：“没事没事，你快起来……”还有一句“反正你什么都没看到”本是要说出来的，但是觉得不妥，便咽了回去。
　　“我回去啦。”她僵硬地迈开步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但是刚走没两步便被从身后跑来的君琰拦住了去路，他说：“方向错了，是这边。”
　　“哎呀，对对对，瞧我木鱼脑袋。”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朝君琰指着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听君琰在身后说：“小菀姑娘，你会读唇吗？”
　　小菀不解，回头看他，说：“不会。”
　　君琰微微一笑，说道：“那我明天教你吧，很有趣的。”
　　当晚，小菀彻夜未眠，房间里的夜明珠闪得她眼放红光，床头上镶着的宝石让她眼花缭乱，还有软绵绵的大床，熏了香的锦被，这根本不是人间，绝对不是！
　　结果兴奋了一晚上，第二天君琰送早餐来的时候，小菀顶着一双熊猫眼给他开门，苦笑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