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留情 高江急峡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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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油菜花抽芽留苞，也许睡一觉起来，开门便是漫山遍野的灿金色油菜花。
在巴陵某万花弟子开义诊的医馆赖着养了半月的伤之后叶萌两人终于被那朵花的宿主给赶了出来，临走前扔了个牌子给南宫若，居高临下地对她们说：“孤山集自有人接引，莫要再来叨扰。”
“影大人好大脾气，贫道不愿再多引来你们浩气盟的人才投宿在此，您可别忘了，是谁求了王老大放了小墨儿出谷的？”
眼看娇花的宿主有发火的征兆，南宫若轻轻抱拳，嘴角带笑策马而去了。
墨歌，生长在万花谷四季如春的花海，修的是离经易道，师承东方宇轩，几年前尾随师兄洛陵投奔恶人谷，东方宇轩雷霆震怒，下令不再让两人入谷，暗中却忍不住心疼之情让不少人照拂着。
——而且墨歌的性格，实在是让人不照顾会良心不安的类型啊。
见识过万花谷的二师姐七师兄们对照顾墨歌的热忱，南宫若恶劣地给他们下了这样的结论。
恶人谷中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敢进，也什么人都不敢进。除去那大名鼎鼎的十恶，有这么几个人在浩气盟的人头悬赏占领了高价位的大部分位置。
叶萌、南宫若、墨歌、洛陵、柳清涟。几人被谷内之人尊称为“极道魔尊”。恶人谷不留无用之人，自然是因为几人战功赫赫，手中捏着不少人的性命，才使得他们在寻常人口中变得不再寻常。也因此，若是这几人想要离开恶人谷，想必那雪魔堂的王老大，必定不会轻易同意。
那天璇影如何认识的墨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阻碍墨歌与那位身着浩气蓝衣之人在一起的后果绝对不是墨歌的友人们愿意看到的。
看不下去某位娇花自暴自弃的行为，南宫若与洛陵在王遗风面前说了整整一下午情，才得到王遗风轻轻的一个点头。于是墨歌就收拾东西跟天璇影私奔到巴陵安家来了，凭着东方宇轩的宠爱，打着万花谷的名义给巴陵的百姓看病。
南宫若仗着两人算是天璇影的恩人确实敲诈了天璇影不少好东西。丧权辱国条约不能签订，浩气盟的事其实南宫若几人也不想知道，于是造就了现在——
没地方躲追杀就去找天璇影，通官道有麻烦就找天璇影。
听完南宫若的叙述，叶萌沉默不语，任马儿慢悠悠地走着不说话，她紧紧地盯着天璇影送给两人的木牌。
木牌用桃木所制，长两寸，宽一寸两分，上书“无名”。
“无名，无名……天璇影，浩气盟……瞿塘峡……孤山集……若……”念着念着，一个念头快速地闪过脑海，叶萌抬起头准备说什么，却只开口发了个音就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前方马匹上的人转过头来静静地望着她。
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走了，两匹相熟的马儿都底下脑袋吃着路边的嫩草。
那双平日里其实并没有装下苍生的眼睛正在看着她，只是这样简单的好不带有其他感情的望着她。她听到了心脏跳得极快的声音，然后听到自己开口：“怎么了……”
南宫若摸了摸下巴，扯开一个好看的笑容答道：“在看你啊，总觉得萌萌与之前不大相似了。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像是被拆穿了心事一般，叶萌差点解下背在身后的重剑砸向南宫若。
“我可是暗恋着西湖边上的某位小姐哦，仙女姐姐不许胡说！”
回答她的是南宫若不顾形象，不顾礼仪地大笑。
问南宫若平日里是什么样的人，熟悉她的人都会告诉你“高高在上的师姐”“美人”“有礼貌的小辈”这样的答案，就算平时那种面对普通人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温和感，也不算真实。她从来没见过南宫若如此认真地笑，没错的，是认真。
平时就算是看到南宫若在笑，她都觉得那样的笑容背后说不定是华山上那重剑也砸不开的坚冰。唯有提起纯阳宫以及几位友人时才会有些许温柔……这样的笑，是何等真实。只怕那些男人也无法有这种真实的豪气！
叶萌第一次见到的南宫若，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纯阳宫弟子”。
去问问那长安周围的老百姓，他们眼中纯阳弟子是什么样的呢？
道骨仙风，风流写意。
更多的便是那种自纯阳宫中潜移默化而来的仙人之感，那些下山历练的弟子，人人都不吝啬尊称一声“道长”，哪怕那位纯阳弟子的年龄并不适用于这个词。
但是南宫若呢，若是偏要形容，那便是——高傲。
笑与严肃，皆染有高傲之色，哪怕那纯阳宫里的师弟师妹们觉得南宫师姐温和。她认为自己足够温和，温和到足够与苏襄做比较，在那些不熟悉她的人看来，那骨子里就刻上的高傲之感是无法掩饰的。
再温和的行为也无法掩饰的高傲的为人。
性格如此糟糕的一个人，与自己完全不相同的人。
叹了一口气，叶萌显得漫不经心的岔开话题。
“若，这个牌子上的‘无名’稍微让我有点在意。”她将牌子递给南宫若，然后发现那个人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哈哈，我素来觉得你们藏剑山庄里出来的人都跟百事通似地，不过，这次也有为难到你的时候啊。”南宫若愉悦地继续说道：“九天，无名，隐元。你可知道为何七星战十恶，烟影永不见？”
看着叶萌略显迷茫的表情，南宫若拉着缰绳令马儿退至老友身边，凑近叶萌说道：“因为他们是九天啊……烟大人和影大人，可是同一个人哦。”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南宫若带着恶意地笑容，自那张清丽的脸上再次晕染开一个黑气四溢的表情。
赶路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这天日落西沉之时，她们终于过了瞿塘峡的关口。
“高江急峡雷霆斗，古木苍藤日月昏。果然是美景！春季少雨，看不到湍急的水流，不过看这景色，也不难想象夏日之时洪流的壮观吧。哦？萌萌，那是什么？”
带着护指手指一挥，指向了悬空在小悬崖一块巨石之上的方形物体。仔细看那物体，竟像是……
“……棺材吧。”叶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正当南宫若准备爬上悬崖去看一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个人叫住了她。
“这位道长……可否帮在下一个忙？”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位中年人，看那打扮，似乎也是江湖人士。中年人身边站着一位万花女弟子和一位不足十岁的儿童。
叶萌看南宫若并不回答，也没显现出太厌恶的神色，便上前开口代替她答道。
“你且说来听听。”
“诶，老夫云醉川。带着小女一路追着那雨承卓到瞿塘峡，为的就是一举拿下他与恶女楚霞影！可惜了雨承卓，好好的一代大侠，就这么给毁了……”忽然想起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与雨承卓同为纯阳宫出身的南宫若，云醉川立刻转移了话题：“那石棺之上，似有一缕衣袍露出，老夫想，那可能是来自纯阳观的东西。可老夫终究是老啦，轻功不利索了，道长你可愿帮忙拿下来？”
南宫若认得雨承卓，而且是非常的熟悉。不像陆云蚩和苏襄以及洛风那般是生死至交，但作为清虚门下的大师姐，怎么会不知道雨承卓呢……即便是雨承卓加入了浩气盟，南宫若也不曾对他怒目相视。
那可是曾经门派里讨论得最多的……
下一任掌门的极佳候选人呐。
只是那楚霞影嘛，不正是黑鸦堂主陶寒亭的义女吗？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浩气盟之人，因为他们并没有认出自己和叶萌。
想了想，索性自己也是要上去看一看的，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不错，最好打听到这是怎么回事最好。
思及至此，南宫若轻轻点头。将马儿的缰绳交与叶萌，她脚下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太极图案，身子一纵，便轻盈地落至了山头，身后翻飞的衣袂交织着傍晚的霞光有着并不真实的飘渺之感。
“真是飘渺若仙的招式啊……纯阳宫人才辈出，江湖后生可畏，我辈佩服啊。”
“雨哥哥，我以前还见过呢……为什么会与恶人谷的恶女在一起呢？”童音糯糯地，说出来的却是世间最可笑的偏见。
叶萌佯装在看南宫若拿东西，而耳朵却向着身后三人的方向。
“莫要再称呼他为雨哥哥了。心儿，爹爹知道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可即便是享誉天下的大侠，一旦与邪派妖女有染，那便等于抛弃了一生坚守的正道，你却万万不可将他再看做大侠了！若是被正道人士听见，恐怕要训斥爹爹我教女无方了！”
好一个正派人士，若真是正派人士，何不加入浩气盟再说？必定是惧怕那鲜血四溅的沙场吧。
“呜呜，都怪楚妖女，就是不知道这楚妖女有何魅人的本事，连……连雨大哥这般的男子都会……”又是那糯糯童音。
叶萌见过楚霞影，那般成熟尖锐的气质，像孤高于天的浮云，自会吸引那些清高志士，陶寒亭，那也是可悲的枭雄人物。
“川哥，你说我们这般当真没错么？二弟虽接了浩气盟的长空令，却也是不信雨承卓会堕入魔道的，为此他请了包打听，结果你也是知道的……楚小妹，本性也是纯良的。”站在云醉川身边的万花弟子颇为担忧地说着。
那云醉川脸上的沟壑似乎越发深：“冰竹，你也莫要再起怜心了，这世道正邪分野，我辈却要分得清明得很，楚小妹若还是洛阳风雨镇的无害女童，我便相信她是纯良之人，只是她追随那黑鸦陶寒亭入了恶人谷，那便是一心向恶了！今非昔比！走了三生路，还想回头么！三生路的三生石上，洒满了我名门正派浩然之士的鲜血人头啊！”
接下来的对话，叶萌并没有去细听，索性都是些听腻了的浩然之词，只是那万花弟子，倒是还明些事理，但终究也只是，明事理罢了。
江湖上从来不缺善与恶，这是未免分的太清楚，太清楚了。
南宫若想必也是听到了这三人的对话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在那上边呆了如此之久。
那么南宫若在干什么呢？
她拿到了那套纯阳道袍，腰封的太极图案之内精细的绣着雨承卓三个字，那暗藏丝袍之间隐约可见的秀美云纹也昭示着，这是一件纯阳宫高级弟子的服饰。更重要的是，那棺材之上，有两封信。
读完信，她一纵而下，身法轻盈，动作流畅，颇有雁落浮萍之姿的动作看得云醉川声声叫好。南宫若走上前一拱手：
“老伯，这衣服，贫道恐怕是不能交给您了，这道袍有不妥之处。如您所见，贫道出自纯阳宫，常年在外云游，虽已成人却不能为纯阳宫效自己的绵薄之力本已百感惭愧，这师门的事情，既然出在贫道的眼皮子底下了，就一定要管到底。您看……”
“好吧，事出纯阳宫，老夫也不好多言，不过若是发现了雨承卓与那恶女的下落，定要速速通知在下。”
南宫若笑答：“自然。”是不会告诉你啦！
怀着并不诚意的心思，南宫若叶萌再次策马，她们得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孤山集，否则就是有天璇影的牌子她们也得露宿山林了。
快马奔驰，路过一座只有铁索的桥，路过一群百无聊赖的猩猩，两人最终在孤山集听了下来。
天色已黑，好的是，那大树下还有个货郎正在收拾东西。
两人赶忙将马拴好疾步走向那位货郎。
“先生，敢问隐元会的接引人在何处？”叶萌拉住要走的货郎，急忙问道。
那货郎看起来不过刚刚长开的年龄，皮肤黝黑，额头略宽，浓眉，鼻梁略矮，嘴唇显得无力和干燥，只是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精光四射。
“两位看起来都来不像是需要买情报的人，要找接引人作甚？”
看起来这位就是隐元会的接引人了，叶萌掏出天璇影扔给她们的牌子递给货郎。
“看看这个。”
货郎拿起牌子一看，再放至鼻子前嗅了嗅，然后将牌子毕恭毕敬地递回去。
“二位贵客，这边请。在下编号黄字肆零。”
“有劳先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