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幕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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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低沉，天空阴霾。巴陵的某条小路上还能看到未化的薄雪。
策马穿过还未抽芽的油菜花田，前方的黑马上的人忽然跳下马接住了从素月身上摔下来的白衣女人。一只抹了毒的飞镖插/在了南宫若的左肩上，而那飞镖投掷手法像极了蜀中的唐家堡。
自一月前从那荻花圣殿中逃出，两人遍快马加鞭回了恶人谷，回谷一路顺利，在谷内还与清漪几人碰了面。
出了恶人谷的地盘，便是那曾经洒下无数浩气与恶人鲜血的战场。冰雪昆仑，十里不见一块泥土的逆天之地各处都安扎着属于恶人谷的营地，那长乐坊的税金每月都按例上交黑鸦堂主处，所以昆仑，多少也被打上了一点恶人谷的印记，也因此容易被浩气惦记上，双方发生在这周围的战争确实不少。虽然不曾牵连长乐坊的寻常百姓，却也不受人家待见。
出了昆仑不过几十里路，便是龙门荒漠。
恶人谷与浩气盟结仇于多年之前，每年大战小战不少，战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需要再去深究。双方只要知晓对方身份，即便是浩气盟的和尚也会大开杀戒。所以就算是浩气盟，也有不少为了杀人才投奔的丧心病狂。
叶萌和南宫若出了昆仑就换上了掩人耳目的普通女子服饰，为的便是不在这蛮荒之地被浩气盯上。不过，想要掩藏那几乎和叶萌的身板一样宽的重剑谈何容易。况且两人的人头在浩气盟的悬赏额并不低，自然有不少人紧紧盯着。
当两人被几十个浩气人士围在龙门的山丘处时，南宫若不禁腹诽起果然是浩气喜欢的作风。昆仑那里正在混战，此刻折头回去恐怕只会被牵连其中。而距离龙门荒漠最近的长安城却是万万回不得的，天子眼里容不下一粒沙，浩气盟与朝廷之间有不少联系，难保这些追杀他们的浩气会不与大明宫里那位说了去，到时候被几千铁骑追杀，可不好受。好在两人都骑着快马，一路快马加鞭未曾多休息赶到了巴陵，马儿都累瘦了，叶萌才停下挥动马鞭的手准备休息一下。哪想一转眼就从远处飞出一只暗器。
“我只道唐傲天从不愿多插手阵营之间的事情，不过看起来唐家堡并不是人人如此啊。”南宫若捂着肩上的伤口，镶有白色毛边的披风被染得鲜红，她紧紧皱着眉头，嘴角却带着笑意：“萌萌，不要捏我那么紧，伤不碍事不过手臂可要被你给捏坏了。”
叶萌这才回过神来放开了一直紧紧捏着南宫若手臂的手，那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红色勒痕。
“哼——唐家堡，有一个流派叫做惊羽诀，他们向来是收钱做事。我思量着大约是有人出了高价想要我们的人头罢了。”叶萌颇为不爽地哼了两声，让南宫若斜靠在水边的树上。取了重剑在周围绕了几圈，没感觉到那个暗里放箭的人还在周围，便收了重剑。从针脚细腻的小布包中掏出一瓶青色的粉末。“若，先止血吧，到了县城我们再找大夫。”说着便解开了南宫若身上白色的披风，拉开了左肩的衣物。
那伤口四周泛着中毒后的青黑，飞镖却入血肉半寸不到。
“南宫若你……老实说，这样的伤如何会把你打下马？”
被叫到名字的人板着脸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拔掉飞镖，猩红温热的血液溅了叶萌一脸，她慢悠悠地接过叶萌手中的瓶子，倒出青色的粉末涂抹在伤口上，掏出手绢伸到了叶萌面前。
叶萌看了眼绣着‘云芨’二字的白色丝帕，也不伸手去接，一抹脸上的鲜血，给了南宫若一个‘自己搞定’的眼神，大步走向河边，清洗脸上的血迹。
“……矫情。”
下了如此定论，南宫若狭长的凤眼里流光转换。
苏襄，原本就是安葬在巴陵的桃花丘附近，本来过一个月便是他的忌日，南宫若打算来看看他的，可惜现在却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摩挲着剑柄的银色流苏，她低垂着双眼，不让河边的人看见眼里闪过的冰冷。老实说，红衣教，她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报仇这样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却显得不那么的重要。
因为她不相信听过她的那番话后慕容追风还会死心塌地的留在红衣教。师父从小就告诉她，打不过的时候，想法子智取。也不知道那样消极的添堵行为能不能使红衣教折损元气。可惜这样饶过她们是在是太轻松了啊……
西湖藏剑，君子如风。那群衣服灿烂到恨不得几百里之外就让人看见的人，并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这一路上在躲避那群浩气盟来的人，叶萌也随手砍死了几个不长眼的。
踏雪寻梅，鲜红染满了漫长的来路，踏歌而行，只留遍地猩红。
从龙门荒漠到巴陵，一直都没有要南宫若出手。
并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叶萌满满的战意，使得她不愿插手。
叶萌，原本不姓叶，只有单字萌，意在新生。
她并不是藏剑山庄中出生的人，只不过是五少爷叶凡小时候出门游玩儿时看到快要饿死的她，心出怜悯便差人将她接到山庄，并让她学习藏剑的四季剑法。长大的过程顺风顺水，并没有遇上多大的灾祸。
她去恶人谷寻自家五少爷时见到了跟在王遗风身后的南宫若，那低垂的凤眸里静静酝酿的温和之意，那张清丽得跟仙子一般的脸使她不曾跳动的一颗少女心澎湃四起。那便是，每个藏剑山庄之人都要经历的劫难吧。
她自知女子爱上的若是同性，便是不被世人理解和接受的。所以她一直将这样如此高涨的情绪掩藏在心里，与南宫若作为战友，相伴多年。
可惜……这样的心境，始终会被那个乱她心的人亲手打破。
没错啊，她万分的嫉妒苏襄，特别是听到那个人已经死了的时候。因为活人永远都斗不过死人，因为无法得到，那便成为了永恒。
藏剑山庄的人常对她说，藏剑不养易死之人。就连那个病怏怏的叶倩衣都活的好好的，她一个坚强得跟稻草似的人如何会被轻易打倒。
她喜欢南宫若，十分喜欢。那双时常低垂着不看周围事物的双眼里，迟早有一天要印上自己的身影。
叶萌在藏剑学到的除了武艺之外，还有铸剑之术。
而南宫若爱剑，她恶人谷的庭院中，便有止水剑、青霜、离歌几把名剑。可惜的是南宫若从来舍不得用，提着一把自家庄主号称天下好兵的长剑起荫行走江湖。叶萌认识南宫若之后，偷偷跑回自己藏剑的地方，将那把未完工的剑又再次丢进了剑炉。又找到了曾经在昆仑某处寻得的玉钢，铸了几把剑藏于剑冢旁的高山之中。师兄总嘲笑她，为了个不值得的道士铸剑，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是让对方喜欢上自己，那便不会是‘不值得’…………
南宫若并不是傻子，虽然自未开蒙之前就在纯阳宫修行剑道，一心向剑，心思与俗世之人比起来只有单纯的分量。但是成年后的见闻足以骇人，所以叶萌的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多少也明白一点。
掩藏得再好，叶萌的眼神却经常不经意地就留在了自己身上，甚至自己都不记得的小习惯，都让她记得十分清楚。那样的眼神代表什么呢？
她曾经那么的崇拜苏襄，小小少女的心思，最终变成了喜欢，而那场悲剧，却阴差阳错地降落在了她的周围。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中装着的人，是死去的苏襄还是叶萌。
她会为了苏襄的尸体被红衣教盗走而心中大怒，会为了陆云蚩身上与苏襄常穿的道袍款式十分相似而脱手而出几个唐家堡的老友送给她的暗器。
不希望那个人为了自己而遭到不好的事情，这便是南宫若对叶萌的想法。喜欢，或是不喜欢，都无法下定论的看法。
想这么多做什么呢。左肩的伤口，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掉的，自己虽然是右手用剑，但是少了一只手臂的话，无论如何战斗力都会打折扣。她吐掉由真气逼出的毒液，站起来走向了叶萌。
行走之时，总会撕扯到伤口。并不是无法忍受的疼痛，只是她的额头上冒了几滴汗水而已。而南宫若，是怕极了疼的。
“伤员就给我乖乖休息，不许乱动。”叶萌早就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恶狠狠地对南宫若说，拎出帕子擦去手上的水，疾步走向南宫若，然后在背对着她蹲下。
“……你这是……”
“若你的废话好多啊，快上来，我背你！”
“我的腿没废……”
薄雪覆盖的巴陵水边，青衣少女小心地背起了身着白衣的少女，如同背起来的，是她的整个世界。
若是用一句话形容，便是策马同游，江湖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幕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