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徒弟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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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淳风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袁天罡的踪影了，而原本放在墙角的那柄油纸伞也一同消失了。
很明显，他那个混蛋师父趁着他熟睡，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个人走了，连话也没有留一句。
李淳风平静地起床洗漱，下楼要了碗稀粥，就着葱饼慢慢地吃着，不知是葱饼太干还是稀粥没有味道，他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停下了筷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镇上的排水渠被污泥阻塞，雨水排散不去，地面上的水坑积满了水，水面上浮着污物，肮脏杂乱——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暴躁，急切地想找个发泄的出口。
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淳风喝了半碗粥，偏过头对上掌柜的目光。
掌柜急忙咳嗽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复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扫柜台。
“掌柜，我师父什么时候走的？”李淳风问道。
掌柜似乎早就想让他这么问了，立马答道：“天刚亮的时候罢，我刚起来打开门，他就从楼上下来说要出去。”
“是去郊外空地那里了？”
“诶，是啊，我还给他指了路呢，”掌柜生怕李淳风生气，又道：“我劝过他那很危险，他执意要去，还说已经告诉过你了。”
确实告诉过，但是他没同意，不过徒弟的话看来没什么份量阿。
李淳风的眸子暗了暗，隐在袖中的手指握成拳后又松开，平静道：“烦劳掌柜也给我指一下路，我这就去找他。”
“可是，”掌柜握紧手中的毛巾，往后退了两步说：“他说如果你要去，叫我一定要阻止你。”李淳风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低下头俯视着掌柜，“你觉得你能阻止的了我么？”
虽然他长的略显稚气，不过这样面无表情地用他比常人要黑的多的眼珠子看着别人的时候，还是能给人造成一点点压力的。
就在李淳风考虑要不要再冲着掌柜扬个拳头或者说句狠话的时候，掌柜已经干脆地伸手往门外一指，道：“喏，出门沿着这条小路直走，第一个路口左转看到帐篷的时候就到了。”
“谢谢，”李淳风笑了笑，恢复成彬彬有礼的样子，朝掌柜拱拱手道：“方才真是对不住。”
掌柜耸耸肩表示不以为意，说：“你师父走的时候说过我阻止不了你，就算把你绑住，你也会想法设法地去，所以我根本没想过要劝你，”他爽朗地笑了笑，又从柜台后拿出一柄伞递给李淳风，嘱咐道：“万事小心。”
所以他明知道李淳风无论如何都要跟过去，还自己一个人偷偷地先走了……掌柜的本意是想让李淳风知道他的师父是多么了解他，但是也间接地让李淳风更想狠狠地揍袁天罡一顿，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了，脚底下是厚实的淤泥，走路的时候稍不小心就会滑倒。李淳风照着掌柜的指示，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总算看到了帐篷，十来顶帐篷笼罩在阴云中，周围长着几捧枯草，死气沉沉的。
这十来顶帐篷被高高的围栏围起来，因着下雨，帐篷外头一个人都没有。李淳风找到入口，刚想进去，便有两个人从帐篷里头冲出来拦住他。
两个人披着蓑衣，隐约可以看见里头穿是的兵卒衣裳，“你要干什么？”其中一人掀起草帽问道，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泛白，看起来年纪比较大。
“两位差爷，我是来找人的。”李淳风回答道。
那个官差打量了他一会儿，见他一身道士装扮，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是来找今天早上来的那位道长的？”
李淳风听说袁天罡真的在里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道：“那是我师父，他先我一步来了。”
哪知官差对他挥挥手，道：“小孩子在这里只会添麻烦，到时候我们还得腾出手来照顾你，我们可没那么多空闲人手，你还是回去找个地方等着罢。”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可以帮忙的，我……”
李淳风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官差推出去，顺便关上了两扇厚重的木门防止他偷跑进来。
“师父——师父——”李淳风扒着木门喊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只得作罢。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上都滴着雨水，油伞在方才推搡的过程中断了一个竹条，他举狼狈地举着破损的伞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出来，才死心地转身走开了。
帐篷的后头有座小山丘，李淳风爬上去，站在高处俯视着地面，观察里头的一举一动，希望能找个机会偷偷地进去。不想说官差都已经走了吗，这两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我已经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
李淳风郁闷地拔着脚边的小草，帐篷区域也就那么大，袁天罡一定听到他的喊声，就是故意躲着不出来吧，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不想要他这个徒弟就趁早说呀，他又不会死缠着不放。
他越想越郁卒，想的肠子都快打结了，唔，好像是肚子有点饿了，找个干净的地方吃点东西再做打算罢。
李淳风上山时便看到一个山洞，寻思着去那里先吃点干粮，结果进了山洞才发现里头已经有人了。那人只穿着一件中衣，其余的衣服放在火堆边烤干，火上还烤着一只野兔，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李淳风，笑道：“你也是来避雨的吗？”
李淳风见他也不过十八九的年纪，浓眉大眼，一副正直的模样，而且眉眼带笑看起来十分亲切，便略微放松。
“那你快进来罢。”少年走到他跟前，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进来，刚烤过火的手暖洋洋的，握紧了很是舒服，“你要不要也把衣服脱下来烘干，我的衣服干了，可以先借给你穿，反正我不怕冷。”
还没等李淳风同意，他已经取下架子上的衣服递给李淳风，示意他换上。
这人未免太过自来熟了吧……不过他热情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当着陌生人的面换衣服有点不好意思，李淳风默默地背过身去，换好衣服，少年的体型跟他差不多，衣服倒也合身。
“诶，我叫灵雨，你叫什么？”灵雨拿起火边烤熟的兔肉，撕了一半递给李淳风。
“淳风，李淳风。”李淳风接过兔肉道了谢。
兔肉烤的恰到好处，皮酥肉嫩，表皮上滋着一层薄薄的油，上面还洒了些许的调料，带点咸味。
“淳风你慢点吃，”灵雨笑着说，他笑起来的时候，可以看见嘴里两颗可爱的虎牙，“这么大的雨，你怎地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
“我来找我师父。”李淳风嘴里含着满满的兔子肉，说话含含糊糊的，听起来像是孩子在嘟喃。
“你师父？他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把你一个孩子扔在这种地方，诶诶，你是不是噎着了？”灵雨在自己的包袱里摸出羊皮壶递给李淳风，道：“快喝口水罢。”
李淳风接过喝了一口，才总算缓过气来，赞同地点头道：“嗯，他是个混蛋。”
灵雨看着李淳风气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道：“那你还要找他呀？”
李淳风搓着衣角点点头，混蛋归混蛋，可毕竟是他相处了那么久的师父呀，总不能说舍弃就舍弃了，也……舍不得嘛。
“唔，你知道你师父在哪里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找他？”灵雨俨然一位知心大哥哥。
李淳风无奈地叹了一声，道：“不用了，我已经找他了。”
灵雨四处张望，疑惑道：“哪呢？”
“就在山下的帐篷里。”李淳风支着下巴，想起来就觉得气愤，“可是守卫不让我进去找他，说我进去会添乱。”
“确实不应该让那你进去，那里面挺乱的，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去，你年纪还小，若是被传染了可如何是好。”
他的神情显得有些伤感，与方才热情洋溢的模样截然不同，李淳风不知如何是好，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别太难过了。”
“你呢，又为什么在这里？”李淳风问道。
“我呀，来采药的。”灵雨回答。
李淳风这才看到角落里放了一个竹篓，里面装了满满的草药。
“我是大夫，就在下面的帐篷里医治那些灾民，可惜我医术不精，总也治不好他们。”他自嘲地笑了笑，“十年的医术算是白学了。”
灵雨低下头，凌乱的发丝划过他的眼眸，他走到角落把竹篓搬过来，然后取出里面的草药在地上晾开来，偶尔挑出几根杂草扔掉。
李淳风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灵雨的情绪好像能感染人似地，他也觉得有些难过，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揉揉他的头。
随即他就后悔了，对于一个刚认识的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太鲁莽无礼了，特别是在灵雨漆黑的眼珠的凝视下，他更加无地自容。
“额，平时我难过的时候，师父就会这样揉揉我的头，我就会好过一些……额，对不起，我太失礼了。”李淳风尴尬地缩回手，不知所措。
“谢谢你，我觉得好过多了。”灵雨笑道。
李淳风松了一口气，灵雨是个不错的人，又很好说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拜托灵雨带他进去找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徒弟独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