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夜深谁叹故人来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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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超出高青阳所料的是高肃秋不仅招呼出这么多事来，而且分毫未想他的王妃离开仙都院。
陈思雪伫立在大殿内，她必须面对宣帝一系列的盘问。
高肃秋的声音回荡在仙都院内，“哦？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你的父亲去周国接你，你像逃难似的回来了。而一直没有得到你的周太子，醋劲大发一路追到了齐国，可他碍于高青阳身份显赫强索你是不可能的，却也不能让高青阳过痛快的日子，就摆下一场攻打突厥的赌注。”
陈思雪置之一笑，“太子是周国之储君，身份尊贵，若说太子殿下是为了臣妾才攻打突厥，这一点却是如何都说不通的。” 高肃秋望向窗外，目光无意从身旁的宫娥身上掠过，“冲冠一怒为红颜，帝王为了心爱的女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陈思雪浅浅一笑，抬眸说道：“譬如——素月王妃。”
仙都院内骤然一冷，高肃秋的声音像冬日里的寒冰，“ 你说什么？” 陈思雪的声音是一贯的柔和，只是这柔和中带着绵绵感叹，“臣妾说的是倾国倾城的右将军素浩千之女——素月。她虽然在大婚那一日失踪不知去向，旁人都为她惋惜，殊不知这四年来，王爷为她修了怀月楼，思念之情分毫未褪。王爷寻不到她，便默默住在怀月楼里，王爷不愿负她，便连我与他的婚礼也不肯出席。”
陈思雪目光一低，仿佛等了这四年，饱受相思之苦的也有她，“四年的花开花落，情深敌过了流年，帝王之情，确实情深起来劈天裂地！”
高肃秋眼眉轻轻一挑，“七皇叔，倒是痴情。”
陈思雪挽起袖口道：“相比之下，我只是无意忤逆过宇文太子，他却动了杀我之念，这一道伤至今都留在臣妾胳膊之上，不信皇上请看。”
陈思雪掀起了手腕上的衣袖，露出一截玉色胳膊。高肃秋对这陈年旧事也觉得有趣，倒是来了兴致，“这个宇文令羽还真不懂怜香惜玉，你走上前来让我瞧瞧？”
陈思雪轻声道：“是。”她一步一步稳稳走上台阶来到高肃秋面前。
复色海棠的香味，从高肃秋身旁散开。陈思雪幼年曾随母亲在周国梧溪山上采过药，她的嗅觉是从小被锻炼出来。这种特别的花香，闻过一次绝难忘记，何况，昨天还在王府里闻到高青阳房里的复色海棠香味。
这样的确定，让她自己都震惊了。
毫不犹豫地，她一个箭步抢到了高肃秋身侧最近的宫女面前。
高肃秋亦是大惊，“你做什么！？”
陈思雪因激动呼吸都变得激动，“这浓郁香气？复色海棠！”陈思雪抓住一直低着头的宫娥的肩膀，“你就是素月！原来你一直都在宫里。”
然而那个宫女却一动不动的。
但陈思雪还是看到她静静落下的泪，她能听到方才他们的谈话，她都听到了。高肃秋喝道：“ 大胆！敢在朕的身边抓人！”
“住手！”
霍然，仙都院的门被撞开。高穆白竟是提着剑闯了进来，他拔出剑几个闪身便来到陈思雪面前护住了她。
陈思雪喜不自胜，“六哥！”
高穆白气息有些乱，看情形他应该是一路赶过来的，“管家已都和我说了。”
高肃秋大惊却又很快淡定，因为随之闯入的还有御林军。他暗暗发誓待这件事了结，一定要好好惩罚仙都院外的守卫，竟然是这么的掉以轻心。
陈思雪一把抓住高穆白的胳膊，急道：“六哥！ 她就是王爷一直找的素月！”
高穆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然后守卫们眼看就要冲倒面前，高穆白并指运劲先行解开面前宫娥的穴道。
面前的宫女打扮的女人不懂武功，兴许是长时间的血脉禁锢又或许是大喜大悲，刹那间解开穴道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高青阳危险，你们快走。”
没有想到，四年前翻遍了整座邺城都未寻到的素月，竟就在面前。
高穆白如梦初醒，却又是何等的噩梦一场，“素月竟真的是你？！我是六爷，你还认得吗？”
素月看着高穆白，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见到故人，还未开口，泪已潸然落下，默然点了点头。
“你们谁都走不了！”高肃秋武功不如高穆白早已退到禁卫军旁，火焰般的眸子恨不得烧死眼前的人，决然下令道：“瑞亲王带兵器入宫意图行刺朕，连同庆王妃狼狈为奸，速给朕拿下！反抗者杀无赦！”
高穆白长剑在手，心神愤怒，“高肃秋原来素月是被你绑走的，我先杀了你这个昏君！！！“
然而高穆白既要护着陈思雪和素月，又要迎战训练有素的御林军，未过片刻就落入下风，身上便挂了彩。
陈思雪亦只能急着流泪，此刻她非常的后悔，整件事还是因为她思虑不周，贸贸然地来救人。
不应如此莽撞的啊！
看着高穆白身上的伤口，亦只能哭道：“六哥你流血了。 “
素月看着人群之中冷笑的高肃秋，一股绝望升上了心头，她祈求高穆白，“你带着我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离开，不要管我，你快走！快去找高青阳！让他不要再这么辛苦了，高肃秋不值得他卖命！”
高穆白胸口有一道剑伤，却没丝毫惧意“咳！你们两个我都要带走！” 但是长枪不长眼，无数的兵器在往高穆白身上招呼，陈思雪此刻怕极了，她不敢去想如果高穆白为了保护她们有什么闪失，那高青阳该怎么办！
“六哥你别管我们，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高肃秋毫无感情的声音，冷冷笑道：“是啊，呵呵，再死一个兄长。高青阳一辈子都还不清他兄弟们的血债！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思雪能想到的，高肃秋如何会想不到，再死一个兄长，让高青阳一辈子都背负着两条命，永远活在内疚里。
素月抓住已哭成泪人的陈思雪的手，哀伤的神色里隐隐流出一丝期待的光泽，“也许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我想知道你方才讲的都是真的吗？”
陈思雪一怔，却又很快反应过来素月指的是什么，连连点头，紧紧握住素月的手，“嗯！王爷他……都是真的！
素月眸光中泛出泪，却是笑着的泪，这么多年所受的耻辱，那些爱的，恨的，念的，怨的，怕的，等的，累的，痛的，好的，坏的，都好似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慰，好似这些年的岁月都是为了这一个答案。
素月点了一下头，便说一个好字，她笑了，就好像从没有受过任何伤害一样，笑的那样单纯美好，“好，好，好！”
忽然她转身，抽出高穆白腰间的匕首，抵上了自己的咽喉。
高肃秋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立刻喝道：“素月，住手！”
仙都院内一切都变得安静了，所有人停下了动作，以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着她美到极致，绝倒极致的容颜。
高肃秋脸色煞白，“你干什么！”
陈思雪：素月？！
高穆白：素月！
素月已决然不可逆转的姿态看着高肃秋，“我要你放了他们走，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 高肃秋浑身都在抖道：“你竟敢威胁我？” 素月重复了一遍，匕首刺入了她的胸口，一分深，血却瞬间染红了衣裳，“我要你——放他们走！” 高肃秋又怒又着急，“若我不肯呢！”
素月冷然一笑，她悠悠转过头望向陈思雪，又好像没有看着陈思雪，而是对着那个她从小爱了多年，却无缘在一起的人，喃喃道：“可惜了，王爷这四年等错了人。“
陈思雪为素月眸光所动，她被这灰心的眼神所怔，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素月看着高肃秋唇角呛着一抹苦笑，苦咽进了心底，苦进了咽喉，蒲的一张口嘴都是涩的，“高肃秋我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你——我有了，你的孩子。”
素月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的伤疤还是在众人面前揭开了，在高青阳的六哥面前揭开了，在高青阳新过门的侧妃面前揭开了。在无数无数仰望高青阳的御林军面前揭开了。她的清白，彻底摔碎了。
高肃秋一震！
陈思雪大惊！
高穆白以手掩面，将脸埋在了掌心里，不齿高家竟是出了高肃秋这等禽兽。
素月眸中一片灰白，“反正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如果你不放他们走，你说我会怎样！？”
高穆白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他们，却又因为这明白，心痛不已，“……素月。”
高肃秋想也不想，满口应下，“素月我答应你！你快把匕首扔掉！我什么都答应你！” 陈思雪看着血染红了素月的颈肩，她就那样立在刀光剑影之中冷冷看淡世间一切，淡淡着说—— “还不走。”
那一天仙都院所发生的一切，陈思雪一辈子都忘不了。
邺城外，马车狂奔。
管家驱车直往北行。
萧君和打开了药箱，迅速取了一瓶药，递给陈思雪道：“王妃止血药。”
陈思雪为高穆白包扎伤口，担心道：“六哥你流了好多血。”
高穆白习惯地摇头，“我没事。”紧缩的眉头，并未放松语气道：“高肃秋不会这么容易放我们离开，他一定会再派人来围捕我们，到时候你随管家先行离开，我来断后。”
六哥！
高穆白继而说道：“此去突厥路途遥远，必须要一个身手极好的人才能护送你与七弟见面。我已受伤，此时最佳的人选不是我。”
陈思雪连连摇头，“可是六哥.....高肃秋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我担心六哥你留下来会凶多吉少。”
高穆白恍然笑道，“呵呵，素月一个女子都不怕独自面对高肃秋，我有什么可怕的。”语气一转，“我若是真死了才好呢。这新仇旧恨再添一笔，把大家都赶上绝路了，七弟也就再也不会对高肃秋手下留情！不就是欠大哥的一条命吗，我替他抵了！”
“六哥你不能有事，你若有什么闪失王爷会多难过！”陈思雪早已将高穆白似为亲人，她心从忧来，正如高肃秋所言倘若高穆白死了，高青阳身上就又背负了一条血债。
“明明都是一家人，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高肃秋要这样害王爷要这样害素月。六哥，六哥……你不能去，高肃秋他不会留情的！”
高穆白安慰哭泣不止的陈思雪，“丫头不要哭，不要乱了分寸。你一定要回到高青阳身边，不然我们都离开他了……虽然看上去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可实际上啊，不是这样的！”
陈思雪顿时觉得很彷徨，她不是素月，她做不到素月那样的决然，她更未像宁清颖等高青阳十年，她来到高青阳的身边这样迟，“六哥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去做？”
高穆白道：“那你得告诉我，你会好好照顾他吗，做得比宁清颖比素月都好？”
陈思雪立掌起誓道：“我陈思雪一生，只有高青阳离我之时，永无我离他之日。”
高穆白深深看了陈思雪一眼，“要是想不离不弃——”
你就要好好活下去！
随着高穆白说完这一句话，他人已跳下了马车。
六哥！
风声把陈思雪的呼唤拉的很长很长。
高穆白已听到追赶的脚步声，然而他没想到身着胄甲轻裘来缉捕他的竟然会是五王爷宁亲王高云卿！ 高云卿不在像从前那样笑的谦和而明朗，他挑眉轻蔑看着高穆白，“六弟，弃剑投降吧。你没受伤的时候就不是我的对手，而今你也就只剩半条命了。”
高穆白悲极反笑，“五哥！呵呵呵呵，竟然是你！你一向不过问朝政，竟然会是你来抓我！？”
高云卿下马，缓缓走了过来，“六弟你可以选择扶持七弟，那我效忠皇上又有什么错呢？！ ”
高穆白轻蔑道：“看来五哥等这一天是等很久了！”
高云卿慢慢拔出剑来，指向高穆白，“高家的子孙各个能征善战，可大将军的位置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夜深谁叹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