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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遥远传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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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馨蹲在摆放着白骨的蓝布前,微微皱眉。
除了一开始工人挖地碰到的左手骨外,尸骨的整体保存还算良好。蓝色的布上,白色的骨骸安静的躺着,灰黄的泥土黏在尸骨上面,目测辨不出详情,只能等进一步的检验。
易北和诸甚环查现场回来,诸甚问上官馨初步的估计。
上官脸色为难:“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只有等回去详细检查。不过从白骨的损耗程度来看,也许已经有十年左右了。”
“十年?”诸甚脸色阴沉,如果真的是十年之久,那么被破解的可能性就及其微弱了。
“这还只是初步判断。”上官馨摘掉塑胶手套,将工具装好,并吩咐组员把白骨装袋。他又看了下挖出白骨的那片土地,眯了眯眼,走过去取出消毒袋装进一点泥土。“土壤的质地,看来回去也要一番研究。”
旧事未完,又添新事,整个刑警大队都无比忙碌。
次日办公室里,全队有一半的人出了外勤,其余人都埋头忙着自己手头的任务,直到中午,才稍微有喘息的机会。下午一点半,林家其和蔡梅梅才从外面买饭回来,钱来礼第一个冲了上去。
队里现在就剩林家其,蔡梅梅,钱来礼,钟肃书,以及沉默不语的易北。
钱来礼推了推蔡梅梅,示意她把手里的盒饭送过去。蔡梅梅表情为难,正在推搡之间,钟肃书拿了两份盒饭向易北走了过去。
一份盒饭放到桌上,易北抬头看去:“谢谢。”
“不介意和我一起吧!”似乎并不需要得到易北的许可,钟肃书从旁边抽过一个凳子坐了下来。易北愣了一刻,然后关上文件夹,打开盒饭。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着实安静,除了啧啧的吃饭声,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在厅中大桌上吃饭的三人,除了眼神,再没其他交流。
刑警大队的门被突然推开,一脸严峻的上官馨快步走了进来,他朝着正吃饭的众人道:“诸甚人呢?”
林家其神情呐呐:“队长出去了。”
上官馨将一叠资料放到桌上,道:“让他立刻回来,最好让你们队里的人全部回来。”
蔡梅梅深知上官馨的厉害,听到他这样吩咐,必定是案件有了新的进展。她立马放下盒饭去通知诸甚。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都赶了回来。
会议室里,上官馨说出得到的最新线索:“通过现场的土质,气温等因素以及尸骨分析,确定尸骨已经有十三年之久。”
众人诧异。
上官接着道:“我们从白骨里提出DNA检测,通过专组讨论分析,确定死者为女性,身高1.62米,年龄大约在20~23岁左右。再通过档案科和失踪人口数据库的调查,确认死者名叫林雪茹,原籍魏县萍齐镇人,后在C市落脚,失踪于十三年前的二月。”
上官从档案夹里抽出几份资料分别递给众人:“幸好当时死者的家人有报过案,数据库里有案底保存,就是我给你们的那份。上面注明后来因死者家人突然失去联系,而最终以人口失踪定案。”上官顿了顿:“因为觉得蹊跷所以特地去查了一下当年有关林雪茹家人的意外,结果是死者的母亲车祸意外死亡,随即父亲自杀,而唯一的幸存者,就是死者的妹妹林悦茹,被送进了城南的城南孤儿院。”
上官馨话音刚落,便忍不住看了易北一眼。
易北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刘海遮住了脸,看不到此刻的表情。上官馨开始担忧,城南孤儿院正是易北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地方。
诸甚在听到上官说到城南孤儿院的时候,下意识地皱眉。
“可是,她又跟杨藩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其他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蔡梅梅更是接着上官的话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上官朝她微笑:“你们一定猜不到,林雪茹曾经做过杨藩两年的秘书,直到她莫名消失。”
上官馨一语激起万层浪,众人像是集体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倪镇东嘿了一声,问道:“莫非这两件案子有什么联系?”
“不排除这个可能。”诸甚双手交叠摩擦手心:“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如今唯一有联系的人,林悦茹。”
“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林悦茹还会在城南孤儿院吗?”董青发出疑问,清秀的脸上露出怜悯。
诸甚起身拍手,发出决策:“不管能不能找到,现在总算有了新的线索,不用再像无头苍蝇到处乱闯。钟肃书和大东现在去一趟城南孤儿院,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有关林悦茹的消息。”
“明白。”钟肃书和倪镇东双双点头。
诸甚又向董青和蔡梅梅吩咐:“你们再去重新调查一下杨藩,看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明白。”董青和蔡梅梅也都点头应允。
董青凑近蔡梅梅幸灾乐祸:“要和大东哥哥分开喽,咱们的梅梅姐是不是很舍不得啊!”蔡梅梅笑骂董青一句,在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实际惩罚之前,已经有人替天行道了。倪镇东在对面踹了董青一脚,董青眦着牙,默默承受,还对蔡梅梅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惹得蔡梅梅一个鬼脸。
“王羽,你去查一下资料库,看能不能找到十几年前林雪茹的详细资料,再找一下当时网上有没有这方面的舆论。”王羽接到诸甚下达的任务。
“明白。”王羽应道。
最后,诸甚一拍桌子:“其余人随时待命,现在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一下子全部散尽,只剩诸甚,上官,和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易北。上官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木头。你没事吧?”
易北刚整理好会议内容,就被上官馨的问题弄得莫名其妙。
“我怎么了吗?”
上官皱眉,却也没再多问。诸甚缓和气氛,让易北下去做事,然后把上官馨拉出了办公室。在楼梯口,诸甚揉揉额头。
“上官你太敏感了,以后不要再这样问易北,他比我们都要坚强,别质疑他,我们不是说过要彼此信任的吗?你无缘无故突然消失四年,回来后他却不曾问过你一句,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诸甚的质问让上官陷入沉默,有些事情他不能说,就算说出来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也许因为忍受不了那浓厚的寂寞,所以才会进入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并且遇上诸甚和木头。他很庆幸,所以才要更加努力的去维持和帮助。
这也是他,唯一的不坦诚。
“我很抱歉。”少有的透着愧疚的语气,从上官那边传过来。诸甚发愣,却最终看着他离开。
城南孤儿院,几所用围墙圈起来的破旧的二层楼房,几十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以及几个始终坚守岗位的善心大妈。
十几年的时光并没有让易北的记忆消失,原来回来的路他还知道。
城南孤儿院的铁门前,易北孤独的身影被余阳洒在了墙上。铁门两边贴着红艳艳的对联,还有两个漂亮的红灯笼。
易北轻轻一推,铁门就被推开了。易北局促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孤儿院里面布置的很漂亮,每扇门前都挂着一副由孩子们自己创作的画作。有温馨的烛火,欢快的团圆饭,有捉迷藏的,也有春季踏青的。
这些,都是孩子们的希望,就像那时候的易北,捏着英雄的画像,固执的认为,总有一天,坏人会全部被打败。
有人发现了他,然后朝他叫道:“喂,那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易北听到声音转身,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妇人体型发福,和他说话时,还要抬起头。易北却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李阿姨!”久违的呼唤从口中唤出,让易北觉得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那李阿姨似乎没料到会有不认识的人这样叫她,她盯着易北看了一会,突然惊讶的指着他,用不确定的语气叫出了一个称呼:“小不点?”
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大家都只知道叫他小不点,因为那时候由于营养不良,他个子很矮,连女生都不如。这其中多少还是含有讽刺的意味,可是此时此刻,这声称呼却让他觉得这么的亲切和可爱。
“恩,是我。”
李阿姨满脸不可思议,她惊奇地打量着易北,感叹道:“你居然都长真么大,长这么高了?那家人看来对你挺好!”
易北嘴边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没人知道。
“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来来,快跟我进来。”李阿姨热情的邀请,被易北婉言拒绝了。他把手上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对方,然后推脱有事必须要走。
李阿姨很舍不得这个看了快十年的孩子,但也不强求,接过易北手里的东西,李阿姨不经意的叹道:“还是你这个孩子命好,被好人家收养了。”
易北沉默不语。
李阿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罢了罢了,那都是命,怨不得人。呵呵,你也二十五六了吧,娶媳妇了吗?”
易北笑道:“还没有呢。”
李阿姨叹息:“别只想着玩,早点找个人安定下来,成一个家,那样死后才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我知道的李阿姨。”
从城南回到小区天已经全黑了,路两边是昏黄的路灯,夜晚寒冷的风吹得易北脸上发疼。他慢悠悠的走着,长长的刘海让人觉得有些邋遢,也不容易看清他的表情。
直到走到小区的大门口,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视线,易北才缓缓抬起头,朝前看去。
昏暗的路灯下,宸傲靠在小区大门的右边。他外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保暖的效果并不好。明明头发也很长,也只是随意的扎在背后,然而感觉和易北却是截然不同。宸傲就算穿个到处破洞的衣服,也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乞丐。
“你怎么站在这里?”易北随口问,没有犹豫地从他的身边经过,宸傲自觉的跟上。
“我在等你。”
易北脚步缓了缓,说:“你可以不用等我。”
宸傲只是笑笑:“闲着也是闲着。”
“你可以上班。”
“已经找了,年后就上班。”宸傲等了一会,见易北没有说话,“小易怎么不问问我找的什么工作。”
易北语气淡淡:“我不喜欢过问别人私事。”
宸傲在他背后若有所思。
宸傲的身份证是在入住易北家的一个月后,通过特殊渠道弄到手的,没人会怀疑这身份的真假。
易北走进楼道,自动感应灯亮起,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易北从兜里掏钥匙,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宸傲随即站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宸傲问。
易北动容,难得表情柔和:“是你贴的?”
易北指的是门上的春联,红艳艳的春联仿佛透着一股喜气,易北失神地看着。宸傲凑近他:“恩,看对门都贴了,所以也去买了。”他从易北手里拿过钥匙把门打开,然后推人进去。
“我还在想,你如果再不回来,我就要饿的进医院了。”宸傲喜欢把事情说得夸大,还喜欢向易北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好像一直养在家里的宠物,每天盼着主人回来,寻求的主人的安慰。
“你可以……”
“我想等你!”
宸傲笑笑,转身进厨房热菜。易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总有种不在状态的感觉。他盯着厨房里的身影,思绪又开始飘远。
易北觉得,最近的他总是想一些奇怪的东西。控制不住的。
肩膀被拍了拍,宸傲的笑脸近在咫尺,易北下意识的后靠,但被宸傲按住了肩膀,俊美的脸又凑近一分,连气息都感觉的到。易北觉得呼吸开始艰难,像氧气得不到供给。
“你……”有什么卡在喉咙里面。
宸傲金色的眸子紧盯着他:“我是无家可归的人,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收留了我,我很感激。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就像你不清楚我的一样。但是,命运让我们相遇,是不是说明我们的人生中注定要有交集!我想,也许我们会继续这样生活下去,所以有些事情,你不用说的那么刻意,或者特意的提醒我该怎样,我是成年人,正确的判断还是有的。”
宸傲离开他,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你应该更相信自己一点,或者更相信我一点。”
今夜的晚餐,宸傲难得的安静,对面温暖的视线让易北浑身不自在,却也不再排斥。这顿饭吃的很慢,结束的时候易北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和宸傲一起收拾,一起洗碗。空间不大的厨房,两个背影离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