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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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有气无力，恹恹地趴在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水，怀里的三花爬出来，蹲在他手臂旁轻轻磨蹭。
秦折草坐在他对面，一面看着他，一面迅速打量了一番周围。
这个茶铺里头人倒是不多，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热得受不了的模样，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大口灌着茶水。
旁边的一桌也在抱怨找不着住处的事儿，为首的汉子五大三粗，虽然穿着不甚精细，但看得出手头相当富裕，赏跑堂小二时十分大方，故而那小二小心翼翼地搭话道：“客官若是找不到客栈落脚，不如去租个小院，既方便又清静，不比乱糟糟的客栈好许多？”
那汉子嗤道：“你当我们是头一回来黎城么？只是今年佛诞节也不知怎地人实在太多，便是普通人家此时出租的小院也不剩了，我方从里正那儿打听来，城东南里只剩那处院子还空着，可谁敢住啊！”
小二听了，脸色也有些不好，草草抹了把桌子便走去别桌了。
秦折草想了想，过去打听道：“这位大哥，请问您刚刚说的那处院子是？”
那汉子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也想找住处吧？第一次来黎城？”
秦折草点点头，汉子摆摆手道：“那地方有鬼，劝你别打那儿的主意。”
见那汉子不愿多说，秦折草便重新坐了回来，顾长生脸颊贴在桌面上，眯着眼道：“怎么了？”
“若是小蛮找不着住处，咱们便去租个小院子吧。”秦折草道。
“不是说连院子也很难寻着么？”顾长生精神虽不好，该听见的也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觉着，从单阳镇以来，顾秋白似乎做好了每一步安排，这次要找的笼中美人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若是能找到一些特殊的地方，说不定……”秦折草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犹豫了，方才过去打听其实也只是一时心动，说到底他并没有什么把握。
顾长生轻轻笑了笑，道：“顾秋白很是自负，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还是先等小蛮回来再说吧。”
秦折草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触手冰凉得全无一丝活气，忍不住道：“果然随身带着棠溪比较好，等在这里安顿好了，得去寻个剑鞘来，好让你带着它。”
顾长生细声打了个呵欠，眼睫密密地垂盖下来，在眼下形成淡淡青影，整个人显得愈发病弱单薄，带着一种极易碎裂的美感。
秦折草专注地看着他，捕捉着他的呼吸，似乎一眨眼，顾长生就会淡薄地消散在空气里似的。
这样一直持续到傍晚，小二都不敢上来添水了，小蛮才狼狈地从门外进来。
一进来便看见空荡荡的店堂内，这俩人的情形，忍不住叹了口气，过来轻声道：“怎么才一个下午，就这么惨？”
秦折草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揉了揉太阳穴道：“他原本就这样，倒是你，找到了么？”
“没有……”说到这个，小蛮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抱怨，又顾忌到昏睡过去的顾长生，还是把话吞了回去，简单地道：“见鬼了，没一间空着的。”
秦折草思索片刻，轻声道：“看来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什么？”小蛮不明不白地问道。
秦折草站起来，将三花拎到顾长生脑袋上搁着，再小心地将顾长生背起来，三花一下午跟顾长生一起睡着，此时被闹醒了，一脸茫然地抓着顾长生的头发，摇摇晃晃地蹲在后脑勺处，细声细气地喵了几声，又趴下睡了。
“这猫儿哪来的？”小蛮头一次见三花，眼睛都亮了起来，十分想伸手逗弄的模样。
“等安顿下来随便你玩，现在先去找里正。”秦折草示意她把三个人的包袱拿上，便走出了茶铺。
城东南这片的里正是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看着俗气，人却还不错，听闻他们想找个小院子租住，只是摇头道：“前两日就没有啦，我手头有登记过的院子都被人租完了。”
秦折草道：“应该还有一间吧，因为闹鬼，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里正便变了脸色，道：“哪里有这样的地方，甭听那些外乡人胡说。”
“您若是不告诉我们，我们就去问那些外乡人，总能问到的，您说是不是？”秦折草微笑道。
“死小子，那院子真的是住不得啊，这两年，死了十来个人了，你可别仗着自己年轻，不当回事啊！”里正无奈地劝道。
“不碍的，不瞒您说，我们也是玄门子弟，这种事儿见得多了。”小蛮在旁帮腔道。
“唉……”里正叹了口气，“如果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出来，租金可以退的。”他转身从里间拿出一张租契来，“在这儿按个手印儿就行了，先交押金二十两，住几日？”
“先住十日吧。”秦折草想了想道。
“那十日的租金一共五十两，把租契收好了，待会我就带你们过去。”里正在簿子上写下信息，将一应东西收好，才慢吞吞地领着他们出去了。
黎城东南片客栈并不多，几乎都是民居，连样式也十分相似，清一色江南特有的粉墙黑瓦，狭窄湿润的小巷里头，时不时便有绿茵茵的枝条自墙头探出来，既可爱又别致。
这些小巷宽些的会在巷口立个小石碑，刻上名字，而偏僻狭隘的便没有这样的石碑，只有黎城人才晓得这些巷子的名字。
里正带他们拐进一条逼仄得只容一人过的巷子，走了十来步，便看见巷子骤然宽阔起来，正对着小巷狭窄处的是布满滑腻青苔的石栏杆，围住了一颗茂密的槐树，转过弯，便能看见树旁一扇朴素的红门，而巷子至此就算到头了。
“这是什么布局啊，曲径通幽吗？”小蛮走在最后，看见这幅情景不知怎么觉得浑身不舒服，皱着眉道。
“我一直觉得小蛮你的中原话真不错。”一道因为睡得太久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长生一手撑着秦折草的肩膀，一手揉着眼睛，眉尖微蹙，望向那道红门，“这是哪里？”
“是我们住的地方。”秦折草把他放下来，顾长生顶着脑袋上的三花，喃喃道：“阴气好重。”
里正抹了把汗，抖抖索索地将钥匙递给秦折草，道：“我先走了啊，你们自个儿小心。”
说罢便转身急急地挤过小蛮身旁，艰难地蹭着墙壁走了，活像后边有鬼追他似的。
小蛮目送他离开，摸了摸脖根，道：“我总觉得这里不大好啊，真的要住这儿么？”
秦折草把包裹从她手里接过，道：“长生在这儿舒服许多，就这儿吧。”说罢，便径自过去开门。
小蛮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长生回头看了眼逼仄幽暗的小巷，也跟着进了门。
三人在整个院子里逛了逛，不得不说，虽然这里如同与外头的盛夏处在不同季节似得，凉意似水，景致却十分不错。
进门并不设影壁，而是花草掩映的小径，大约是许久没人休整的缘故，水磨石铺就的小路几乎被花木给遮蔽了，要不是路边有同门口一样的石栏杆拦着，恐怕这条路早就被淹没了。
秦折草帮顾长生把花枝拨开，三人走了一小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小路在此分为三路，一路成阶梯状慢慢向下没入面前的荷花池中，左右两路一边是花木，一边是池塘，绕着池塘通向两边的房舍。而池塘对面则还有一道拱门，上头垂挂下密密麻麻的紫荆，正是花开时候，香气溢满了整个庭院。
小蛮睁大眼左看右看，道：“这院子也太大了吧。”
顾长生此时气色好了很多，连着精神也很好，闻言道：“这种宅子不用看方位，生来就是绝佳凶宅，便是再大再精致也不过是坟墓罢了。”
“什么？真的会闹鬼？！”小蛮眼睛瞪得更大，几乎同三花一样圆了。
“肯定啊，不死人是不可能的。”顾长生笃定地说，“通往大门的巷子细长且门口有木中鬼槐树，阳气不入，阴气凝聚，进门后又是一段不见阳光的小路，愈发方便阴气流动聚集，而原本在庭院中应当为活水的池塘，也特意修成死水一潭，便是花木如何精致有趣，这里也没法住人啊，活气都入不了。”
“那我们还住这儿？”小蛮脸有些白了。
秦折草笑道：“你连毒虫都不怕，我还当你胆量很大呢。”
小蛮瘪了瘪嘴，道：“毒虫好歹是活着的啊……”
顾长生倒是饶有兴致地往左边去了，一面道：“我倒是很喜欢这里，都是凶宅，比我原来住的地方漂亮多了。”
左边通向一进小院，院子里共两间房，角落处花木扶疏，院中还放着一口白底蓝花的瓷缸，黄色的莲花在水面上婷婷盛放，莲叶密密的遮住了水面，很有一番趣味。
天色已然黯淡下来，三人便决定就在这里休息了，顾长生和秦折草一间房，小蛮一个人睡另一间。
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三人便出去吃晚饭，这院子好虽好，就是离热闹的地方未免也太远了，吃个饭也要走上小半个时辰才能看到像样的铺子。
好容易寻到一间不那么拥挤的酒楼，才刚落座，便听到一把熟悉的嗓音轻佻地在桌旁响起，“哟，又见面了。”
秦折草额角青筋一跳，头也不抬便要起身，顾长生连忙按住他，抬头淡淡道：“阮公子。”
见小美人跟自己打招呼，阮肖白一张漂亮的桃花脸几乎放出光来，勾得整个店堂里头各种年龄段的女子都忍不住往这里看。
他当即笑盈盈地就在顾长生身旁坐下了，道：“不如一起吃？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秦折草自顾长生开口脸色就冷着，此时开口道：“不必了，我们跟阮公子还没有熟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蛮打断了，这姑娘似乎完全忘了中午被调戏时的愤怒，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你请客？小二，快先来把你们店里最好吃的上一遍！”
“好嘞！”小二脸上笑开了花，响亮地应和道。
秦折草闭上了嘴，只能看着阮肖白言笑晏晏地同顾长生搭话，而顾长生虽然面无表情，却似乎心情不错的模样。
于是这顿饭除了秦折草，其他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阮肖白出乎几人的意料，并没有继续缠着顾长生，他似乎有什么事，只是握着顾长生的手依依不舍地道别了好几次，便离去了。
秦折草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站得远远地等顾长生。
顾长生走过来的时候，微微垂着眼睫，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秦折草向来对顾长生的神态十分敏感，便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阮公子说……”顾长生顿了顿，清冽柔和的音色里含着些许凝重，“这几日黎城一定不怎么太平，让我们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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