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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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黎城中途得在一个小县城里过一夜，换马休整过后，第二日下午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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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过程中，小蛮便叽叽喳喳地将黎城的特产风物讲了个透。
“黎城有四景三人二歌一舞的说法，四景我刚刚说过啦，黎城四季之景各有风味，因着地处江南，故而春季桃花烂漫，粉云迤逦，游人如织。夏季则是荷塘月色，这个待会再说，秋季则是城东的枫叶林，自山脚向上直至山腰，一片火红，十分冶艳。冬季景致倒不是年年都能见着的，我也从未见过，只听说特别寒冷的天气里，城外不远的伊江支流嘉冯河里会出现大量以冰为食的银鱼，整条河便银光烁烁，寒气袭人，乃是奇景。”
“那种鱼能吃吗？”秦折草兴致勃勃地问道。
小蛮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不能！我听说有人曾凿冰捕鱼，然而捉上来的鱼很快就如同冰一样化了，更别说放到火上料理，所以至今没人吃过。”
“这种还算是鱼吗？”顾长生好奇地问道，他虽然没见过活鱼，但是也知道鱼该是什么样子的。
“反正也极难得见，没有人在乎这种事啦。”小蛮耸了耸肩。
她喝了口茶，继续道：“下面就是三人了，三人跟后边的二歌一舞其实是联系着的，这三人，一人谱出了天下难得曲子，一人编出了‘迦陵频伽’舞，还有一人则是以其美姿容而闻名天下。”
顾长生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忍不住追问道：“还有呢？”
小蛮手里握着茶杯，鼓着腮帮子犹豫了片刻，嘟囔道：“没有啦，我去了黎城三四次，但是从没见过这三人，真是的，不就是个人嘛！比天地都要架子大……”
秦折草闻言噗地笑出声来，小蛮恨恨瞪他，“笑什么！”
秦折草摇摇手，道：“不是不是，你那句比天地都要架子大说得真好……噗”
“本来就是，夏景荷塘月色是在其中一人的庭院里最为精致，这都让人看了，那人自己却从不见客，真讨厌。”小蛮抱怨着，眉宇间却似乎很是惆怅遗憾。
顾长生和秦折草对视一眼，乌黑的眼睛里蕴着狡黠的笑意，面无表情地道：“其实你很是向往能见那三人一面吧。”
小蛮先是怔了一会儿，接着脸上迅速烧起红晕，拍桌而起大声道：“我才不想见呢！”
她这一嗓子声音够大，直把店堂里头坐着的其他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小蛮站了片刻，憋得满脸通红，最终跺了跺脚，扔下一句“我先上楼了”，便噔噔噔跑上楼去。
顾长生等她人都进了房门了，才笑倒在秦折草身上，自从那晚和秦折草说开之后，顾长生的神情便愈发丰富，只是平日里对着他人还是维持着漠然的神色。
秦折草扶了他一把，笑道：“你就这么喜欢欺负她？”
顾长生笑完了，坐正了身子，道：“我只是觉着女孩子怎么这么喜欢生气，忍不住就逗逗她罢了。”
秦折草这才恍然想起，顾长生十四年来都没出过门，唯一接触的婆婆虽是女性，大约跟他也交流甚少，而货真价实的女孩儿恐怕小蛮是第一个了。
“你师门来信了吗？”顾长生又问道。
秦折草摇摇头，道：“路途遥远，怕是要大半年才能拿到回信。”
顾长生出神地看着杯中的茶水，过了会儿叹了口气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上去吧。”
第二日中午时分，三人乘坐的马车便通过了黎城正门。
驿站就设在正门不远处，小蛮把邮符交还给驿丁，顾秦二人就在驿站外等着。
黎城同先前的朱泾不同，乃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整座城市由两条街道几乎均匀地分为四个部分，城门在西，从城门往外十几里便是水流悠缓的嘉冯河，嘉冯河自北向南，其北有一连串连绵矮山，山脉走向自东向西，围着整个黎城，呈一个半环状，东面便是秋季赏枫的好去处。
等了好一会儿，小蛮方才从驿站里出来，眉头紧皱，一脸不悦。
“怎么了？”秦折草问道。
“碰上个登徒子罢了。”小蛮不愿多提，摆摆手，“走吧，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冒出来一个轻浮的声音，“小姑娘，过两日便是神诞节，你这会儿去找客栈绝对不会有房的哟。”
小蛮眼角跳了跳，指尖轻轻触了触腰间，她那条与衣服同色的鹅黄腰带动了动，猛然间向后扑了出去，动作迅疾得仿若一支离弦之箭。
顾长生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那条“腰带”便被一只手捏住了。
那只手长得很不好看，骨节粗大，皮肤粗黑，指甲更是斑驳残缺，然而却稳稳地捏住了手中之物，使它不能再近一步。
这时顾长生才看明白，那腰带竟是一条鹅黄色的长蛇，此时被捏住了七寸，只能软软垂着，有气无力地吐着芯子。
“好眼力，好手速。”他听见身旁秦折草凝声道。
抬头看去，捏住蛇的是那轻佻公子身旁的人，穿着灰黑色的麻布衣服，头上不知为何戴着垂纱斗笠，遮住了面容，看起来十分沉默。
相比之下，那位轻佻的公子确是显眼许多，十分俊俏的容貌，一身锦绣衣裳，全身上下无一不精细贵重，便是袖口的绣线都似乎掺着金线。
好一个金光闪闪的公子哥儿，顾长生在心里默默想到。
“姑娘家身上怎能带这么些吓人的玩意儿呢。”那公子哥儿笑眯眯地道，手上檀木扇骨的扇子哗啦一下合上，便去挑小蛮线条圆润的下巴。
秦折草知道小蛮虽然于虫蛊之道得心应手，近战蛮力却是不行，便上前以腕隔开了那柄扇子。
“恩？”那公子哥儿挑了挑秀致的眉，一双桃花眼望了过来，一眼便看见了木着脸站在一旁的顾长生，当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抛下气鼓鼓的小蛮，转而便凑去顾长生那里。
“这位小公子，怎么称呼？”一旦凑近了，便愈是觉得顾长生精巧得好似个瓷人儿一般，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了。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乌黑眼睛一眨不眨，看得那个公子哥儿一颗心砰砰乱跳，桃花眼柔得都快流出水来了。
“阿秀！”正当这两人无声对望时，那戴斗笠的男子忽然出声了，声音低哑粗糙，却很有穿透力，一下就让那公子哥儿跳了脚，“不是说不许叫我阿秀么！”
顾长生默默将怀里的三花按了回去，这是昨晚秦折草招出来的，因为棠溪虽好，却阴气深重，过分显眼，被秦折草贴了几张符，收起来了。
三花没吃东西，懒洋洋的连身形都不想维持，缩成小奶猫大小，躲在顾长生怀里睡觉，方才察觉到他人的气息，才探出来看看的，正想给那笑得一脸都是花儿的少爷来一爪子，就被斗笠男打断了，只得郁郁地顺从顾长生重新趴回去睡觉。
这边儿小蛮却扑哧乐了，“阿秀？真是好名字！”
“我叫阮肖白，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各位怎么称呼？”被小蛮笑话，那少爷却似乎不怎么介意，狠狠瞪了斗笠男一眼后，又厚着脸皮凑了上来，先做了自我介绍，只是眼神还是时不时向顾长生那儿溜去。
秦折草对他毫无好感，冷声道：“不必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拉着长生就走。
顾长生却忍不住多看了阮肖白两眼，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叫顾长生……”
秦折草更加不悦，却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小蛮连忙赶上去，很快，三个人便消失在人群里。
阮肖白打开扇子，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痴痴地发呆。
一旁斗笠男沉默片刻，忍不住道：“阿秀，再不走可能会来不及的。”
“说了不许叫我阿秀！”阮肖白低声斥道，他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白玉镂空熏球，“眉姨放出去的玉虫已经被发现了，如今只知道我那便宜弟弟可能会来这里，娘亲就急巴巴地叫我过来，要不是这黎城还有阿竹在，我才舍不得红情花犯步月秋水秋霁春晴她们呢！”
他又出神片刻，喃喃道：“不知道我那便宜弟弟长什么模样……”
走了好一会儿，秦折草才放开顾长生，不高兴地问道：“你干嘛告诉他名字？”
顾长生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我觉得他很有趣啊。”
“那种纨绔之徒有什么好的！你没发现他刚刚在调戏你么！”秦折草想起方才脸都有些青了。
顾长生却微微皱了皱眉，“我只觉得他不是坏人……而且，总觉得眼熟。”
后半句声音很轻，秦折草没听清，刚要追问，便听小蛮忽然咋咋呼呼地跳了起来，“糟糕，我的蛇还在那斗笠男手里呢！腰带没了啊！”
“……”秦折草默默地从包裹里翻出一条腰带，递给小蛮，然后便拉着顾长生背过身去，开始看路边一家卖糖人儿的小摊。
好容易鸡飞狗跳结束了，三人开始找客栈投宿，结果竟如那阮肖白所说一样，连找了三四家，都没有一间空房。
“我也晓得神诞节在即，黎城人会很多，怎的今年这么早就人满为患了。”小蛮沮丧地抹了把汗，嘟囔道。
“神诞节？”顾长生问道，“七月列神宝诞中的哪一个？”
“就是中元节啦。”小蛮解释道，“不过在黎城，佛教盛行，称为盂兰盆节比较合适，也是地藏王诞。这天除了各地都有的放焰口，放水旱灯之类的活动外，有一项是黎城独有的，就是佛送舞，先前我跟你们提过的‘迦陵频伽’也是佛送舞之一。”
“那现在怎么办？”秦折草有些担忧地看着顾长生，顾长生本就只能靠阴气存活，现下在阳气充裕的时候连着走了那么久，便是三花就在他怀里，看起来也十分虚弱。
小蛮也看得出顾长生撑不下去了，便道：“你守着他找个阴凉的地方歇着吧，我去寻住处。”
秦折草有些犹豫，毕竟小蛮是个女孩儿，却要她来奔波，总觉得对她不住。
小蛮却不耐烦道：“甭别扭了，你又没来过黎城，再者我跟长生呆一块你放心？”说罢便拿袖口扇着风大咧咧走了。
剩下的两人便只得就近找了一家茶铺进去呆着等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