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漠时

9、第 9 章 第 9 章

　　“大哥，这是御史台的段绝。”时逸宸看到两人回来，向时逸坤介绍道。

　　目光扫视了一圈，不同于时逸宸江湖剑客的感觉，时逸坤更像是个翩翩佳公子，浑身的书卷气，眉眼间有着远山一般温文尔雅的感觉。段绝抱拳向他打了个招呼，时逸宸浅笑着回了一礼。似乎由于时公瑾的死，这笑容里带着浓重的悲伤。

　　“段大人，不知我们能帮上什么忙？”时逸坤问道，流水般温润的嗓音，语气还特别温和有礼。

　　“不知令弟有没有同你说，柳七的功夫在我们之上，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我们多几分战斗力，靠人海战术取胜。”段绝幽幽地说着，面色如霜，目光冷硬。

　　“一切旦凭段大人调遣，只要能报了杀父之仇。”

　　他招呼众人随他去刑部的议事厅，冲朱彦点点头，然后坐在朝南的首席，开口道：“待会顾凡会易容成沈青铜的模样去见柳七，我们三个先在远处盯着，等顾凡的信号。到时候你们两个上去缠住柳七，尽量让他面朝着我的方向，金丝软甲护得住周身却护不住面门，只要抓住机会，段某应该可以得手。”

　　时逸坤有些不解，问道：“不知段大人打算怎样将其制服。”

　　“暗器。你们是名门正派，应当是不屑于学这一门手艺的。段某要的从来都不是抓捕凶手的过程，而是结果，至于用了什么手段，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就成。”说完，他看了时逸宸一眼，深沉的目光里仿佛有什么要说。

　　“那就靠你了，我和大哥会尽量创造机会。”时逸宸递给了他大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阻止了时逸坤想要开口的话。

　　段绝伸展着十指，站起身道：“那就劳烦二位了，你们可以在这里商量下具体的战术，这个房间不会有人打扰，段某还有些事物需要准备下，失陪。”

　　他需要抓紧仅剩的时间多做些准备，即便是暗器，还必须是一击必中并让对方猝不及防的。“小朱，去买些针，金针银针铁针都可以，要细，回来后给针尖都抹上‘春眠’，就在清溪仵作房的暗格里，明白吗？”

　　“明白，头，还有别的需要安排的吗？”朱彦答得很干脆，他在尽一切可能地迅速成长，不无理取闹，有责任有担当。当然，对段绝的信任更是坚决。

　　“我得回去一趟，准备好了交给时二少，请他回段府跟我会合，还有，你晚上不准去。我不喜欢重复命令，你应该明白。”

　　朱彦沉默地点点头，垂着眼睛离开了。

　　段绝换好衣服走出段府，就看到了时逸宸，他正斜倚在墙上，环胸执剑。“你大哥呢？”
　　“他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可能给二娘写家书，我就让他掐着时间兵分两路过去。”他发现段绝把头发都束了起来，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你的装束……”

　　冲他笑笑，把包袱递给他，段绝解释道：“衣服上抹了不致命却霸道的毒药，防止头发沾到，包袱里这件事给你准备的，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觉得你大哥大约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的。你介意吗？”

　　“还成。有的时候墨守成规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父亲跟我说的。也许正如你说的，他本不是武林中人，所以……不提也罢，眼下捉拿柳七才是最重要的。”他接过衣服，正要打开，段绝又递来一双手套。这个人，外表冷酷，内心却又细致到了极点，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却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好了。

　　他伸出手，帮时逸宸把头发全部拢起来，手心是温热的，指尖却是冷冰冰的，十指插入发丝间，带起一层淡淡的颤栗。“这样就不会被毒药伤到自己了，以防万一，待会先服一颗解药。好了！”

　　“段绝……你是不是不常笑？”时逸宸戴上手套，望着他的笑容，本想问：你对着别人，也这么笑吗，话到嘴边还是换了种说法。

　　段绝的表情僵了一下，笑容变得苦涩：“是吧，可能是这个世上的罪恶太多了。”曾经的段绝也是个开朗的少年，可现在的他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这其中的原因。师傅总是一脸忧戚地望着他，却什么也不说。加入御史台之后，他知道如果不竖起冷酷的面具，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他的能力。

　　穿戴好涂了毒药的衣服，时逸宸摘下手套，递给他，“等事情告一段落，能否帮我个忙，怎么说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

　　段绝正戴上手套，手套内还遗留着时逸宸手指的温度，闻言斜着抬起头，眼梢向上吊着，说不出的魅惑。“没问题，只要我们还有命回来。”

　　他觉得似乎是得了心疾，心脏漏了一拍，缓了缓神，扯开了话题：“你今晚打算用的就是这些针？”

　　“是的，针上淬了跟衣服上一样的毒。”他把包着毒针的布条收进怀里。

　　“恕我冒昧，我很想知道你究竟会，不对，是精通多少门兵器？”

　　看着天边的夕阳渐渐地西沉，段绝活动着手套内的十个手指头，慢悠悠地答道：“具体的数目我也没数过，师傅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哪一门最擅长？”

　　呼出一口气，他复述着自己的师傅当年说过的一番话：“我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总是需要一些压箱底来保命的。不到生死攸关的关头，我绝不会使出来。卖你一个乖，这门兵器，连顾凡都没见我使过。今晚，我也希望用不到它。”

　　月黑风高。初秋的夜风刮在身上，总给人一种冬天即将来临的错觉。

　　段绝紧了紧衣衫，望着月亮的高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轻轻地学了一声鸟鸣。只见装扮成沈青铜模样的顾凡一边回头望着，一边小心地走到约定的地点，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像是沈青铜该有的。

　　时逸宸朝段绝看过去，竖起大拇指，指了指顾凡，又指了指段绝，暗示他教徒有方。段绝刚想回他一个手势，却听见远处有了动静，立马屏息以待。

　　另一个方向的时逸坤也听见了动静，悄声隐藏在竹林间。顾凡刚想动，转念一想，沈青铜并不懂武功，应是不可能这么早就听到的。掐好时间，他回过头，脸色焦急，借着月色的遮掩，人皮面具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冲着迎面而来的萧硕就说道：“你怎么招惹上官府的人了，全城都是你的通缉令，这可怎么办才好……”

　　“都怪御史台的那个段绝，坏了我的好事，还逼得我不得已泄露了身份。找我来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担心这事情会查到我头上，前几天刑部的人来过了，我可算是好不容易把嫌疑都推到我师弟身上去了。杨捕头，柳大人，你可是答应小的要放小的一条生路的，我今天来就是，来确认一下，顺便瞧瞧您老有没有被刑部的人给抓了。”顾凡微微弓着身子，他需要给萧硕营造一种自己低声下气的气氛，右手伸到背后，他知道段绝他们在向这边靠近，等时机到了，他只需要做个手势……

　　萧硕皱眉，在心底计较着自己的退路，自然没留意身后伏着身子缓慢靠近的三个黑影。“你得再帮我伪造一个身份，杨春这个身份怕是不能用了，速度要快。”

　　“你以为造个身份这么容易啊，先不说得准备材料，总得先打听清楚你需要的地点的官印是什么样子的吧。现在师傅已经被我们杀了，我的功夫又不够火候……别别别……我做还不成吗，小的这条贱命不值得大人您亲自动手，那柳大人你打算要个什么样的身份？”他看萧硕认真地思索起来，悄悄打了个手势。

　　时逸宸兄弟俩继续靠近，段绝看距离差不多进入毒针的射程了，就停止前进，找了个合适的位子，翻出布条，将银针夹在戴着手套的指尖。

　　“这次我打算……”他忽然觉得不对，这簌簌的声音并不像是夜风吹动竹叶的发出的声响，反应过来时顾凡已经给了他结实的一拳，然后迅速后退，时逸宸兄弟俩急速补上了这个空缺，与他缠斗在一处。

　　时逸坤一想到眼前这个就是害死了父亲的凶手，满腔的怒火都转移到了剑招上，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十多招下来，段绝也没找到出针的机会，指尖渗出的汗沾在手套上，潮乎乎的。

　　月光下时逸宸的衣衫上隐约反射出一些亮光，萧硕怀疑有毒，不敢直接用拳头对他敌对，小心翼翼地只以金环攻时逸宸。时逸坤的攻势太过凛冽，他功力岁不急时逸宸却让萧硕不敢轻敌，加之他的身份已被拆穿，索性运起阳刚霸道的真气催动金环，准备不遗余力地袭向时逸坤。段绝等的就是这个时刻，萧硕需要停顿下来运力，而他的戒备又不会像上次那么紧。

　　用飞刀的劲势发出一针，直袭萧硕面门，段绝知道此刻是最好的时机，让萧硕发现被钻了空子差点被偷袭之后的空档，以他的自信应该不会再疑心背后还有第二重伏击。

　　淬了毒的银针堪堪从萧硕脸颊边飞过，习武多年的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四危险的信号，下意识的侧过头，只差了半指的距离，否则这银针，将会射向他的太阳穴。

　　时逸宸暗道不妙，这下萧硕必然更加谨慎，他在脑中迅速回顾了一番所学的功夫，唯一能与之匹敌的可能只有父亲的绝学咫尺剑法，他挽起一个剑花，时逸坤看到这多余的动作后就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两人默契地配合起来。

　　萧硕的金环又被压制的趋势，他嘴上喊着：“原来是时公瑾家的黄毛小儿，你们的父亲这么不济，竟妄想靠小辈战胜我，笑话！”他试图以这番话激怒两人引起分心，却不料他在说话的间隙，又一根毒针发来，只可惜秋风的势头变大了些，竟生生让这针从他头顶的发丝中穿过。

　　萧硕惊出一身冷汗，而退回段绝身边的顾凡却是狠狠锤了边上的竹子，恨恨道：“就差一点，我都想骂娘了，哼！”

　　“淡定。”段绝冷厉的话语一下子让他镇静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激战场面。

　　时逸宸见又一次绝妙的机会错过了，而自己的大哥明显被萧硕的话刺激到了，也是，父亲一直是大哥最为崇敬的人，而大哥，一直呆在时家堡中鲜少出去见识江湖险恶。两人的配合已经出现缝隙，而使剑的自己也很难让萧硕中衣衫上的毒，他自知这样下去必然呈现败象，只能拼死一搏了。

　　他脚下一扭，身子迅速伏低，趁势转到萧硕身后弃剑死死抱住他的背，只盼段绝能抓住这次机会。

　　看清这一幕的段绝瞳孔陡然放大，手上动作却没有受到影响，双针齐发，银针已经飞奔而去，他的手还维持着发针的姿势，身子却是脱力地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头，你怎么了？”顾凡还没见过段绝在他面前吐血，吓得连忙掏伤药。段绝摆摆手，目光直直地盯着时逸宸那边。

　　萧硕明白他停顿的时间一久那边就会有银针发来，而且自己的动作明显的慢了下来，果然是布了毒药的，只是眼下的情况，他顿了顿，将真气都运道自己的胳膊肘处，打算向后重击，最差，也得拉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