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我妻狱寺》冬日之翼

26、第二十六章

　　优纪的父亲现在是世界级多领域企业的老总，在业界打拼的前期听说生活很艰苦，然而现在的生活任谁都不会相信市濑上秀过去是一个无名小卒。

　　时间要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上秀与他的妻子刚刚相识，一见钟情的两人闪电式地领了证，女方的家人起初是不太赞同，但后来也抛开了家世问题同意她和穷小子在一起了，后来甚至还将家业全部交给了他。

　　“上秀的头脑很好，将来一定能让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这是女方家人做出此决定的原因。

　　上秀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企业每年都在盈利，终于跃入世界级水准，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现在也是众人点头哈腰的对象了。

　　喜事不落单，很快传来了市濑小姐怀孕的喜事，一家人欢天喜地，一派和乐的气氛。而上秀对妻子疼爱有加的同时事业也没有放手，趁着年轻活力，他两手都想抓牢，什么洽谈的机会都不错过，三天两头乘飞机往国外跑，回到家就和妻子腻在一起，可能就是为了惩罚他的贪心，意外发生了——市濑小姐的突然早产，远在国外开会的上秀无法赶回，委托好友送妻子去医院，却在途中发生了车祸。

　　市濑小姐九死一生，命是保住了，可流产无法避免，最后还被医生告知——她可能无法再生育了。

　　无法留下子嗣，这对他们所有人都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的市濑小姐也陷入消沉。

　　这件事最初并没有四处宣扬，平时就不太露面的市濑小姐，待产期更是安分地呆在家中，只有双方的亲友知道这个喜讯，所以在事故之后，企业的工作一切如常，没有起半丝的风波。就连被委托的朋友也没有受到半句责备，上秀还多次亲探病房询问他的恢复情况。

　　于是把这问题抛开一边，上秀在家的时间稍稍增多了些，他这也算是一种当时没能陪在妻子身边的补偿，两人的生活再度变得幸福得让人嫉妒。

　　以为会平平静静地过完余生的两人，却在两年之后再度得知了她怀孕的消息。

　　要生产的话风险极大，可能母子不保，这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上秀对此表示反对，他不愿意妻子冒这个风险，而她与她的家人却希望赌一赌，有风险但并不是不可能。这么大的企业难道要断在他们手里？老一辈的人做不到。她更是希望能让腹中胎儿出世，即使还未成型，那也是一条生命，她做不到堕胎那么恶毒的事。

　　最后上秀妥协了，他把公司的事放在下位，一有风吹草动就往家里跑。

　　日子一天天过去，引产日到了。诞下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孩，圆嘟嘟的小脸蛋看了好不让人喜爱，她很早之前就想好了名字——优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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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你迟到了12分钟哦！」跑到上秀身边后停步的优纪嘟起嘴，装作生气的样子看着他。

　　「嗯，父亲在公司门口摔了一跤，所以晚了12分钟哦。」市濑带着宠溺的笑容摸了摸优纪的头，领着她走向客厅。

　　小小的优纪扑闪着大眼睛，然后笑了笑，她清楚地看到上秀的西装干干净净、服服帖帖，根本不是摔过跤的人会有的样子，但她没说破，她知道父亲的工作很辛苦，她还知道父亲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工作很辛苦。

　　于是大人在前面绅士地走着，小人在后面蹦跶地跟着。

　　客厅沙发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是一家人。他们是合作了三年的商业伙伴，男人和上秀的关系很好，今天不是谈生意的，纯粹想让两个孩子见下面，交流交流感情。

　　上秀去过很多次优纪的幼稚园，小朋友们的家人虽没来得及全部打个照面，但也差不多把那些人的脸给记熟了，可无论哪次去看，都是老师陪着她，说她乖说她好，而那冷清的气氛一看就知道了事实究竟——优纪和小朋友们处得不好。

　　优纪在幼稚园里摆着一张冷面孔，任谁都不愿接近，可在上秀面前却笑得很欢，上秀为此担心却不好介入。交朋友始终是优纪的事，她不要自己强加也没用，再说了，他插一脚找来的根本就不可能是朋友。

　　那么担心到最后，上秀想到了一个办法，找个机会让优纪去交朋友，自己陪在一边她就不会冷着一张脸了。于是把有同龄的还很开朗的孩子的朋友请到家来，让两个孩子见下面。

　　男人与上秀的想法并不一样，男人虽然和上秀关系不错，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名望能再上一个档次，两家联姻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小小的男孩被他灌输了商业思想，纯真变得稍稍有些怪异。

　　大人的话题其实小孩子听不懂，很快小男孩就拉着优纪跑出去了，三个大人等他们跑得没影了，纷纷捂嘴笑了起来——男孩自始至终都扬着笑容，非常有亲和力，而优纪刚才跑出去的时候也在微微地笑，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淡了。

　　两个孩子在庭院里玩得很欢，男孩的话题十分有趣，逗得优纪直笑。

　　又说完一个笑话，男孩提了一个问题：「你笑起来很好看呢，为什么刚才一脸不高兴啊？」

　　「我……我本来就那样。」优纪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男孩被她的回答弄得莫名其妙，追了上去就说：「我才不信呢，你一定是有理由才那样做的。」说完自信地一笑。

　　那笑容就像是已经知道答案的样子，让优纪有些不快，她生气道：「你再说这些我就不理你了！」

　　于是这个话题被划上休止符，两个小孩子的心思又飞到别的有趣的事上去了。

　　其实，优纪在就读幼稚园的第一天也是个开朗爱笑的孩子，她也很努力地去交朋友了，但是，她失败了。

　　说准确点，是被众人排挤了。

　　那一天，幼稚园门口是陪同的双亲，孩子与家长拍照纪念这成长的喜悦瞬间，然后……上秀也和优纪拍了合照，没有母亲的双人照。

　　同班的小孩子都是两个人陪着来的，只有她是一个人，但是她不介意，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因为她知道上秀很爱很爱她，比世界上任何父母都要更爱孩子，是最最伟大的父亲，无论自己受到什么委屈都不用怕。

　　那是她以前的想法。

　　单亲家庭，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孩子口无遮拦，加上家长的旁敲侧击，“单”就成了个贬义词，二缺一对优纪来说本来没有没什么，但对于其他孩子来说她就是个例外，不好的例外，于是言语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她。

　　有些孩子同情，有些孩子嘲讽，有些孩子无视，有些孩子害怕，各种各样的情感在那一天全部交杂在一起，幼小的优纪是第一次离开父亲的庇护，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开始拒绝他人，离他们远远的一个人自己玩，这样也就能不用听到那些伤人的话了。

　　“说谎的娇小姐”，才不是呢，她真的只知道父亲是谁啊；“没人要的孩子”，才不是呢，父亲是那么的疼她；“母亲移情别恋不要她了”，才不是呢，父亲说过母亲很爱她的……

　　这仅是最初的一些无心之言。

　　后来，大家从父母那里听来了，优纪不是没有母亲，而是她的母亲死了，死因是难产。

　　难产是什么？

　　小孩子们不懂，家长就随便解释，所以后来的言论都变了味。

　　“偷情的孩子遭报应了”，才不是呢，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会有假？“从血水里出生的恶鬼”，才不是呢，父亲说她是天使，哪像鬼？“害死母亲的凶手”，才不是呢，她连母亲都没见过，怎么害？……

　　优纪没和父亲谈起过这些，虽然难过，但别人要说就说去吧，自己还有父亲在，没事的。所以她装作没听见、没看到，努力把那些记忆赶出她的小脑袋，所以她不去在意别人口中的母亲是怎样的，反正那都是瞎说，她有见过相片里的母亲，那可美了，他们的母亲哪个都比不上，所以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很好，有那么爱自己的父亲什么都不缺，她讨厌别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谁看了，她就狠狠瞪回去。

　　渐渐的，大家也不说什么了，就像是把坏掉的玩具被丢在一边一样，大家因为新的课程、新的游戏而欢笑着，优纪一个人孤零零的，她安慰自己说这是安静，多好。

　　所以，今天能有个人陪她玩，还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她很高兴。很难得的第一个朋友，她好好地记住了男孩子的名字，并邀请他去自己的房间，给他看自己喜爱的玩具。

　　原本应该是十分愉快的记忆，不过现在的优纪记不太清了，她忘记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也忘记了那个大概很好看的脸。

　　为什么呢？

　　因为，“都是一样的”。

　　男孩要走了，上秀说有事要忙，让优纪去送送，优纪摇头说“不要”就跑回房了，男孩笑了笑，很有礼貌地道了别，和家人走了。

　　其实优纪只是有些放不下面子，最后她想了想还是下了楼，跑到别墅前廊的转角口，她听到了男孩的声音——满心的欢喜，碎成了渣。

　　「我不喜欢那个女的，我朋友是她班里的，就是因为她伯母才死的，不是吗？以后真娶了她，那不就是我死了吗！」

　　「别瞎说！小孩子懂什么……」

　　那个男人还说了些什么，优纪再也没听进去了。

　　“都是假的，笑得那么开心都是假的”，她的心受了难以愈合的伤。

　　但这只是个开始，事情还有后续。

　　优纪还见过那男孩一次，是上秀看他们上次聊得很开心而特意请来的。那时优纪拿起饮料杯，忍住了没往他脸上泼，什么话都没说就回房了。上秀叹着气劝不动这位小小姐，无奈只好把男孩送回去。后来询问优纪这么做的原因，优纪只是说她讨厌他，不想再见他了。上秀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而从那次见面起，上秀发觉优纪在家里说话也变得少了，问家里的佣人也都回答不知道原因。

　　优纪在被那个男孩欺骗之后，她开始无意识地留意别人的话，尤其是身边的人的，保安、家政员、园艺工、公司下属……

　　她父亲身边的人，都在私下间聊着一个话题——市濑小姐死的太早了啊，留下小孩子一个人真可怜，而且这孩子不怎么讨人喜欢，可是还得给市濑先生面子强作笑容。

　　讨论这话题的有男有女，但大部分都是男性，她家里穿女仆装的就十几个，保安之类的却有几十个，因为上秀呆在家里的时间增多了，几个信得过的下属也时常到家里来，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这使得优纪对男性的关注在潜意识中增强了。当然，那个男孩的作用可能更大些。

　　只要见到男性的笑容，优纪就会想起那些她不愿听见的话，她觉得大家都在骗她，没有人可以相信，说不定……说不定连父亲都不爱她！

　　所以，优纪在上秀面前也不怎么笑了。

　　那是一种恐惧症，挥之不去的男孩微笑的残影，生成了优纪对信任男性的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