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七夜路漫漫（原繁花深处）》栖颜

22、结束吧，这暧昧

　　大雨倾盆，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叶宁昊把车稳当停下，在她开门之前，忽然开口，“其实我回来找过你。”

　　衍施跟之前一样还是呆呆的，许久之后才呐呐的开口，“哦，我那时候应该在西藏了。”

　　叶宁昊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带着自嘲，“不是那个时候，是离婚后不久，在英皇帝国门口，我看见你上了一个男人的车，我以为他是你的男朋友，当时想既然你有自己的幸福，那我这个伤害过你的人更不应该阻挡你追求新的生活。说起来，如果当时我就问你了，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你这么多年？”

　　衍施呆呆的不答话，片刻之后抬头静静的看着他，眼睛缓慢的眨了一眨，“我要不要感谢你的念念不忘？”

　　有一瞬间，叶宁昊觉得她的眼神冰冷，尽管她声音平静如水，表情呆傻，他还是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然而不待他询问，她突然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他的眼神不现迷茫，有的只是无波无澜，说，“你知道吗，我跟你结婚的时候就准备好跟你过一辈子，想着有生之年绝对不会主动离开你。那段时间算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惶恐不安的时候，我就会自我催眠，想着人生总是公平的，总要经历一个先苦后甜的过程，渐渐地，我开始一点一点对你敞开心扉。宁馨告诉我在我之前你有个差点论及婚嫁的女朋友，碍于家里人反对才不得不分了手，我把这些事都埋在心里，在你连续晚归的那几个晚上，也没有追问你的去向。后来你无缘无故消失三天，我隐约的也嗅到了不寻常的信息，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一回家就说要跟我离婚，我这个人对突来事故一向反应迟钝，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你决绝得连个背影都没有留。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万念俱灰都不足以用来形容。”

　　“对不起……”他说

　　衍施笑了，泪水却开始在眼眶打着转，“宁昊，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如果当时你肯回头看我一眼，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离婚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司股票一路下跌，家里更是乱得一团糟，那些不常见面的三姑六婆也齐聚一堂。后来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男人，也是我幸运，交往期间他一直彬彬有礼的从不越矩。可是这个世界有多么现实，谁会愿意无条件去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那是我第一次去英皇帝国，也是第一次让他单独送我回家，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天生对异性警戒心很高，车子开到半路发觉路况不对，便骗他在半路下了车。”

　　叶宁昊呼吸一滞，“就是我看到你的那天吗？”

　　衍施点头，双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面色苍白，“我跑到附近最繁华的大楼，躲在洗手
　　间里一直不敢出来，那个时候我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你，可是你早在之前就带着她去了美国，你想象不到我当时有多么绝望。那一刻我真是恨透了你，可是恨有什么用，你放弃我何尝不是我在自作自受。”

　　叶宁昊摇头，双手颤抖着抓握住她的双肩，“不是的，施儿，你很好，真的，是我没有好好的珍惜。”

　　衍施剥掉肩上的双手，遥望前方，“说什么珍惜不珍惜，一切都是缘分太浅而已。”眼泪开始不断滑落，她牵强一笑，“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求得心灵深处一片安宁，如今你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身边，做朋友也就罢了，实是想象不出来如果再做夫妻会是什么情景。于我而言，爱情本就可有可无，更遑论你还是曾经给予过我伤害的人，纵然我再是心胸豁达，也做不到揭过一切日日相对。”

　　叶宁昊知道她今日所言必定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只觉得自己彷如置身冰窖，从内至外浑身冰凉。他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说他再不会离开，再不会伤她的心，可是她已经明确表示不再需要他给予的爱，又岂会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衍施背靠座椅，坚定的勇气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虚空无力，然而箭已离弦，不得不继续往前发。再开口，她的语气绵软无力，有些话说开了也好，总是暧昧不明也实在太累呐。

　　“宁昊，风雨过后总要见彩虹的，我的前半生历经风雨，好不容易看见彩虹触手可及，你怎么舍得再次让我坠入地狱。”

　　“地狱......”叶宁昊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原来嫁给他开始就默默的许了自己一辈子，而他却无耻的背叛了他们本该神圣纯洁的婚姻。此刻，他有什么资格去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又有什么理由去自私的挽留她。他伸出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却始终没有执行，只是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的任心痛蔓延至全身。

　　衍施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打开车门，“所以宁昊，以后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吧，我......”她说不下去了，与这个人三个月的婚姻几乎影响了她的一生，这个人曾经贴近过她的心她的身，也一度被她当做生命中唯一的倚靠。而今天，她做出终结一切的决定，他以后跟自己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呀。

　　走出去之前，她终是艰难的道了一声，“你保重，再见．．．．．”然后踏入雨幕，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叶宁昊在她离开之后，维持着一个姿势一直坐在车里没有动过，犹如老僧入定般，当衍施那些话一遍一遍反复在耳边回响的时候，心尖那块地方的刺痛便一阵快过一阵，让人不得不怀疑下一刻等待他的是否就是猝死。

　　烟雨朦胧下，她那单薄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而他的心也越来越空，越来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