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七夜路漫漫（原繁花深处）》栖颜

17、无爱婚姻；悔恨曾经

　　与叶宁昊初次见面的前夜下了一场骤雨，也是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地面上到处都坑坑洼洼的，积水很深。大雨过后紧跟着的就是天晴，太阳光线依旧强烈，可是照在人身上却不觉得暖和。

　　母亲吴玲派了司机将她送至叶家大宅，叶家大宅坐落在八号楼，八号楼不是一幢楼，而是省委大院里的一组别墅，衍施知道只有省委高级领导才有资格住在这样的别墅群里。

　　衍施先去叶夫人那里报了个到，之后就被佣人带去了□□花园，花园里菊花飘香，芙蓉锦簇。衍施眼神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最终在紫藤花架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突然一道清冷却带着不屑的嗓音在耳后响起。她下意识回头，映入眼帘的男子身高腿长，肩宽腰瘦，五官深刻，面容英俊，狭长的凤眼却散发着明显厌恶的光芒。衍施心有些微疼，只静静的盯着他不说话，只听得他又说，“你来跟我相亲，总要自我介绍介绍，现在你连名字都不肯说，是打算欲擒故纵？”

　　衍施依旧看着他，面容沉静，一会儿之后，说，“我姓戚，叫衍施，戚衍施，虚岁二十一，实岁二十零三个月，是在读大学生，音乐专业。”

　　“原来会说话。”

　　对于那天的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他们的对话。两个人相对着静静的站了许久，还是他先开的口。

　　“知道你今天来相亲的目的吗？”

　　“妈妈要我跟你结婚，你愿意娶我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娶你？”

　　“我不知道，我虽然算不得一个多好的人，但是我知道夫妻之间是要相互信任和包容的，而且我嫁给你之后，绝对会对你忠诚。”

　　“你说的这些，并不只有你一个人做得到。”

　　“可是我知道的关于婚姻的只有这些，你会娶我吗？”

　　“如果我不娶你的话，你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继续面对争吵绝对必不可少，大概他们还会另行安排类似于这样的相亲吧。一瞬间悲凉席卷全身，她迅速低下头去眨巴掉眼里的雾气，再抬头时，微微一笑，“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先走了，学校还有很多课要上的。”

　　转身的刹那，眼里的雾气再次源源不断的升起。她自问，自己除了有孤独症，不爱与人说话之外，其他方面也都算的上可以，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花时间来了解、关心和爱护她，难道自己真的就那么惹人厌吗？”

　　“喂，本来我还打算考虑一下，既然你这么快就放弃了，我也只能向你表示遗憾。”

　　她走出了一段路，身后传来他浑厚的嗓音，她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回过头去，疑惑的确认，“你真的会考虑？”见他眉头微微皱起，似有话说，她这一次的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迅速，用肯定的语气阻止他即将出口的话，“那我在家等你的消息，我一定会等的哦，你千万要记得告诉我结果。”

　　结果是这次见面之后的第三天出来的，是叶夫人亲自打来的电话，声音听上去很亲热，“衍施啊，宁昊说明天九点在民政局门口等，你们直接注册结婚吧，婚礼就暂时不办了......成了俩口子，这以后相处有的是机会，你好好抓住他的心，以后让他给你补办也成......你们结婚之后就住在家里，不要学那些现时的年轻人赶潮流，别搬出去了......你以后可要多多的让着他一点，不能让他受委屈，我这做妈妈的可从来没让他受过半点苦......”

　　那一天，天色刚刚亮起，她从床上爬起，穿上适合自己的衣服，脸上也不再修饰，清清爽爽的出了门。约好九点在民政局门口等，叶宁昊却迟迟不来，她心境平和的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出双入对的人流，就那么安然的看着。她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想，过去的岁月里，少想或者不想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她只是希望她的世界尽量简单纯净。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然而，当叶宁昊出现在视线里，她还是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的弯弯翘起，“你来了，我们进去吧。”

　　叶宁昊皱着眉头看了她许久，最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天高云淡，风清气朗，热烈的阳光倾洒向大地。她坐在车里，眼神愣愣的看向窗外，一如叶宁昊前一次所见到的安静。

　　叶宁昊开着车，眼神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你有什么东西需要带的，我们现在去取。”

　　叶宁昊的房间在二楼，房间很大，大概有三十多平米，显得特别空旷，很不符合常理的设计。她把带过来的衣服找了个位置放好，又将日用品拿进浴室，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他的旁边。她的东西很少，梳妆台上放着的只有两瓶普通的爽肤水，在空旷的房间里，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找不到丝毫变换过了的痕迹。

　　傍晚吃过饭，她早早的回了房。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翻出从家里带出来的桂花酒，对着嘴巴就开始往里灌。对于第一次的记忆，她其实没有任何记忆，第二天早上醒来感受到贴在背后的身体，她才震惊的发现原来她最担心的那一关已经成功过去。然而她始终过不了心内的那道关卡，意识清醒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的僵硬，有一段时间里，她的内心过得有些战战兢兢，她不知道叶宁昊会怎么想她的这种反应，但是她深刻的认识到她害怕有人会发现她有精神问题，所以竭尽所能的寻找事情做，以求转移他人注意力。

　　叶宁昊在他们结婚后的第十二天里向家里人宣布要搬出去单住，叶母明显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拗不过他的固执。搬家的时候，他随口问了她一句房子想要什么样的设计，她当时没有多想很随意的回答说“颜色要草绿的，因为绿色代表希望。”可能是随口一说，他并没有在意，所以房间依旧维持着本身的设计直到离婚之后再也不曾踏进这里。

　　可是五年后的今天，那些她好不容易抛却了的记忆的过去，因为这一室迟来的绿又如波涛翻涌反反复复在她的心头回荡起。

　　衍施缓缓走进去，环顾四周，只开了一盏灯发出的白色光线在一室碧绿下变得有些暗沉，这样昏沉的颜色映在她的心里，她想起正在楼下睡得香甜的那个人，心里突然升起害怕的情绪。
　　寂静的夜里，任何一点声音都能以倍数增长传入人的耳朵里。叶宁昊上楼发出的声音，衍施没有去理，只静静的站在房间中央，等着他一步一步行来。

　　叶宁昊轻轻的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身体，下巴亲昵的贴在她的头顶上，说，“衍施，我想问你一句，如果我将后半辈子所有的时间都抵押给你，你是否可以忘掉过去，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在一起。”

　　衍施没有动，眼神空茫的望着前方，桔色的灯光落在她那双黑沉忧伤的眼睛里，点点闪烁。

　　叶宁昊轻轻放开环抱她的双手，绕过身正面对着她，看着她的眼睛，“施儿，我看得出来你对我还有感情，你不会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拒绝我跟你有肢体上的接触，这让我觉得很开心。我知道任何一对离过婚的夫妻要想再复合肯定不会太容易。怕你反感我的突然出现，我只好每一次装作不经意的出现在你的视线里。我告诉自己不要着急，要一点一点渗透进你的生活，等到某一天一切的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他用手指轻柔的盖住她带着空茫眼神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退开，“回国后第一次见到你其实是在蓝调，你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发现了你，你却没有认出我来。见到你的第一感觉，我只觉得你变了许多，比以前爱笑爱说话，我想这几年你大概过得比同我在一起时要开心快乐许多，毕竟我们有一个不好的开始。后来我们每一次接触，我顺应心意与你保持暧昧，你也不去抗拒。我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可是缘分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你依旧与我保持着联系，只是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的只有平静，这种眼神我见到过很多次，那是一种类似于亲情的眼神......”

　　“宁昊，你别说了......真的，求你别说了......”衍施的心头徒然酸涩，却固执的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叶宁昊沉默片刻，再次伸出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好，我不说，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愿
　　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吗？”

　　空间在一瞬间沉寂下来，点点昏暗的灯光落在相对的两人身上，凝聚成压抑窒闷的气息。

　　衍施微微抬着头，咬着唇闭上双眼再缓缓睁开，只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一辈子我都不想再去触碰婚姻。如果你接受，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