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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Elf ...

  •   此刻是该隐·奈特罗德的幸福时间。
      距离他上次扫荡团塔厨房已经过去整整18个小时。当然伊萨克可以送吃的过来,可那个老古板在放盐和醋的问题上相当坚持,世界之敌只好自己偷偷溜去厨房找盐和醋。
      就在该隐轻飘飘地来到他本以为(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人的厨房的时候,一名褐色头发的美少年早已开动。和往常高速的进食方式不同,这次少年切羊排的动作显得极为慢条斯理,仿佛他一刀一刀划拉的不是羊排,是寂寞。
      “主上。”他没有抬头地打了个招呼,在他身后踮手踮脚的主上不由趔趄了一下,“您要是再把厨房里的盐和醋偷走,回头伊萨克真要生气了。”
      “我,我才不怕呢。”该隐故作平静地坐到狄特里希身旁。
      一阵沉默。只有操偶师动刀子的声音。
      “……天气真好啊。”
      “唔。”一刀。
      “你别告诉伊萨克我来这偷调料的事啊。”
      “他早知道了。”又一刀。
      “……不对啊!我才是骑士团的首领啊!我拿调料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么!”
      “哦。”再一刀。
      “……那个,操偶师,羊排是无辜的,你再这样凌迟它它会变难吃来报复你的。”
      “让它来啊。”狠狠一刀。
      世界之敌看了一眼那块已经面目全非的羊排,想,还是找点东西吃吧。他一边找寻零食,一边思索他的部下到底在生气些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这时候不应该是艾丝缇活动的时间吗?”找到一杯冰激凌,好吧就这个了。
      “被踢出来了。”
      “啥叫踢出来?”回到座位打算开动。
      “艾丝缇诈尸了,把我踢了出来。”
      “哦。没事,年轻人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他像一个关爱员工的老板那样体恤地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开始挖冰激凌吃。好甜。

      “唔……”
      感觉好像轻易放过某个重要点了。
      “嗯……”
      该隐仰头思索到底哪里不对劲。
      “……咦?”
      好像有什么很奇怪的地方……哪里呢?
      “……你刚才说艾丝缇诈尸了?”该隐偏过头确认。
      “嗯。”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团塔厨房此刻显得分外静谧。

      “诶诶诶诶?!!!那我以后都不能找你借艾丝缇来当闹钟了??怎么会这样?”
      “……重点不在这里吧,主上。而且我本来就没说要借。”
      “呀……这个有点大条了……”该隐含着勺子皱起眉头,“团塔位置坐标还有你房间里的机密数据之类,不会暴露了吧。搬家好麻烦的。”
      “不知道。人偶操作平台被从头黑到底,我现在根本登不进去。”狄特里希垂下眼,“实在很抱歉,主上。我真的没想到她……”
      “没关系,你这种人都到向我道歉的地步,可见你受到的打击最大……艾丝缇真是不简单啊,主角光环就是指这样的吗……说不定艾丝缇是其他物种,从大灾难之前就活了上千年的古代种……呜哇不好感觉超帅的。”该隐碎碎念的内容越扯越远,最后又意识到了什么,“那不是很好吗?艾丝缇活过来了。”
      “好么?”
      “对我们来说倒无所谓,可你难道不高兴?”
      “……”
      “好吧,她怎么苏醒过来的?”
      “……”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然后醒过来了?”
      “……”
      “见到什么人了吗?”
      “……”
      “见到我弟了吧。”
      “……主上。……别猜了。”
      “还真是见到亚伯了。”该隐同情地叹了口气。“你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被讨厌了吧。”
      “……我感觉到杀气了。”
      “哪有~”该隐瞪大眼睛,“你跟亚伯我都是从小看到大的,一猜就知道。”
      狄特里希停下虐待羊排的刀子,看向窗外。

      “主上。”
      “嗯?”
      “我能问个问题么。”
      “问吧。”
      “您的弟弟,为什么这么……看重……艾丝缇?”
      “这个啊……为什么呢。”该隐托腮微微笑着,“……大概,艾丝缇跟我们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吧。”
      “很像?”狄特里希有点意外地回头看向主君,“那是谁啊?”
      “我和亚伯的姐姐。”
      “……姐姐?”
      只听说主上有神父这个弟弟,还从没听说过他们还有姐姐。
      天使一样的男子眼里折射出怀念的光芒。
      “虽然长相性格什么的完全不一样,我们的姐姐属于看着就让人心情平静的温婉型,和艾丝缇相似的就只有发色而已……不过啊,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有那种明明是弱女子却莫名其妙的领袖气质……超像。”
      “后来呢?”
      “后来?后来姐姐被我杀了。”
      “哦。总感觉能够预见。”
      “哈哈是吗。不过还是很怀念啊,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向都让着我们的姐姐唯独对酸的东西特别执着,还跟我抢醋,有我和姐姐在的时候,亚伯他们压根碰不到调料瓶呢……算了,你这个独生子肯定不会理解吧。”
      “的确很难理解。主上您还会怀念一个被自己杀掉的人,这点尤为难以理解。”
      “自己杀掉的就不该怀念吗。什么道理啊。”
      “会怀念的话还用杀吗?”
      “不得不杀啊。你以为呢,那是我重要的亲人,可能的话我想把她和亚伯他们一起放在最后毁灭的……可是没办法。”该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那时候亚伯还是个问题儿童,对着姐姐才能敞开心扉——我真心觉得这种撒娇方式太要不得了,搞得姐姐每次都只关心亚伯不关心我……明明我比较乖来着。”
      ……感觉,打开了主上另一个话匣子呢。
      “那时候我是家人里面最受人爱戴的那个,所以要是向姐姐撒娇的话就有损自己可靠弟弟的形象,可不撒的话就便宜亚伯那小子,和亚伯掐架的话赛丝又坐收渔翁之利把姐姐独占了……很郁闷,很郁闷啊。”
      该隐撑着头,眯起眼来看漏下的一段段阳光,好似又回到了那段艰辛又带点酸味的少年期。
      “……不说这个啦。你呢?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没有维护,现在又断绝了我这边的控制和远程充电,艾丝——那个人偶,最多只能撑两个星期。”狄特里希终于叉起细小的肉块,放在嘴里咀嚼。“我打算放着不管了。”
      “骗人。”
      “我没有,主上。”
      “我是说你的人偶。你没有在艾丝缇身上设置自毁系统?不可能。你不可能会带着潜藏着团塔信息的人偶到阿尔比恩的皇宫里面而不做一点准备和退路。”该隐轻松言中狄特里希想隐瞒的事情,“就算是电脑被黑也肯定能启动自毁程序,你只是……”
      金发男子露出一个“我懂的”的笑容。
      “……在等待吧。等待她找你,让你延续生命的时刻。”
      “……”
      “能理解能理解。换我的话,我也舍不得把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玩具随随便便地毁掉的。对~吧?”该隐突然想到了什么,两眼放光地盯着操偶师,“其实你也可以把你自己做成人偶啊!好像赤砂之蝎那样,超帅气!”
      “那是谁啊。”
      “说笑而已。你快吃吧,好好休息,我和团员都不想每次到厨房看到一个降低食欲的幽怨小身影……感觉像看到当年那个撒不成娇的我啊。”该隐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带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调料瓶,飘然远去。
      走之前回过头,俊美的面庞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
      “你想干什么别以为能瞒过我。放着有可能记得这里的艾丝缇不管——为了能再见到她,你在拿整个骑士团做赌注。不过这一次我就心胸宽大地当做不知情啦,要说为什么……”
      他扬了扬调料瓶。
      “你得对伊萨克说是你拿走的哦。”
      “我不要。自己的事情自己担着。”
      “小——气——”
      拖着长音,世界之敌悠闲地踏上走廊。

      塔之上会漏下些许的阳光,明亮如他的头发。

      “我的肤色是太阳宠爱的证明。”
      说到迥异于另外三个弟弟妹妹的肤色的时候,莉莉丝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回答。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温柔坚强的女孩子是以自己的肤色为傲的。
      就像在其他人看来该隐是四位遗传因子调整儿中最可靠最受人敬重的一样。
      相比起一身都是刺的亚伯,身为最小的妹妹可以尽情撒娇的赛丝,莉莉丝和该隐这对姐弟,彼此之间的感情的确比较淡一些。除了在餐厅里让另外两位奈特罗德无言的日常醋瓶争夺战之外,他们俩其他时间的其他交流很少很少,偶尔会聊些什么的话——那,绝对是关于亚伯的话题。
      作为弟弟,懊恼是难免的。
      也许彼此都是很可靠的人,不需要对方多么关心;能在餐厅里轮番对拼无影手,也算是富有活力的问候——但看到赛丝没事就像个橡皮糖一样粘在姐姐身上,姐姐也不恼反而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还有亚伯刚打完架回来,姐姐心疼地为他擦拭脸上伤口的样子,该隐就觉得——不羡慕,才怪。
      那是他们的姐姐,他们母亲一般的存在,他们重要的亲人。
      谁都想让重要的亲人多看自己一眼。

      那天该隐负责的工作晚了,他独自一人在餐厅里吃饭。路过的少女看到自己弟弟那幽怨的小身影,不自觉招呼了一声。
      “该隐?”
      “哦,嗨,莉莉丝。”该隐反射性地一把护住调料瓶。
      少女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放心啦,不是饭点我不跟你抢。”她坐在该隐对面,撑着头,很入神地看着该隐吃饭。
      被这么注视的少年不自觉紧张起来,想找点话题,可又不知找点什么。
      “最近工作很忙?”
      “该隐才忙吧,辛苦了。”
      “呃,是哦。那……”
      ……不行,绝对不能说亚伯。
      少年在心里搜刮着话题,可是……为什么除了亚伯他们俩就没话可说了呢?
      ……真讨厌啊。找不到话题的自己。

      “该隐。”
      “嗯?”
      “你好白。”
      “……啊?”
      莉莉丝鼓起腮帮,把下巴搁在桌面上,两边长长的茶红色发辫垂下来,眼神有点可怜。
      就,像,一只小狗。

      ——哇啊啊啊啊啊。
      一向温柔大气体贴中不失强势的莉莉丝大姐头,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该隐好想就地召唤亚伯和赛丝来见证这奇迹的时刻,不过——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姐姐这样的表情,倒也不错。
      自己白?……哦,原来如此。
      “你不是说……”
      “说是这么说……”莉莉丝把脸蹭在餐桌上滚过来滚过去——这么孩子气的举动,让弟弟不知说什么好,“……大家都是白皮肤,我也觉得自己很扎眼……也不指望能像你们那样白,可是就算在家乡,我也不算白啊……”
      “这样啊……”
      “好羡慕。”

      那之后过了多少年,莉莉丝?
      我啊,忽然觉得周围的人都不认识了。
      那之后,没有人和该隐·奈特罗德为餐桌上的醋瓶子较劲,亚伯·奈特罗德把他的骄傲狠狠摔在地上,用最卑微的姿态守护人类,赛丝·奈特罗德站在街角吹着口琴,看鸽子将她的音符蹭在翅膀上,捎给永恒黄昏的彤红云霞。
      那时候眼中只有彼此的家人,现在天各一方,身边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时间是那么长。那么久。
      久到连割下姐姐头颅的那一天,偶尔回忆起时,还以为是某个虚构的梦。
      他爱他的姐姐。就像爱亚伯,爱赛丝一样。
      但重来一次他仍然会选择杀掉她。
      这跟那些无聊的独占欲没有关系。当姐姐温热的鲜血溅到自己脸上时,该隐也没什么感想,只是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更加不能停下他的行动。

      “我能跟你换就好了。”
      “诶?”
      “我说我能跟你换就好了。”该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糟糟的金发,“这样你就能变白,我黑着也不错。”
      “噗。”
      “……怎么了啊,金发褐色皮肤不是感觉很帅吗。”
      “是挺帅的啊。不过该隐还是白皮肤最好看了。”莉莉丝眯起眼笑起来,“谢谢你,该隐。”

      谢谢你,该隐。
      金发少年听到这句话时发自真心地笑了。
      被姐姐感谢的雀跃心情不是假的。日后杀掉姐姐的狂喜也不是假的。后来想起那一个个无关战争无关生死的日子,想起她的笑容,那种深深的怀念,全都是真实的,该隐·奈特罗德的心情。
      那是最好的日子。你也是最重要的人。
      所以,我用你的死,来当我毁灭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类总是生生不息。世界总是生生不息。
      所以毁灭它,才是最宏大最精细又最有趣的工作,不是么。
      我很想你。不亚于亚伯。不亚于赛丝。我真的很想你。
      ——所以不能让你的死白费,我要用火焰,更新这个世界。

      狄特里希以为自己要等很长时间,一周,一个月,以艾丝缇的个性,最后他等到的是女王讣告都有可能。
      而事实上是——四天之后,阿尔比恩那边的联络就来了。
      “那么他现在就来。”团塔的通讯室内,黑发的绅士向屏幕对面的人鞠了一躬,退出来,示意等候在那的操偶师进去。
      “这位小姐也算我们的老主顾了,你要礼貌一点。”
      “谁他娘的是你主顾啊!”屏幕对面爆发出一声怒吼。狄特里希步入通讯室,看到屏幕上的女性狠狠皱着眉头。
      不是艾丝缇。
      金色散乱的长发,朋克风格的衣服。眼前的女性,狄特里希没见过而伊萨克很熟悉——曾和骑士团做生意,并间接协助骑士团造就伦迪尼姆“雾之夜”的长生种——温妮纱·华许。
      “我本来压根不想和你们这群人联系。”长生种一字一句都说得咬牙切齿,很显然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做到这一步,“可是没办法了……”
      她像是要把牙咬碎一样,对着屏幕跟前沉默的美丽少年,低下头。
      “请你……救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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