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ppen（圣魔之血同人）》kooooh

14、Nine /neun

　　“真的麻烦你们两位了。”
　　时间是深夜，地点是伦迪尼姆的皇宫。想也明白这是就寝的时候，女王的居室却还亮着灯。
　　里面是——一个穿着睡衣的红色头发的女孩，即这个国家的女王，艾丝缇，和一对金色长发的双胞胎，一起盘腿坐在到处都是文件的地毯上。
　　“您太客气了，陛下。……还有为什么要坐在地上处理文件啊。”
　　“因为温妮纱想坐地上啊。”
　　“温妮纱。”青筋。
　　“干嘛。”双胞胎的妹妹皱紧眉头，“我又不愿意来，你叫我来的。”
　　“的确……陪我熬夜的话让谢菲尔特先生帮我倒班来个秘书就行，温妮纱可以不用专程赶过来啊。”
　　“陛下，在知道您身体情况下还能信得过的人……比您想象中要少得多。”
　　“……对不起。”
　　“话说回来艾丝缇你这是个什么事啊？”金发女子不耐烦地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大哥没跟我说清楚，就说到晚上你才是你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温妮纱！怎么能直接称呼陛下为——”
　　“没事，我听着亲切……”艾丝缇看着手里的文件，心想怎么跟眼前的金发女子解释。
　　“简单地说——我已经死了，现在的身体是傀儡。白天被人操纵，晚上才能恢复自己的意识。就是这样。”
　　最后她还是用最笨的方式——说实话。
　　“————！！”
　　“陛下……”
　　“我信任温妮纱所以说实话，维吉。”
　　“就算这样，您也太高估她的心理素质了……”双胞胎哥哥坐在地上，戳了戳站着石化的妹妹，“没反应。我们继续吧，陛下。”
　　“……好……”
　　骑士和女王就地上的文件内容交谈了十分钟左右，然后终于反应过来的温妮纱，一把抓住少女的肩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丝缇！是谁做的！是不是那个蔷薇十字骑士团！怪不得前几天大哥跟我通电话老感觉是在哭！”
　　“维吉你又哭……”红发少女无言看向旁边的哥哥。曼彻斯特伯爵默默扭过头去，抽出手帕擦眼睛。
　　“你倒是说啊！”
　　“……是。”
　　温妮纱放开少女，狠狠坐在地上。
　　“温妮纱……”维吉低声唤她。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干的……”温妮纱咬牙，“可恶……”
　　“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了……”艾丝缇将处理完的文件整了整，“唯一庆幸的就是，狄——那个操纵我的人，现在还没发现什么端倪。暂时就维持这样的状况吧。”
　　“……”
　　“……”
　　“让你们在平常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太辛苦了。”
　　“辛苦的是陛下才对。”
　　“怎么会！”艾丝缇连忙摆手，“我是人偶，感觉不到累的……呃……”注意到双胞胎脸上的表情，她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白天我都睡着嘛！所以我不辛苦，只不过你们真的……”
　　“能源呢。”
　　“诶？”
　　“能源。”曼彻斯特伯爵直视年幼的女王，目光有点冷，又有点悲伤。“……人偶的活动能源。我们请人分析过，陛下的皮下循环剂跟普通机械的不一样，我们配不出来，而且时刻在消耗着……之前问陛下都被陛下蒙混过去了。陛下白天在走在说话，肯定会消耗能量，那个人到底有什么企图，他又打算如何——”
　　“——你等一下。”
　　又想蒙混过去了吗——维吉正在皱眉，艾丝缇突然向上看，大惊失色。
　　“——是他！你们带上这些赶紧撤！”
　　“什——”
　　她敏捷地跳起来把一堆文件往维吉怀里一拍，“今天他启动时间变早了！程序载入是3分钟，动作快！”
　　于是今天还是没问出关键的问题——可是没时间了，双胞胎快速把满地的文件收拢起来，在艾丝缇关上灯并奔回床上的时候，两位长生种同时使用“加速”撤离房间——哥哥是退出门外，妹妹是跳出窗户。
　　——正好三分钟。
　　“艾丝缇”睁开眼睛，照亮女王起居室的是银色的月华，一片寂静。

　　“今后也要这样？”
　　走在月光之下，温妮纱闷闷地问自己的哥哥。
　　“如果觉得辛苦的话，你可以回去，我来陪着陛下。”
　　“我不是指这个。大哥，你刚才的问题……”
　　她前面的长生种停下脚步。
　　“……陛下她，比你还不会撒谎。不会撒谎所以赶紧用其他事情隐瞒的性格，真是让人……”
　　与温妮纱一模一样的脸，在照亮伦迪尼姆的银辉中，浮现出惨淡的笑容。

　　“陛下时日无多了。”

　　在那个少女已经“不是人类”的现在。就算如此——她也时日无多了。
　　“那些控制陛下的人，如果不打算过来补充燃料——暂且这么称呼——的话，”维吉低下头，“那么就是想让陛下作为弃子，做出什么事情来达到他们的目的吧。”
　　……为什么当初自己会相信这帮人。
　　温妮纱又一次咬紧牙齿。
　　“温妮纱，这跟你没关系。”哥哥一眼就看出妹妹的想法，“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陪伴在陛下身边就好。”
　　“……我知道。”
　　还能陪伴多长时间呢。

　　一日。
　　“陛下，今天那个人退出操作好晚。”
　　“别在意，他最近好像失眠了。……也就这种人会因为喝不上咖啡而失眠。”

　　一日。
　　“陛下，今天那个人对上议院出言不逊……我听伊林公爵说的。”
　　“反正在上议院我就是个摆设，没人听我说话。有副首相在，他爱说就说吧。”

　　一日。
　　“陛下，伊林公爵说那个人伪装的陛下越来越可爱了。”
　　“……”

　　一日复一日。
　　“……陛下，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别管，关于他的事情我二十年之内都不想再提。”
　　“艾丝缇虽然我支持你，但你不告诉大哥的话他会很伤心的。”温妮纱接过处理完的提案，贼贼地笑，“回去会蹲墙角蹲好久，手帕都换着用。”
　　“温妮纱！”
　　“当初布里基特二世结婚的时候，把自己关了十天的人是谁啊~~”
　　“我也知道那是无谓的悲伤！因为陛下没有得到应有的幸福……”金发男子涨红了脸，说着说着，艾丝缇和温妮纱都看到他眼睛危险地水润起来，“背负那些所谓‘北海女妖’‘撒旦之妻’的污名，又没嫁给爱的人……”
　　“……我好像即将听到不得了的事情了，打住吧伯爵！”
　　“可是……”
　　“有什么可是，反正又不是大哥你。”
　　“……！”
　　“维吉！眼泪！眼泪滚出来了！”
　　“你告诉大哥大哥就不哭了哦。”温妮纱难得一副坏坏的笑容，“从实招来吧，艾丝缇。”
　　“……”
　　大概明白没法避开这问题，她索性放下了文件。
　　“……曾经的同伴。然后他背叛了我们。”
　　她垂下茶红色的睫毛。
　　“可能喜欢过他……我记不太清楚，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然而事实上，如果有些东西是到死都没法忘的，那就是其中之一。
　　察觉到自己即将沉浸在不想回忆的往事里面，少女立马摇摇头重新振作起来。再度抬头的时候，金发的双胞胎少了一个。
　　“……维吉人呢？”
　　“泪奔去了。”温妮纱温柔地拍拍艾丝缇的肩膀。“没关系，艾丝缇……那些都过去了不是吗。”
　　“……是啊，都过去了。”
　　要是都过去了，该有多好。
　　艾丝缇看看自己的手。手之下是皮下循环剂，再之下是自己的骨头，上面密密麻麻附着的，都是那个人装入的“丝线”——代替所有人类应有的器官系统，成为她感受世界的媒介。
　　可是，一切都没有过去。
　　他还在。她也还在。

　　赶在天明之前华许兄妹就要离开，文件没有处理完。她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空落落的。也不对，自己已经没有心脏这种东西了。
　　东方出现一抹白色。她感觉到他开始登入系统，于是慢吞吞地爬回床上。
　　如果没什么变故的话，直到这具躯壳失去功能，他和她的精神都会像这样擦肩而过，不会再相见吧。
　　如同昼夜，如同参商。
　　……什么时候，这一切才能过去呢。

　　狄特里希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有一点橘红色的光芒。
　　越睡越睡不好。本体的疲惫好像也传染到这具身体上来了。
　　他把手挡在眼睛上，想，还是快点结束吧。
　　一点都不好玩。艾丝缇果然只适合给他泡咖啡，不适合这里。
　　那么该怎么做呢。
　　当众倒下……太没戏剧性。
　　跳楼就有些闹着玩了，而且身体会破破烂烂的，不利于修复。
　　嫁祸给那个曼彻斯特伯爵怎么样？又是吸血鬼又是英伦户籍上没有的秘密存在……啊，这个不错。不过煽动能力够不够？知晓内幕的人会怎么想……
　　……不管了。
　　人偶的能量也快撑不下去，快点完成任务就可以拿回来了。
　　“没乐趣。呆在这里真没乐趣啊，艾丝缇。”
　　“少女”喃喃自语。
　　所以等我，我马上接你回来……

　　“——艾丝缇？醒了咩？”
　　狄特里希一惊。

　　他向声源望去——有一张脸。
　　一张紧紧卡在墙壁上的通风口金属钢丝的脸。脸陷在金属网里的程度之深，连看他的狄特里希都觉得疼。
　　——然后，那张脸上，戴着一副哥特式的圆眼镜。
　　“呀……两次出场都是这样，我也不想的……”亚伯·奈特罗德神父露出他标志性的傻笑，“不过我很想艾丝缇，所以借这次出差过来看看——艾丝缇？那个，先帮我拧开螺丝，放我下来好吗？我好像快不行了，骨头都在嘎啦嘎啦地响……”

　　——哎呀呀，这可真是。
　　“少女”嘴角撩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乐趣”，自己送上门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