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Nyolc（eight for la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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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记忆相当模糊。包含着当事人压根不想记起的执念。
可能。大概。也许。是她放开他的手说了一堆语无伦次欲盖弥彰不带标点的话接着夺路而逃回教堂回房间不断拿头撞墙——头和墙之间有垫枕头的你们放心——然后洗脸打扫教堂，完全忘记了他们中午才大规模清洁过。
主教看着她举着扫帚来回扫根本没有灰尘的地板，扶额。
“冷静一点，艾丝缇。”
“啊？主教你在说什么？”
“主看到你这样也会笑坏肚子的。”主教肩膀在抖，很明显在憋笑。
艾丝缇还想再辩解一两句，可她瞬间就明白了那是徒劳的。
“……主教，我犯了错。”她垂下脑袋。“我被徒劳的情感迷惑了。”
“嗯，原谅你。下次注意。”
“……主教！我没有在开玩笑。”
“年轻人嘛，很正常。主教我可是超开明的。”葳丝特主教托腮笑着，“小伙子蛮漂亮，不过在一起的话人品才是第一位哦。”
“……主教……”
“真想和他在一起的话，什么时候还俗都行哦。你在教会长大，不代表一直都是修女啊。”
主教的眯眯眼显得十分温柔。
“……我不。”艾丝缇捏紧扫把，“我不离开这里，我要一直待在主教身边。”
“艾丝缇，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这不是勉强！”少女急切地说着，“我怎么可能为……他……而离开主教身边！”
“艾丝缇……”
“我有自知之明！这种感情不可能有所回报……”
怎么可以期待一个天使，为自己驻足回头。
“……所以，我不会走的！”艾丝缇说着说着就带上哭腔，“我会和主教一起做神的仆人，一直在主教身边！我绝不会让主教孤零零地一个人！”
主教轻轻把她拥在怀里。
“谢谢你，艾丝缇。”
对自己视如己出的主教，才是艾丝缇最重要的人。
年长的修女散发出艾丝缇最熟悉的味道，也许这就是亲人的味道。
“过两天，教廷派出的巡回神父就要到了吧。”
“是啊。怎么说也是客人，不好好把教堂打扫一下可不行。”
“嘿嘿。主教好暖和。”
“你呀。”主教捏了捏艾丝缇的脸颊。
第二天傍晚，一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的高大神父，走下火车，融入伊什特万的暮色。
于是，她的梦——希望和同伴一起过圣诞节，希望他不要发觉自己的感情，希望和主教一起好好过下去的梦——所有的所有，都结束了。
这个故事，才正式开始。
——那我呢。
开玩笑的，他根本懒得知道答案。操纵着她身体让她向同伴开枪，告诉她她最重要的主教被奸杀，像罂粟花一样艳丽又恶毒的笑容，才是这个叫狄特里希·冯·罗恩格林的少年，最真实的摸样。
他说，你明明没什么能力，却只会说大话。从出生以来就是这样，每个遇到你的人都爱你，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讨厌自己，看到这么幸福的孩子，忍不住就想戏弄一下。
他说，你真可怜啊，同伴都死了呢。
他说，你们两个满脑子都是复仇的笨蛋，悲叹之星的用途远比可笑的报仇更伟大。
他说的话她想全部忘光，可大脑就是该死地什么都记得，记得他用形状优美的嘴唇，说，我最喜欢你了，艾丝缇。
那一个晚上过于漫长。
——“因为我是你的伙伴！”
——“啊啊，所以我才最讨厌半路聪明起来的孩子了。”
——“嗯，理由之一是做生意——匈牙利侯爵是我的客户；另一个理由则是——我太喜欢你了，艾丝缇。”
——“你看，背叛你的，抛弃你的，哪一个是你口中的‘吸血鬼’？”
——“我们要用火焰更新这个世界。”
——“我只是想看到你高兴的脸，玛利亚……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个晚上，艾丝缇·布兰雪前十六年的人生，宣布作废。
那一个晚上让她对另一个人付出更多的信任，让她长久建立的仇恨与误解轰然倒塌，让她开始思考这个世界，让她将刚刚察觉的爱恋，狠狠上锁并一把扔到记忆里最潮湿阴暗的地方。
没关系。反正，应该不会再见了。
“艾丝缇，我爱你哦。好好加油。”
拉度——或者说操纵着拉度的狄特里希，就留了这么一句话，轻巧地走开。
银制的刀刃在手旁闪闪发光。扑倒她的长生种少年，獠牙尖得可怕。
晶莹的泪水从他圆睁着的血红双眼流下，滴到她的脸上，滴答、滴答。
——一直说爱她的恶魔。
——一直折磨她的恶魔。
这么希望她死的话……
“艾丝缇……杀了我……”
伊恩阁下哭了，好难受。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感觉有点累。
就是这种累吧。这种活着的疲惫感，让绝望中的她有点困了。
“阁下，你没有错……我的血你尽管喝吧……”
死了以后，就再也不用被那个人折磨了吧……
“……所以，请不要再哭了。”
该哭的人是我才对。
她闭上眼睛，将白皙的脖颈靠向金发少年的犬齿。
这样，就结束了。
不是没有安闲的时光。不是没有可以若无其事提起那个人的时光。
比如AX派遣执行官“教授”威廉·华兹华斯博士发现这个修女意外地很会泡咖啡的时候。
“怎么说呢……”中年绅士慢慢品着咖啡，“甜度很好地把握在可以缓解压力又不至于太甜的地方，加上这种颇具日耳曼风情却又独树一帜的香味……很难得诶，你怎么做到的，艾丝缇修女？”
“教我泡咖啡的师父是日耳曼人。”受到夸赞的修女有点不好意思，“真好……我以为我泡咖啡的技术就要毁在亚伯神父手里了，没想到没退步呢。”
“你师父也会为你骄傲吧。”
“……啊哈哈，还是算了。”
“啥？啥是日耳曼风情的香味？”旁边满嘴甜甜圈的穷酸神父表示不理解，“我觉得艾丝缇泡得很普通啊。”
“你喝的那是咖啡吗，那分明是可以析出晶体的蔗糖溶液。”
“就是，我难得被夸一次你就安静吃东西吧神父。”
“……呜呜呜，主啊，为什么你要我摊上两个这么毒舌的同僚……”
全世界只有两个人能泡出来的咖啡，还有她曾经的爱恋，都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法琳啊，你错了。
后来，当女王艾丝缇面对来自骑士团的暗杀部队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她八岁相识，现在已经永远离开的伙伴。
法琳那天是狄特里希打先头战部队的一员，最后被狄特里希将整个队伍出卖给市警军，被市警军凌辱至死。巴尔在那一战活了下来，带着法琳年仅9岁的儿子，远走他乡。
我曾经喜欢一个人。那一个下午，所有的景物突然有了色彩，所有的歌曲突然都能听懂。
我曾经喜欢一个人。我没有从他那里学到如何怀念。他留给我的，只有连痛哭都做不到的茫然，和将近两个月的，从噩梦中醒来的夜晚。
永远都不想回忆。他温柔的笑，他落上雪的眼睫毛，他玻璃珠一般清澈发亮的茶色眼眸，他抬起相握的手，问，“那我呢。”
我有更多更多的人要仰望。我有更多更多的人可以为之付出。
所有在烦恼迷惘中对我说出的有力话语，所有在危急时刻下挡在我面前的可靠背影，我一辈子都无法偿还；所有哭泣和微笑的瞬间，所有我欠下的债和誓言，我都用力记在脑子里，再也不记得某时某地，我曾经喜欢过一个背叛我的人。
“……但是，说这种话也许会让各位感到悲伤。你们或许会觉得所有一切都是骗局，没有什么确定的事物。也许会觉得神也好，正义也好，都是幻影。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怀疑、怀疑、再怀疑之后，有些东西就会留下来。应该会有一些怎么都无法否定的东西留在心底。”
那是重返伊什特万时她的现场演讲。她在对世界，叙述她的所思所想。
哪怕多年后没有人记得此时此刻她讲了些什么，她也要说出来，说给那些还在仇恨和偏见中痛苦着的人们，说给曾经同甘共苦现在各自离去的战友，说给不知前路通向何方，也要走下去的自己。
“对自己和所有身边人的爱——这就是最后留下的东西。因为主把这些留给了我们，所以我相信主。我相信主也是因为爱着我们，才给了我们这样的礼物。各位，祈祷吧。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流的血和失去的灵魂。阿门。”
就是这样。法琳，我知道这才是答案，你肯定也会明白。
主教，我可以来找你吗。
法琳，等我啊，我还想找你唱歌来着。
教廷的各位，你们该有得忙了，愿主保佑你们。
伊恩阁下，希望你幸福。
谢拉，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
姐姐，简阁下，大家，对不起。我没有守护这个国家直到最后。
亚伯神父。再见了。这一次是我对你说再见了。
哦，对，还有你。
再也不会见到你了，真好。
艾丝缇·布兰雪，伊什特万的圣女，年轻的大英女王，面对冲过来的杀戮人偶，静静闭上眼睛。
——宛若天使般，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Nyolc（eight for l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