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御神风X靖沧浪]一卷浪涛快哉风》花边粽

16、第 30-31 章

　　30、
　　雷音贯耳之中，灵识也随之剧烈波动。血腥记忆纷乱涌入，眼前不断闪现屠戮之人临终面孔。有的惊恐，有的狰狞，有的愤怒仇恨，最后，定格在一张悲悯的面容上。
　　舍生的女子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同时也扣住了染血的刀柄。
　　[够了吧]
　　[该清醒了]
　　无休止的雷音轰击着头脑，佛者双耳流下涔涔鲜血，前进的脚步越来越艰难，终至无法挪动。
　　[已经够了]
　　[该清醒了]

　　“帝如来。”
　　前方忽而响起一个妖异的声音。
　　佛者蓦地抬目。
　　沉沉迷雾中走来一人，身穿黑色佛袍，头顶骷髅舍利。额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印迹，映衬的竟是与他完全相同的面貌。同样的眉，不聚威严而凝凶诡。同样的目，不含慈悲而刻残虐。同样的手，拿的不是佛门法器，而是泛着惨绿色泽，来自地狱的魔兵。
　　“涤罪犀角！御神风不是将它取走……”话未说完忽而领悟，眼前的一切并非现实，妖佛与涤罪犀角，都是灵魂深处的意念。
　　无休止的雷音折磨，终于唤醒了意识中的另一个存在。
　　了解到这一点，帝如来波动的心情反而归于平静，甚至，有一丝终于见到解脱之路的欣慰。他稳稳站住，目光回溯到来人面上，说道：“是你——鬼如来。”

　　御神风回头，便见一个旋转的三头光球浮在半空，暗奇龠胜明峦不是正忙着应对魔城，为何又有闲情到此？
　　“是峦主。帝如来正在受遮那八部刑，要见他，需要等待了。”
　　“吾正是为此而来。”
　　“哦？”
　　号天穷戒备地望来：“蕴果谛魂，你是佛门中人，莫非想为帝如来求情开脱？”
　　他的语气透着沉沉的危险气息，但明峦之主未加理会，说道：“吾确实想请二位开方便之门，对帝如来之刑罚，容后再议。”
　　“恩——？”
　　号天穷气场骤变，黑色披风猛地掀起半空，尘沙飞扬。
　　御神风不料有此变数，立刻反对：“峦主，此乃帝如来之选择，强行中止，非他所愿。”
　　明峦之主道：“遮那八部刑从未有人通过第三阶段，吾不能眼见其身亡。”
　　“为摆脱佛愆噩梦，帝如来愿付出性命。”侠者笃定道。
　　若无此觉悟，帝如来根本不会踏上罪身磐，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至今。
　　“魔城威逼，正道力量再也经不起折损。御神风，号天穷，吾愿为帝如来作保，暂缓刑罚，待魔城事后，再论刑处。”
　　号天穷冷笑道：“龠胜明峦也会徇私。为了苟且偷生，连魔城也用来做挡箭牌吗？”
　　御神风摊手：“峦主你看，刚刚建立的信任又岌岌可危了。人无信不立，开弓没有回头箭，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喽。”
　　明峦之主顿了一下，料不能说服二人，便道：“二位，得罪了！”
　　话音一落，光球之内发出一道庞大掌气，直奔永往不回路轰去。
　　“砰”的一声，半途遇上拦截，竟是御神风出手相阻。
　　“御神风，莫要阻吾救人！”
　　再发一道掌气，侠者袍袖一翻，依旧挥掌拦住：“峦主错了，此时救他才真正是害他啊。”
　　“你既是他友人，为何如此不通情面？”
　　“哈，正因吾视他为友，才尊重他之抉择。”
　　说话间连发数招，御神风单掌应对，行云流水般挥洒自然，却暗循谨严章法。明峦之主无法突破防线，略一思忖，收回掌气。
　　见他停手，御神风也随之撤招，却忽听明峦之主发出一声清叱，饱含内力的声音震慑四野，永往不回路顿时受到震动！
　　“峦主你——”阻挡不及，御神风心道不妙！

　　幻境之中，金袍帝相与黑袍鬼相对面而立。鬼佛之口微微开合，似是在为自己的重现而欢欣。
　　“吾，真是被封印太久了。”
　　佛者审视他良久，忽而一笑，宛如云破天青。“果然，你吾之间，本就不曾分别。”
　　“吾始终存在于你意念之间，你百般逃避，仍不可逃脱的事实。”
　　佛者不言，手掌轻运，忽而多出一把金红戒刀。宝光灿烂，与涤罪犀角的浓重邪气一时不分媸妍。
　　鬼相殷红双眸被圣刀一耀，略显意外之色：“这是……佛刑禅那。”
　　云鼓雷峰震界之刀，虽有至高法力，但因帝如来对于杀戒的持重，从未使用过。此时幻境之中，他却轻易开出了这把圣器。
　　“你不再遵从杀生戒律了吗？你的戒律，不正是为防范吾而设？”
　　“拿起屠刀，你不怕变成吾吗？”
　　血红双瞳定视着金衣佛者。而帝相展目，双手握住戒刀，以动作代替了回答。
　　“你要杀吾？”
　　帝如来沉静道：“不是杀，是渡。”
　　“你就是吾，吾就是你。”
　　“你本是吾，但吾要渡你。”
　　“要杀吾，无异自灭。”
　　“鬼如来，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依附于吾吗？”清明帝相出口亦是犀利，直指佛愆心垒，“你是吾与否，不会影响吾渡你之念。吾已不在乎你吾之分别，而你，仍在自困！”
　　鬼相一震，怔忡间，帝如来运起招式：“初禅三式•涅槃之初！”
　　鬼如来心念虽有动摇，招式却不慢：“鬼禅六段•众相唯灭！”
　　两招相撞，各自震退，鬼如来额上骷髅发出森森鬼啸：“你之武学，全是对应吾而生。就算要渡，你有能力渡吾吗？”
　　他话音甫落，帝如来身后忽起万丈华光，与天相接。一座巨大佛经巍然屹立，“开宗明卷”再现。
　　“浩瀚佛法普照大千，无不可渡之地，无不可渡之人，也包括你，鬼如来。”
　　随着此句，佛者头顶闪现巨大佛相，拈花微笑，散落漫天金色花雨：“——吾佛慈航•百心如一！”
　　“嗯？这一招……”从未见过的招式如同天外飞来，鬼相出于意外，只得仰面一啸，涤罪犀角腾起惨绿雾气：“鬼禅六断•梵鬼同悲！”
　　鬼雾与圣气相撞，霎时被吞没，鬼相踉跄后退，涤罪犀角竟然脱手。
　　帝相踏前一步，更不多言，上手又是灵光一现的崭新武学：“吾佛慈航•禅海雷音！”
　　忽远忽近的雷音仿佛与之相和，鬼如来惊觉头痛欲裂，原本困扰帝如来的残酷刑罚，竟成为对他不断炸响的警示。
　　至极招式贯顶而下，即将击中鬼如来。
　　然而就在此时，耳际忽闻一声清叱。
　　帝相神思一乱，意念幻境轰然崩塌。

　　31、
　　悬壶子带领玉清界众人来到刻镜纹图时，海蟾尊已经在说明攻击魔城的计划。
　　“兵分三路，悬壶子带古潇子、境流子、四极仙郎、徐影神翁，进入魔城打探。其余玉清界道子随吾在城外布阵。靖沧浪，你的战场在西面的削天谷，一旦魔城幻象消失，他化阐提可能借机出兵，给你三百人，守住那条峡谷。”
　　“你打算如何攻破魔城幻象？”靖沧浪虽因刚才的龃龉不想再说什么，但听到此种布置仍是忍不住插言。海蟾尊根本就没交代清楚关键问题。
　　“吾有安排。靖沧浪，管好你自己的任务，如果峡谷失守，再提尊重之类的字眼，更是笑话。”
　　“你……”话不投机半句多，靖沧浪原本还疑惑魔城若出兵恐是倾巢而动，为何只派给自己三百人，但料即使开口也是横遭讥诮，索性不问了。
　　一灯禅看了一眼明显也想提问但又不敢的悬壶子，道：“哎呀，若魔城内有埋伏，该如何做？”
　　“尽一切可能，与之周旋！”
　　尽一切可能，也就是说，不能退出吗？一灯禅本以为他还有嘱咐，等了一会儿却未见下文，思索着道：“请让吾与悬壶子一同前往城内吧。”
　　海蟾尊这回答应的倒是痛快：“允你！”

　　任务分派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靖沧浪去校场见了交给自己的三百名武士，将一应事项打点妥当。计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还赶得及往北海隐洞与御神风会面，于是离开校场，向明峦出口走去。
　　行至半途，却无意间听见一座山石后面有人说话。
　　“一灯禅，你真正鸡婆，师兄本没让你参与，硬要跟来做啥？”
　　“哎呀，好友这样讲，真让吾伤心。”
　　“你伤心，吾是伤脑筋。我们进去施展道门法术，你一个和尚，帮不了忙反要碍手碍脚。”
　　是悬壶子与一灯禅。靖沧浪想，这二人依然在斗嘴啊。
　　正待走开，却听一灯禅道：“说笑归说笑。悬壶子，你明知魔城内必有埋伏，还要接这个任务，以前吾叫你做事，怎没见这么积极？”
　　“那是因为你叫吾都是无关紧要的事……等一下，你怎知……哎，所以吾说，你跟来凑什么热闹啊。”
　　一灯禅轻声叹气，随即笑道：“好友难得奋不顾身一回，吾当然不能落后了。”
　　“哼，吾看你是嫌死的不够快。”
　　嗯？
　　靖沧浪不由得停住脚步。
　　听这两人的话意，一灯禅是担心悬壶子才要跟去。魔城内必定危险，而海蟾尊都没有做任何安排，就这样让他们去吗？
　　正在转念，山石后的两人听见响动，走出来招呼：“靖沧浪，原来是你。”
　　“悬壶子，一灯禅，”靖沧浪无心寒暄，直接问自己关心的话题：“海蟾尊命你们进入魔城，没有后续的接应么？”
　　“呃，大概会有吧。”悬壶子道。
　　“大概？”靖沧浪皱眉。
　　一灯禅在旁，好似哑了般一声不吭。
　　悬壶子避重就轻地道：“吾师兄虽然嘴巴毒，但算计也很深。这样安排必有他的道理，靖沧浪你不必太过担心。”
　　靖沧浪怎么都觉得不妥，转身要回去：“吾再去问他。”
　　“哎靖沧浪，你这又何必。”悬壶子赶紧拦住，“你去了师兄也不会说，白吃他一顿排揎。真的没事，放心吧。”
　　“悬壶子……”
　　“看你行色匆匆，是有事要办？”
　　靖沧浪道：“吾要去与人会面。”
　　“是御神风？你们交情很好嘛，快去吧，或许还赶得及叫他帮手。”悬壶子就差用炼壶松拐推着他走了。
　　靖沧浪还有些迟疑，悬壶子使劲给一灯禅打眼色，一灯禅拗不过只得说道：“靖沧浪，吾看侠邪的性情是不喜欢等人的，你还是麦让他久等了。”
　　见二人都说没事，靖沧浪想到悬壶子毕竟是海蟾尊的师弟，海蟾尊总该有所照拂，也就作罢：“那好吧，吾先行一步。”
　　“请了。”

　　靖沧浪来到北海隐洞，却未见御神风。
　　虽然好奇他被什么事绊住脚，但自己也无时间耽搁，只得又匆匆赶回龠胜明峦。

　　攻打魔城的计划定在夜晚。
　　靖沧浪按照海蟾尊的要求，带领三百名明峦武士来到魔城西面的削天谷。
　　削天谷是一座大峡谷，两面皆是平如明镜的石壁，少有草树遮掩。见此，靖沧浪不得不打消了依靠地利埋伏的念头。如果魔城真如海蟾尊所说，取道此路出兵，他们除了硬碰别无他法。
　　靖沧浪让三百武士在峡谷入口结阵以待，自己则登上山崖，眺望魔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