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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艰难回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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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官家并几个重臣急匆匆地来到了万寿阁里。听完何栗何相公表明了他们的来意之后,我们这些宫人们都已吓的是屏息不敢语。
上皇微闭双目,他冷声说:“让我亲自去金营里和他们女真人商讨议和的条件?怎么?他们又不要河北之地了?”
官家低声说:“地,他们还是要的。但又提了许多其他的条件。如今,他们既让父皇您去,应是真心要议和的。”
上皇仰天长叹,道:“罢,就因为和金人的战事,枢儿和构儿直到现在都回不来汴梁。我的两个儿子为国尽忠,我又有何不敢?我何时去?”
官家的声音低至我几乎都听不到:“明日。。。。。一早便需去。。。”
如今正得宠的谢婕妤今夜本在万寿阁里为上皇研磨,这时,她突然嘤嘤地哭着对上皇说:“上皇,您可别去!您是妾的君、妾的夫,若是您去了金营,妾该如何啊?!”
上皇不悦地瞥她一眼:“咏絮,你逾越了!安敢干政!”
谢婕妤立即跪地告罪,可她口中却还是说:“妾求您了!”
刚刚端着药碗从膳房回来的芸芸站在暖阁外不知所措,隔着薄纱帘帐,她先躬身道:“奴婢参见陛下。”
官家命她起身,她方敢掀帘入内。端着药碗走到桌旁,她恭敬地对上皇说:“上皇,您的药好了。”
我拿了早已备好的银碗,芸芸把汤药小心翼翼地倒进了银碗内,然后她端着银碗奉给了上皇。
上皇素来怕苦,以往喝药时多有迟疑。但是这一次,他一仰脖便喝尽了那极苦的汤药。或许,他心里的悲已大过了碗中的苦,便不觉药苦了吧。
官家突然跪在了上皇的脚边,众臣微有不解,但遂即也一一跪了下来。
抬头仰望着上皇,官家悲伤地说:“父皇,是孩儿不孝!您年事已高,军营简陋、金人粗鄙,怎可让您亲去?今夜,孩儿本就不该来!此事应由孩儿一力承担!”
俯身抱住了官家,上皇泣道:“桓儿!罢,还是我去吧!你是天子,不应舍身犯险。若是有难,也该是由父皇来受!”
官家对上皇说:“父皇您治国二十余载,孩儿万万比不得。我此去金营与完颜宗望议和,归国之前,国事就全托付于父皇了!”
“桓儿!”
官家欲以万乘之尊亲至金营和谈,群臣见他意志坚定,不敢再劝。
靖康元年,十一月,戊午,何栗入言,金人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惊忧而疾,必欲之出,朕当亲往。
。。。。
官家与几个朝臣亲入金营之后,我们随着上皇回到了禁内居住,除了太上皇后随行之外,其余的嫔妃们都奉旨留在了龙德宫。
四天之后,官家终于从金营里回来了。来不及与上皇见面,官家回朝后即刻下诏要汴梁的百姓们速速集金一百万锭、银一千万锭。
晌午,官家来春喜堂拜见上皇与太上皇后。
上皇先问:“金人可有怠慢你?”
官家叹道:“怠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孩儿能够活着回来,那些苦。。。已不算什么了。”
太上皇后心疼道:“桓儿,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想来这几天,金人定然未曾让你沐浴净身。”
官家疲惫道:“臣儿居住的毡帐根本就比不得宫内暖和,如何沐浴?”
太上皇后拿出一方巾帕拭泪,上皇欣慰说:“回来了就好。素馨,桓儿他必然累极,让他早些去歇息吧。”
官家告辞欲走,上皇却突然问他:“桓儿,枢儿他。。。。。。你可曾在金营里见到了他?”
官家说:“孩儿未曾见到五弟。听那完颜宗望说,五弟如今被看押在西京长安。”
“唔。活着就好。桓儿,你去吧。”
官家走了之后,太上皇后抹着眼泪对上皇说:“桓儿他不易啊。我的柽儿只比桓儿晚生了一月,他没活两月便去了。他去后,我常把桓儿看作是我自己的儿子。看桓儿他如今这般受苦,我的心里。。。。。。。。我。。。。。。。”
她止不住哭,上皇温声地安慰着她。我的心里有个非常忧虑的问题却又不敢问上皇,但是芸芸很清楚我的心思,她大着胆子替我问了出来。
“上皇,五殿下现是无恙了。可是,九殿下呢?金军将城的水泄不通,他根本就回不来。如今,他在哪儿啊?”
看了看竭力掩盖激动神情的我,上皇叹道:“昨夜得其密报,构儿已在相州开府,以‘兵马大元帅’之令号召军民集结、回援汴梁。”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知道他现在还是很平安的。
太上皇后问上皇:“上皇,构儿何时能回来汴梁?”
上皇宽慰她说:“莫急。素馨,金人如今开口索要大量的金银,我们应该还能再拖延上一些时日。前番,金人的铁骑太盛,军士们死伤众多,构儿的手里没有兵,他总不能单枪匹马的回来救咱们吧?耐心等着吧,只要他有密报不断的送来,那他就还在挂念着我们,我们就毋须担心。”
。。。。
临近新年时,天上突降大雨并夹杂着冰雹。至第二日,雨水停了,却又降下大雪,天气奇冷。城内缺乏干柴,有百姓涌入了皇家游苑-------紫筠馆砍伐珍稀花木回家烧火取暖。
皇后殿下和蕊珠殿的宫人们用软和的棉絮缝制了无数脖套,官家命宫人们将脖套、干粮一并送至守门的军士手中。近半的宫人都不得不冒着严寒出宫步行去各处的城门送东西,彰显皇恩浩荡。
上千的宫女、内侍们从皇宫的宣德楼城门下走出来,拥攘的人群走入了御街,白茫茫的天地间总算是多了一些别的颜色,不再那么单调。
不一会儿,这人群又分散成了四路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去。在汴梁城冷清的街巷中,除了偶尔出门的几个百姓外,就是三三两两的宫人了。
朝已被冻的通红的手上哈了一口热气,芸芸关心地问我:“镜儿,你身子无恙吧?披风可能御寒?”
我说:“没事。这半月来,我腹中都未曾疼过,想来,是胎已稳固了。我不冷,这披风很厚实。”
芸芸望着天直直叹气:“唉,往年的时候,一到年下,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你看看今年,不止是咱们宫里面儿冷清,这宫外面儿,更是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我盼出宫盼了都快十年了,今日终于能出来了,可不想,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说:“你就别再抱怨了。不是说宫外有人家中都已无余粮了吗?米市里面的米再多,可汴梁的百姓有这么多,总有卖完的时候啊。好啦,在宫里面起码还能有一口饭吃、饿不着,咱们没受什么苦。”
我们二人各端着几十个肉包奉旨送去东水门,在南门大街上走了约有一炷香的时辰后,抬头看,庄严巍峨的相国寺已在面前。
眼眶一紧,泪险些就要掉落。我跟着康王私自出宫来这儿观庙会时还是在三月,那时,这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转眼到了年尾,却已冷清至有些萧索了。
几个僧人正在寺门外执帚扫雪,芸芸说:“怪了。这雪下的这么大,他们再怎么扫也无用啊。雪一直下,他们就得一直扫。还不如等到雪都停下了,拿盐撒过之后再扫。至少,他们现在不用在风雪里一直冻着。”
渐近了寺门,僧人们停止扫雪双手合十向我们见礼。我和芸芸并其他的宫人们赶紧把手中的食盒放下,也双手合十向他们回礼。僧人们又拿起帚扫雪,我们也拿起了食盒继续赶路。
我回忆道:“好些年前,我第一次遇见康王时,是在御膳房里。当时,我正执帚清扫着长廊,他无故去了御膳房。我们恰遇到了,他让我给他端一盘果子。”
芸芸知道我是在想念康王,她安慰我说:“快了,他就快要回来了。前几天他不是又传回了密报,说已召集二万余军士了吗?”
“二万人马如何回来抗金啊?唉,咱们大宋的兵卒难道都被金人给打怕了吗?为什么没有更多的人去追随他呢?”
“唉,是啊。谁能来救我们啊!”
。。。。
过太庙后不远便是宋门,沿着城门又向南走了一小会儿,我们便见到了东水门的巨大铁闸。
我们一众宫人都不敢与军士们多说话,只纷纷解开了食盒外的棉布,打开盖子拿出了尚热的肉包递给他们。
军士们先跪地谢恩,随后便大快朵颐起来,不时还会交谈几句。我们都站在了一旁,等着他们吃光肉包后便拿着食盒回去宫里。
因发觉有些军士会无礼地打量我们等人,芸芸就拉着我想稍远点站着好避开他们肆无忌惮的眼神。
我们才迈出了一步,就听到有个人在说:“康王率军去澶渊了。。。。。”
我赶紧回头去看究竟是谁在说话,然后我近前问他:“军爷,你如何知道康王他去了澶渊?”
那矮小精瘦的军士有些紧张地对我说:“我。。。。我也不甚很清楚。这位宫人,城里关于康王的消息有很多呢,但真假那就说不清了。”
我忙说:“那不打紧,你只管说与我听!”
见我们愿意听他说话,军士来了精神,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对我和芸芸说:“要说这九殿下康王啊,那可是一位英雄!他两次出使金营我就不说了,就说现在吧,二位宫人也都是知道的,除康王之外,上皇等贵人们都被困在了城里,独康王一人在宫外。
金狗的那个统帅完颜宗望已经放出了话,说绝不能放跑任何一个皇子!谁去追随康王,他就发兵去打谁!所以啊,能活着与康王汇合到一起的兵马,根本就没有多少。
磁州知州-----宗泽,那宗知州也是能文能武之辈,他已率着三千人马投奔了康王。昨日,宗知州领万人去了澶渊,有人说了,康王就在军中!澶渊距咱们汴梁多近啊,那里的金狗可是不少啊!也只有康王他有胆量,敢以卵击石!康王他。。。。。”
心慌意乱,不止脚下发软,我的眼前也一阵发黑。芸芸及时地扶住了我,她怕我再听到和康王有关的坏消息,便扶着我走远了。
我无力地对芸芸说:“芸芸,我情愿永远都被困在这里,也不愿看着他只领万人便回援汴梁、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