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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两个秦桧 ...


  •   “官家有谕,是日始,赐美人吴氏居于睿谟阁。”

      心中顿生千疑百问,我将身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夏荷不停地悄声催我接旨。

      忍着难过,我叩头,竭力稳了自己的声音:“妾,谨遵圣谕!”

      夏荷搀着我起身,她赶紧掏出帕子给我拭泪,我脸上的泪水没有瞒过四周任何一个人。

      这一道口谕听起来并无异常,原本,这福宁殿是天子寝宫,从不允哪一个宫妃在此长住。可若是深思的话,在这个时候,官家突然间让我搬去睿谟阁,此举无疑是他在惩罚我。

      难道他还没有原谅我昨夜的犯上吗?若是没有的话,他今晨又何必特意让蓝珪亲自来请我去选德殿里见他?我以为,只要他还肯见我,那就代表他并未真正的恼我。但现在看,他不再允许我住在福宁殿,应是代表他不愿再见我吧。

      来宣口谕的人是张去为,他是在选德殿里伺候的人,因着他和冯益相善,年纪虽轻,但已做上了‘内侍黄门’,晋升便是指日可待了。靖康国难之前,他是北司右班都知张见道的养子。我当年伺候上皇时,与张见道也是常打交道的。国难之后,张见道不知是死在了汴京哪里。后来,张邦昌不敢再做金人的‘儿皇帝’,便南下来向官家领罪,张去为也就跟着一道来了。

      我年初南逃回来之后,有一次听冯益说起了张去为的身世,我也曾和张去为在一起谈论过一些汴京皇城之中的往事,多是与他的养父张见道有关的。他知我受宠,因此往日里多少有些巴结奉承之意。

      张去为帮着夏荷一起劝我:“宫人们太多嘴,您与官家昨夜争执之事阖宫里已经都传了个遍,有说您不受宠的、有说您被降封的。。。说什么的都有啊。可是若依我看着啊,官家只是怕让您长居在福宁殿里会惹别人说闲话,您可不要多想。哟,这天儿太冷风又大,流泪会在脸上留下印子的。夏荷姑娘,咱俩快搀美人回殿里去避避风头吧。”

      我任由二人搀扶回到了偏殿内,夏荷道我的手太冷便张罗着让人去给我煮姜汤,她留下来和张去为一起给我开导。

      我急切地问张去为:“去为,你可是选德殿里的人,你应该听说了,今晨官家还宣我前去。我看他当时似是已经消了一些火气,怎么又会让我别居他殿呢?他究竟是为何会宣了这道口谕?”

      张去为很是为难:“吴美人,蒙您看得起来问我此事,可我却不是在官家跟前儿伺候的人,实在是难回答您啊。我只是听说,头前儿,您姐姐吴才人奉上早膳给官家享用,后来,她伺候完也就走了,又过了两刻,官家就让我过来宣口谕了。您瞧,哪里有异?所以我才说呀,您就别多想了,这里面儿指定没别的事儿。”

      经他这么一说,我细想确实是无异样,应该,只是官家怕别人会说闲话吧。不过,想着以后不能再留在福宁殿里、留在官家的身边,我心里还是不太好过。

      叹着气,我道:“夏荷,那姜汤我不喝了。官家的口谕既然已经宣了,咱们这便快搬去睿谟阁吧。”

      张去为道:“我也送您过去。”

      夏荷吩咐别人将我的一应物品都整理好再送去睿谟阁,然后便一左一右的和张去为一起陪同我前去睿谟阁。

      路上,夏荷似抱怨地对张去为说:“张大哥,睿谟阁里已经有李美人住着了,官家他怎么不给美人安排个别的去处呀。”

      张去为笑笑:“这。。。。官家他就是这么说的,我们这做奴仆的只可奉旨宣科啊。咱这个行宫比不得旧时的皇城,实在是太小了,各处都有人住着,想必,是官家他觉得睿谟阁旁边儿就是御苑了,好方便美人过去游玩吧。”

      我道:“夏荷,你多嘴了。我们怎可揣测官家的心思呢?他让我去,那我过去就是了。哦,对了,去为,我今日见选德殿的内侍们都谨慎仔细过以往。是否,除我之外,前朝里还有什么事儿惹得官家他不悦了?”

      仔细看了看周围,张去为凑近我小声说道:“看您说的,您怎会让官家不悦呢。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儿。我就跟您这么一说,您也就是一听。

      现如今这朝里啊,和国难前可是一个样儿,还是有主和一派,主战一派。左相吕颐浩是主战派之首,右相秦桧是主和派之首。

      过了端午之后,吕相便出京都督江淮诸军去了,秦相意欲专权,不仅排挤了多位主战派的大臣,还在朝里安插了自己的人;过了三月,吕相回了临安之后开始反击,逐秦相亲信-------给事中胡安国;不久,百官又一齐上疏弹劾秦相,说他‘与金国和,必为走狗’。

      数日前,侍御史黄龟年再次上疏大弹秦相,告他植(党)专权;秦相呈上奏章欲辞相位,官家朱笔御批准了此事,秦相便回府赋闲去了。呵,人都走了,百官们还不肯罢休呢,罗列秦相罪状数条,榜于朝堂之上!现在,还在选德殿正殿那儿贴着呢。”

      一听是主和派的人被罢相,我心中痛快无比,随口说:“我此番回来之后,倒是常听人说到这位秦相公,他这名姓倒是和以前被俘去金国的御史中丞秦桧是一字不错呢。不过,人家秦中丞可是忠心为主、不屈金人,和这个秦相公真真是天壤之别!”

      张去为声音更低:“美人,这秦相正是当年的秦中丞啊!”

      我吃惊不已,忙追问:“他怎么会是他?!据我所知,秦中丞还在金国啊!”

      一直都安静跟随的夏荷吓了一大跳:“美人,您怎么啦?”

      我敷衍道:“我无事,无事。去为,你接着跟我说。”

      张去为又凑近了一些:“建炎四年,秦相公至临安面圣,说他自己是从燕山府南逃回来的。因见他是携带家眷、仆从一齐逃回来的,太过蹊跷,百官生疑,称其为‘女真奸细’。当时,范宗尹范相公因曾在国难之前与秦相公共事,他为秦相保了本,谁还能再说什么?

      只不过,去年始,范、秦二相忽然交恶,范相在主政上又出了一些岔子,被官家下旨贬为了温州知州,吕相公就此复相。去年年底时,范相公死在了温州任上,不过三十又七!唉。”

      我只耐心听他说着,并没有将秦桧当年曾被完颜晟(金主)赐于完颜昌为幕僚一事给说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秦桧明明曾是一个不畏强权、拒立异姓为帝的忠臣,这不过只数年的光景,他怎的就成了一个主和派的大臣?难道他已经忘了女真人给与我们大宋的耻辱了吗?他怎可与金国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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