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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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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乌镇,是少女时代就埋下的心愿。直到两年前的清明节假期,我才有机会去看看。
人们热爱乌镇。去过的朋友描述它:景区的小桥流水、古巷人家,全部人烟鼎沸,仿佛一锅粥,完全品不到“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气质来。我笑,这总归有些夸张。然而,这种被仙化了的地方,一旦背负盛名,的确就会被填满纷杂的人声与脚印,原有的宁静、幽远就变成紧缩和热烈,令人叹惋。因此,对于尚未谋面的乌镇,我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到乌镇,去了著名的西栅,也去了默默无名的南栅,然后知道,乌镇的南栅,才是最古的一条街。
南栅的古旧,是原味的,不带任何矫饰的。那些已经老去的木质门窗,刻着几个世纪的年轮。很多房子就建在京杭大运河岸边,阁临水上,安宁地坐看流年。
南栅的小街里有卖古董文物的小店,十分陈旧,陈旧得溢出几百年前的檀木香。河边还有住户人家晒出来的豆瓣酱,百米开外都能闻见。沿街有一些卖特产的小店,长得都十分相似,蓝靛印花的碎布、帽子、披风,正是这小巷的颜色与质感。
可惜了一条南栅的小巷,这里的石板全被挖去建了西栅,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水泥路。南栅在慢慢地老,新旧各异的皱纹,是岁月在她脸颊上最慈悲的沉淀。
去乌镇的人,大多是为了看西栅东栅。西栅是建于公元2004年的“古镇”,听说夜景绝美。亲见之后,并没有令我太失望:美得就像一副3D的工笔画,轮廓精致而宏大。
只是其中的有几层颜色晕得太过了,看得人发涩。
一进西栅入口,便隐约听见类似摇滚的乐声从湖对岸传来,不禁暗自叹息,觉得煞风景。后来才知道这是景区内开设的酒吧,有不同肤色的人在里面弹着电吉他唱摇滚。在酒吧附近见到了不少外国友人。他们坐在酒吧外的喝咖啡听音乐,身边,临着小桥流水。
那样古旧的楼阁里,唱着摇滚民谣,而且景区小街还有卖西式面点的店铺——我佩服他们如此的包容性。
西栅是“古镇”,有做旧的古墙、廊檐、石板路,一切都做得很“古旧”。只是那些棱角分明又新鲜的石板和木墙,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那木板门上做旧的新鲜印痕,是人为雕刻的岁月,仿佛一双年轻的眼睛被迫在表演沧桑,总是有些做作和不伦不类。但是,也有偶尔踩到真正沧桑的一块石板,心下很惊喜,却又马上一凉——这块石头原是从南栅挖了来的。
比起南栅正宗古旧的生活气、人烟气,西栅像一个流光溢彩的年轻演员,化着刻意的皱纹在表演沧桑。
从西栅出来,我想起不知什么时候看过的一篇《伦敦的钟声》。故事中的老人一生的愿望便是去伦敦看看。当他终于可以用毕生的积蓄去伦敦做一次旅行的时候,他穿上最好的衣衫皮鞋,拎着新的皮箱坐在站牌下面等待去伦敦,他等了很久,最后却转身往回走了。因为他觉得最美的伦敦就在他所读到的那些文字中,就在他自己的想象中。旅行,只是为了完成心中美妙想象的最后一点贪念。
或许我本不该去西栅。最好的乌镇,它只在我曾经想象过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