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业与白业》弗羁

20、修行

　　第十九章

　　马尔巴上师为了让闻喜能够安心修行，就准备了很好的衣食，让闻喜到近处罗扎乌村的卧虎崖洞去修定。

　　闻喜封上崖洞门，一人在内努力精进。为了要把之前因为清理黑业而花费的光阴撵上来，所以在洞中点上一小盏酥油灯，置于头顶前方。只要灯不点完，他就修定不动也不下座。就这样整日整夜的修定，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有一日马尔巴上师和师母带了会供轮的上好饮食到卧虎崖洞来看闻喜。马尔巴上师在洞门口喊着：「儿啊！你从入洞习定到今天恰好已满十一个月了。你能够不令座席变冷，精进修行，我真是高兴！现在，暂时打破窟门到你父亲这儿来，和我谈谈话，休息休息，也把你的觉受证解，向我说一说吧！」

　　闻喜在洞内听见上师的话便答道：「休息倒用不着，但是这是上师的命令，我当然要出来！」可是正要想打开窟门的时候，心里却产生了踌躇，因为关在洞中修定的觉受极佳，这就出去实在可惜。

　　只是这样一瞬间的犹豫，闻喜就失去了打破窟门的意愿。

　　达媚玛看看没有动静，就走过来问道：「儿啊！你是不是正在打门啊！」

　　闻喜在里面应声：「我没有勇气打门。」

　　达媚玛就劝他说：「上师让你出来，这是秘密真言乘深远的大缘起。不要为了一时的贪着与犹豫而失掉缘起。母亲来替你打破窟门，助你一臂之力！」说完就把窟门毁掉，闻喜这才走出洞口随着上师及师母回到庙里。

　　回到了庙中，马尔巴上师就对闻喜说道：「现在让我们父子来修『现观』的仪轨吧！达媚玛！请你准备会供。」

　　达媚玛备妥了会供物品，马尔巴上师询问闻喜修行的进展。「儿啊！你对于口诀有了怎样的了解？有甚么觉证悟境没有？慢慢的说给我听吧！」

　　闻喜跪在上师的面前，双手合掌当胸，流着泪用他那引人入胜的声音唱了一首七支供养的歌。（后来密勒日巴佛成道之后四处云游，就是以「道歌」的形式来宣扬教义，遇到有缘的弟子就授与密法，有著名的《道情歌集》行世。）

　　供上七支之后，闻喜又继续向上师禀明自己这几个修行证悟的心得。「与金刚持无别的上师父母啊！在您无比的慈悲加持下，弟子承受着您无比的恩德。现在让弟子把些微的悟解，呈现您的座前，祈请您在法性寂如的心境中，悲悯垂听！」

　　「弟子在修定中首先觉悟到，这个缠绕含聚的身体与心意识，是由无明等十二缘起产生的；这个人身，一方面是血肉所系、业果所牵、精神所执的一个混合物，另一方面这个人身也是一个无价的宝船！那些有福德，有宿善的人们，必须利用这个宝船，才能渡过生死轮回的河流，抵达解脱的彼岸！」

　　「但是对于那些作恶造罪的人们，这个人身却是诱人恶趣的渊薮。因为有了这个人身与心意识，反而能够增添无尽的恶业。同样一个人身，行善或作恶，向上或向下，招来终极的快乐或无尽的痛苦，却是如此的不同！因此弟子觉悟到，如何在道路的分歧点做出正确的选择、如何善用这个人身，实在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重要了。」

　　「但是产生一切痛苦根源的轮回大海，它是如此的波涛汹涌、广阔无边，难以渡过！今日弟子幸遇慈悲上师的接引，在浩然无际的生死大海中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

　　「弟子于是进一步了悟，最初趋入佛道，应该皈依上师三宝，次第如法学习。一切的学习之中，最要紧的是依止上师，因为上师是一切幸福的根源。身为弟子，凡是上师的一切训敕都要遵从，要如法守护三昧耶戒（密宗戒律），因为持戒是最根本的修行基础！」

　　「和数之不尽的有情众生相比，人身是如此的稀少难得啊！而在千千万万的人群中，能够听闻佛法，知道解脱的途径，然后走向菩提大道的人，更是稀少难得。在所有无穷的众生当中，能够证悟得法的人，又更加罕有稀少，这是累世累劫才积得的机缘哪！」

　　「世上的人们虽幸运的得了人身，却不能永保此身不灭。没有人知道自己哪一天就会死去，哪一天就会失掉这个宝贵的人身，所以人人应当宝贵这个人身，珍惜这个人身。」

　　「弟子进而见到了因果律的支配力量。宇宙的万物万象，皆受因果律的支配，种了善因得善果，种了恶因得恶果；惟有了解三世因果律，才能了解苦乐的报应，和贤愚贵贱的源由。」

　　「行恶业固然要承受恶果，但行善业呢？因为宇宙的一切皆是变化无常的，所以一切善行所得的果报，也不是永恒不变的。积善所得的福德，努力所得的富贵，情爱所引的眷属，与一切享受和快乐，都是暂时的、会坏灭的、不可恃的、不可靠的、不究竟的。而人生的快乐比起人生的诸多痛苦，却渺如沧海一粟！坠入三恶道的苦痛，更是不堪想象。在轮回无尽的生死大海中，众生尝尽了苦痛和悲哀。弟子思维这无尽生死的疲劳和苦痛，令弟子一心向法，求解脱的渴望令弟子决心作佛。」

　　「清净的身心是进入佛法的基础，所以第一步要先受《别解脱戒》，此后渐次的学习正法。好不容易才学成的一点成绩，必须小心守护，如同守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勿使退转堕败。」

　　「个人的修行只是寻求个人的解脱，这是小乘的有限道。因为悲悯一切众生在无尽轮回之中受苦，而生令众生皆解脱苦海之念。弟子想到一切如父如母的众生，对我的恩德和情爱，我将何以报答？所以在菩提道上所作的修行善行，弟子都回向给所有的一切众生。为了一切如父如母众生的缘故，弟子便誓求佛果，发大菩提心，誓愿修习一切菩萨行得一切菩萨智。」

　　闻喜礼敬上师之后接着再说：「弟子悟到具备了这样的大乘心，才能进入金刚真言乘，以清净的身心依止一位具相的上师，承受对轮回自性之指示，同时要求得具足方便智慧的四大灌顶，以灌顶力得甚深见。而后次第修观，精进修持「共道的人无我观」（即显密诸道共同的「诸法无我」的修观）。」

　　「弟子在无我的修观中，由佛陀教授的法理和理智的思维，寻求何处是我，竟然遍寻而不可得！于是证悟了人无我理。这样再以无我见而修正定、妄念断、不相续，进而到达无分别心的状态，可以长久持定不起座，如此可谓得定。」

　　「在这样的修定中，以正念力恒持护守，不使神智堕入昏沉状态，渐渐的清醒的知觉增长。眼前虽显现各种状态，但对于这样的示现，弟子因为无自性、无分别，清楚知道这只是定相的觉受而已，并不执着于另外空间的所见所闻。」

　　（在修行出世的十种层次里，这样的境界为第一层的初步，称为《欢喜地》。修行人初尝佛性圣性的滋味，往往欢喜无量，故名为欢喜地。在欢喜地之后，另有层层真实的胜观，但都是过程而不是终点，应该依次提升。所以在定境中如看见神佛等，只是修习的一点证验，不能执着于这样的显现。）

　　「弟子不断地增进定境的觉受，深知各种境界的呈现均是方便法门，是要坚定弟子修行之信念；如攀登楼梯一样，一步步上行。弟子现在如实地明白了这些道理！」

　　「但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就像一个饥饿的人，虽然知道食物可以止饥；但仅仅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得不到食物终究不能解决饥饿之苦。要解决饥饿之苦，只有真的吃到食物才行！」

　　「对于空性的道理，只是了解是没有用处的。要证悟空性并保持在这样的觉悟状态才行，在修行的定境中同化于如此的无净无垢，清清净净的平等性。这是我的一点点了悟。为了圆证此胜解，所以疲劳、饥苦都能忍受，世间的爱染都应抛弃，一如死尸一般，不再有死，了无挂碍、精进修持。在无比恩德的上师父母之前，弟子没有任何物质钱财的供养；只能在我的一生中，以修行和成就来供养；以究竟证解，报身庄严净土来供养您。」

　　说完了又唱了一首歌。

　　马尔巴上师听毕，非常高兴地说道：「儿啊！你已经到达了这样的境地了！」

　　师母达媚玛也高兴极了：「我的儿子啊！精进和智慧真不小啊！」于是又与闻喜谈了许多关于修法的事情。然后才让他再回到崖洞里继续修行。